1949年8月,我毛遂自荐,要求来鞍钢,为新中国钢铁工业建设报效出力。10月间,我如愿以偿来到鞍钢,被分配到炼钢厂工作。36年来,我在鞍钢亲眼目睹鞍钢在*党**的正确领导下,生产技术的飞跃发展,现将我在鞍钢生产技术发展中做过的几件事记录于此。

掌握与应用磁性定碳技术
“炼钢”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炼碳”。炼钢过程中钢液碳含量测定的适时和准确与否,是确定炼钢工冶炼操作技术好坏的关键。50年代的最新技术是磁性定碳,它迅速、准确而又经济,从取样到测定出碳的结果,只需要1分钟左右(当时的化学分析要10分钟左右,远远满足不了冶炼操作的需要),其准确性和传统的化学分析法不相上下,且成本低廉。1950年,中央人民政府把从国民*党**手中接收来的两台英美制磁性定碳仪送给鞍钢。公司技术处派两名技术人员到一炼钢厂平炉来做应用性的试验。马成德厂长派我当联络员。他俩试验了3个多月,始终没有探索出取样的操作技术来,所以作不出定碳的标准曲线,工作遂告停顿。
基于知识分子的事业心和抗美援朝的同仇敌忾感,我自告奋勇向马厂长提出:让我在完成生产计划科的本职工作后,利用空余时间继续搞磁性定碳应用性试验。在钟国权科长的支持下,马厂长同意了我的请求。就这样,我多次冒着敌机空袭的危险,在平炉前坚持取样。在炼钢工人的大力协助下,我用了不到3个月的时间,取了近400个试样,终于探索出取样操作技术的规律,作了定碳的标准曲线;除完全掌握了这项50年代的新技术外,还培养了7名定碳工人。1951年7月,在一炼钢平炉上我们应用了这项新技术,为一炼钢厂消灭非计划钢和号外钢作出了一定贡献,并为生产更多的炮弹钢、重轨钢支援抗美援朝,尽了一份力量。
磁性定碳技术现虽已被光谱分析和结晶定碳技术所取代,但鞍钢一炼钢厂在50年代初期就已掌握和应用它了!并且随着这门技术的应用也使它能够跻身于世界先进技术之林。在当时它是居全国之首的,这在鞍钢史上也是值得镌刻的一笔。

建立平炉热工操作制度
1951年,一炼钢厂生产技术上出现了缩短熔炼时间和提高炉体寿命的矛盾:为了缩短熔炼时间,多产钢,9炉钢就烧穿了炉顶,被迫停炉修理。这样就减少了炼钢作业时间,而少出了钢。为了延长炉子寿命,我们不得不用十一二个小时出一炉钢。产量上不去,领导非常头痛。如何解决这个矛盾,提高产量呢?马成德厂长从一初轧厂请来苏联热工专家马卡洛夫,专家建议建立平炉炼钢热工操作制度。组织上派我跟苏联专家学习热工,负责建立平炉热工操作制度。当时,我对什么叫热工知之甚少,有畏难情绪,马厂长就鼓励我说:“老陶,拿出你钻研磁性定碳的劲头来,好好向苏联专家学习,依靠组织和群众,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和学不会的东西。”马长厂这几句话对我是莫大的鼓励和鞭策,我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在厂领导的严格要求和大力支持下,一炼钢厂的平炉于1951年6月开始建立平炉热工操作制度,并成立了热工组,任命了热工专职技术人员,在厂长的直接领导下,负责执行炼钢热工操作制度。热工组建立后,炼钢操作技术得到进一步完善和提高,使缩短熔炼时间和提高炉子寿命之间的矛盾在新的技术条件下得到了统一,遂使炼钢生产向前发展了一大步:熔炼时间缩短一小时左右,炉子寿命提高到三四十次(炉)。这一经验后来在全国各钢厂推广,而我个人从此也就跨入了冶金炉热工专业之门,在工作中通过自学成长起来。

二炼钢厂10座平炉顺利投产
1956年10月,第二炼钢厂的10座平炉顺利地投入生产,使鞍钢的钢产量成倍地增长。这是*党**中央正确领导和全国支援的结果。同时,我们鞍钢人也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我当时任二炼钢厂热工专职工程师,兼管基建施工质量检查、验收和生产准备与组织,两副担子一起挑。我和赵世格副厂长经常工作12小时以上。在1号炉点火烘炉前夕,为了确保煤气总管道安全通煤气,我经常爬上平炉,逐炉仔细检查近千米的煤气管道及其附属设备,有时甚至连续工作36小时以上。马成德厂长知道后,硬是用小轿车把我送回家,并且亲切地对我说:“老陶!不能光靠你自己通宵达旦不要命地干,要注意工作方法,学会组织领导好下面的同志,大家一起干。”这使我深受感动,同时也受到了启发,在以后的工作中受益匪浅。

革新平炉炉顶吊挂结构
鞍钢全碱性平炉炉顶吊挂结构采用苏联的标准设计,但当其使用到炉役后期炉顶砖变薄时,经常出现抽钎脱吊和平炉炉顶严重变形的问题,从而降低炉顶寿命。1959年,在大搞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的浪潮中,我经过反复思考,大胆地向已担任公司总炼钢师的马成德同志提出了炉顶吊挂结构重新设计的书面建议,并获得批准。在耐火厂,一、二炼钢厂和冶金炉修理厂的大力支持下,修改了砖形、吊挂结构和砌筑方法,并在姜玉春、桂春林和万明顺等同志的密切配合下付诸生产试验。实践证明,这项改革是正确的,基本上解决了抽钎脱吊和炉顶变形问题,从而提高了炉顶寿命,促进了炼钢生产技术的发展,这项技术可称之为中国式炉顶吊挂结构。在那苏联想卡我们脖子的年代,大大地长了中国人民的志气!

300吨倾动式平炉炉头结构参数研究
鞍钢一、二炼钢厂的平炉炉头结构参数原来采用苏联185吨平炉的标准设计参数。随着炉子装入量逐步增加到300吨以上,原来的炉头结构参数就不适应供热负荷增大的要求了。一、二炼钢厂的热工人员虽然做了很多努力,但炉头回火问题始终解决不了。严重时甚至烧坏炉头水盘以至威胁到吊车大梁的安全。可以说,炉头回火的问题直接影响着钢产量的提高。当时,公司经理袁振同志对此十分关切,有一天在二炼钢厂平炉前碰到我,袁经理指着从炉头夹缝冒出来的熊熊烈火,对我说:“老陶,这个‘火神爷’对生产威胁太大,你是热工专家,要尽快研究解决呀!”他这几句话严肃而亲切,使我的心里不觉一动。记得当时我回答说:“一定和现场的同志一起尽快研究解决!”话虽这么说,但实践起来并不容易。我开始深入一、二炼钢厂现场,和试验工一起冒着二三百度的炉温,进入炉内测量炉头修砌尺寸,开炉后又仔细观察记录火焰组织情况。这样观察了七八个平炉,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经过分析整理后,我提出了300吨平炉炉头的结构参数,并在二炼钢热工组吴溪淳同志的配合下进行了生产试验。后来又经过几次修改,终于在半年内找到了300吨倾动式平炉的合适结构参数,解决了炉头回火问题,赶走了“火神爷”。有了自己的合适炉头结构参数,鞍钢的炼钢生产技术又向前发展了一步。通过实践,我深刻地感到毛*东泽**同志“实践论”观点的正确。基于实践,我于1965年写了《两论双床平炉的实质及其矛盾的分析》,专题报告给马宾、曾扬清和王鹤寿等公司领导同志,陈述了我的辨证唯物论的技术观点。20年后重读旧作,仍能得味其中。

平炉改用重油作燃料
平炉用重油作燃料与用发生炉煤气或高炉焦炉混合煤气做燃料相比,不仅可以缩短熔炼时间、提高钢产量,而且还可以降低吨钢能耗,这是技术上的发展。在60年代初期,我国开发了大庆油田,这为鞍钢平炉采用重油作燃料奠定了物质基础。60年代中期,鞍钢的平炉便成功地用上了重油,并取得了国际水平的经济效益。在这里一炼钢厂起了带头作用,同时还修订完善了增大一次空气用量的热工制度。钢研所则在一炼钢厂和计量厂的配合下,解决了重油喷咀、调节阀和供热制度问题。李大公、刘子明、刘天雨、杨云飞等同志在此问题上都作出了重大贡献。为了解决8、9号平炉在试烧重油的过程中出现的严重二次沸腾问题,我于1964年10月间曾连续观察了20炉钢。随着问题的解决,我也因胃溃疡病复发,二次出血,住进了医院。

平炉用氧炼钢
鞍钢平炉用氧,虽已达到国际水平,但过去却曾因不按事物发展规律办事,搞了一些半途而废的事情,挫伤了科技人员的积极性。如平炉顶吹氧,我们早在1973年9月就在二炼钢厂19号平炉试验成功,取得了4至5小时一炉钢的操作经验,炉龄曾达250多次。一座顶吹氧平炉的产量可以顶2至2.5座非顶吹氧平炉产量。但在1975年一季度的一天,公司一位主管生产的领导同志突然把我找去,问我鞍钢的顶吹氧平炉为什么不如上钢一厂的吹氧平炉?为什么一座顶不了两座非顶吹氧平炉?并要我在技术上再研究研究。我当即告诉他,在技术上我们早已达到一顶二,现在的这种情况不属于技术问题,而属于生产组织管理问题。在二炼钢厂已有3座顶吹氧平炉的情况下,又开了10个平炉生产,辅助设备配合不了,必然限制顶吹氧平炉能力的发挥。如果一顶二,就等于13座非顶吹氧平炉,辅助设备怎能配得上?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停开两三座非顶吹氧平炉。后来,二炼钢厂才逐步停开三四座平炉,使顶吹氧平炉的能力得到了发挥,达到了非顶吹氧平炉的2.5倍左右。当然,这几年二炼钢厂在平炉顶吹氧的操作技术、炉体结构和辅助设备能力等方面又有很多新的发展,这对发挥和提高顶吹氧平炉的生产能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建成冷热态炉预试验室
冷热态炉子模型试验室是研究炉窑燃烧器和换热器等的必需设备。鞍钢钢铁研究所于50年代中期开始提定专人筹建冷态模型试验室,60年代初即初具规模,在国内钢铁企业的科研院所处于领先地位,出了一些成果。刘子明和何有瑾同志在试验技术上作出了贡献。安鸣儒在制作模型和测定操作上也作出了贡献。“文化大革命”初期,钢研所被砸烂,人散楼空,设备仪器损坏殆尽。粉碎“*人帮四**”后,我重任热工室主任,于1978年2月20日向公司领导马宾、曾扬清同志提出了一项《关于尽快建立热工冷热态试验室的请示报告》,建议公司将老中板厂东北角的厂房拨给钢研所建立热态试验室之用。在宋迪夏所长的大力支持下,热态试验室很快重建起来。热态试验室在中板厂阎宝仲厂长和科技处贺永康副处长的大力支持下,在动力处、三冶工业管道公司和钢研所有关科室的协助下,经过热工室全体同志一年多的辛勤努力,终于在1980年初步建成了热工人员20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热态试验室。它具有公司的全部能源条件和必需的热工测量仪表,在全国冶金系统称得上首屈一指。热态试验室的建成,标志着我们和国外先进国家在冶金炉热工研究手段上的差距大幅度缩小,有助于鞍钢生产技术的发展。近几年来,冷热态试验室已为鞍钢的顶底复合吹炼、水幕冷却、全流冷却、顶燃式热风炉、平炉火焰烧咀、可调火焰烧咀、内混分流烧咀和太原大型玻璃窑焦炉煤气烧咀等科研项目的研究和用于生产的试验提供了有利条件,作出了相应的贡献。这是我一生中欣慰的事。
(本文写于1984年,摘自《鞍钢60年回忆录》。作者陶有美,曾任鞍钢钢铁研究所高级工程师,2008年1月病逝。)
来源:鞍钢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