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可欲韩语 (不见可欲的见怎么读)

不见可欲原文,不见可欲

歌剧泰伊斯 Thaïs

法国文学家法朗士(Anatole France)在1890年有名作《泰绮思》(Thais)。写尼罗河岸沙漠里有圣地旦白依特(Thebaid)修道院,院中僧侣过着禁欲、苦修、出世的生活。其中有一位叫法非愚斯(Paphnutius)的,修道有成,回想起十年前他认识的一位*优女**泰绮思,身陷红尘之苦,乃计划去亚历山大城(Alexandria)救她、使她归依天主。法非愚斯把这计划告诉另一苦行者柏莱蒙(Palemon),柏莱蒙说:“法非愚斯兄,天主作证,我绝不怀疑你老兄的意向。但是我们神父汪督亚那(Anthony)说:‘放在旱地上的鱼都要死的,同样,走出了独居小房屋、到世俗的中间去的僧侣,就脱离了善境。’”(徐蔚南自法文译文。Ernest Tristan英译这段话是:Fish, which are put upon dry land, die! In the same way, monks who leave their cells and mix with the world deviate from their holy purpose.)但是法非愚斯有信心离开修道院去救人,就出发了。最后,他说服了泰绮思,使她看破红尘,烧掉了她的华丽衣服手饰,把她送到沙漠中的女修道院。不过,泰绮思虽得救了,做了修女,这位神父法非愚斯却把持不住了。他回到修道院,日夜想起泰绮思来,痛苦不堪。最后,任何苦行的招数都不灵了。全书的结局是:泰绮思死后上了天堂。而伏在她尸体上的法非愚斯,却哭喊着:“我爱你,不要死呀!请听我,我的泰绮思呀,我欺骗了你,我只是一个不幸的呆子。上帝哪,天哪,这种东西能算什么呢,只有在地上有生命的一切的爱情才是真实的。我爱你呀!不要死。……”(中英译文同上。I love you, do not die! Listen, my Thais, I have deceived you, and I was but a miserable fool. God, heaven, both are nothing. Nothing is true but life on earth, and carnal love.)

不见可欲原文,不见可欲

歌剧泰伊斯 Thaïs

法朗士这本《泰绮思》是挖苦天主教的,但是,他借法非愚斯最后的哭喊,道出了神职人员的假面目与真觉悟:什么出世的上帝哪、什么天哪,都是狗屁,都赶不上人生在世和那男欢女爱!

另一方面,《泰绮思》引发出一个主题。就是,如果神父只住在修道院中,根本远离女色、见不到女色,不“到世俗的中间去”,则那禁欲、苦修、出世的生活,就有“成功在望”的可能。这在宗教里,叫做“避世禁欲主义”(Ascetzcism)。这种主义,本是宗教中的歪道魔道,但在印度教里、在佛教里、在埃及诺斯替教派(Gnostics)里、在犹太以西尼教派(Essenes)里、以及在天主教里,都不乏此道。

不见可欲原文,不见可欲

歌剧泰伊斯 Thaïs

为什么见不到女色是重要的禁欲条件呢?因为一见到,“有鳏在下”的“小和尚”就蠢蠢欲动了。

《老子》中说:“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古本《老子》无“民”字,全文则是“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意思是说:不看见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心就不会乱了(R. B. Blakney 在The Way of Life Lao Tzu里英译此句为If things much desired are kept under cover, disturbance will cease in the minds of the people.更有遮盖可欲之意)。在古文中,“见”就是“现”,不见可欲就是不显现可欲,但照今文读法,把不见就当看不见直接解说,反倒更近原意。

照《老子》的理论推知,要想不为女色所惑,唯一办法,就是看不见女色,眼不见心不烦,禁起欲来,方有可能。这种理论,从根救起,可谓与西方“避世禁欲主义”东西辉映。

司马相如《美人赋》中有这种对话:

王曰:“子不好色,何若孔墨乎?”

相如曰:“古之避色:孔墨之徒,闻齐馈女而遐逝;望朝歌而回车。譬犹防火水中,避溺山隅。此乃未见其可欲,何以明不好色乎?”

这就是说,“孔墨之徒”是好色的,只是要“不见可欲”而已,一见了可欲,就完蛋了。所以他们只能“避色”、逃避女色。照司马相如这种延伸,“孔墨之徒”之“贤贤‘避‘色”,其实真是“老庄之徒”了。

不过,这种“不见可欲”的理论,另有高人却不赞成、不佩服的。这种高人相信:不见也、躲避也,这都是消极的态度。《聊斋志异》中有《小谢》一篇,写陶望三不乱搞男女关系,有妓上床,他终夜不搞;有婢夜奔,他坚拒不乱。后来碰到两个漂亮女鬼跟他开玩笑,他有点“心摇摇若不自持”,但是立刻“肃然端念”,不理她们。《聊斋志异》会校会注会评本有但明伦评语说:

于摇摇若不自持之时而即肃然端念,方可谓之真操守、真理学;彼闭户枯寂自守,不见可欲可乐之事,遂窃以节操自矜,恐未必如此容易。

意思是说:要真在美色当前全见可欲之时把持得住,才算真功夫。不此之途,只把自己“闭户枯寂自守”,避而不见,这种人,其实又算什么本领!一旦美色骤来,真正全无防身之力的,就在此辈。谢在杭《文海披沙》有《*物尤**移人》一则说:

彭祖七百余岁,卒以娶小妻妖淫败道,自陨其命;北山道人修行千年,为悦密云令之女,竟被擒戳;五戒禅师戒行精苦,一悦*女妓**红莲,竟堕恶道。*物尤**移人,可不惧哉!

我想,这些大师级的禁欲主义者,最后见到美女,一身除了*巴鸡**硬,其他全软了,原因就在所见者少,“不见可欲”者多,“见可欲”者少,因此败下阵来。为今之道,凡大男人,当不怕见女色方是。“眼中有色,心中无色。”才真是高人功夫。

1992年1月17日晨九时

本文节选自《君子爱人以色》李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