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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后,我们家就没怎么联系过亲戚们了。记得过年的时候,我在学校总被同学嘲笑没有亲戚拜年。今年他们又开始了。
“小雪,今年有人给你红包吗?哦,忘了你们家已经没亲戚了!”马潇然坏笑着对我说。
“得了吧,*奶奶你**两年前就去世了,你爷爷又住得老远,谁会特意跑来给你红包?不还是没人嘛!”马潇然得意的样子让我很恼火。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闷闷不乐。其实我也很纳闷,为什么奶奶去世后,我们家就断绝来往了呢?过年这样的日子,没有一大堆亲戚拜年,总归是有些寂寞的。
我推开家门,妈妈正忙着准备年夜饭的材料:“小雪回来啦,去把你爸叫来吃饭!”
“来啦来啦,这都是什么好东西呀!”爸爸一边洗手一边闻着饭桌上的美食。
我们边吃边聊到了春节的事,我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妈,为什么奶奶以后,我们家就没有什么亲戚来往了呢?”
妈妈和爸爸的表情都有点变,爸爸放下碗筷叹了口气:“奶奶去世那会儿,我们家情况确实不好。那时候我刚刚下岗,你妈又在育儿时请了好几年的假,家里入不敷出的。奶奶生病住院需要用钱,我就把家里的东西都一一卖掉了,还是不够用。”
妈妈接过话来说:“奶奶没住几天院就去世了。我们家没钱办丧事,也没人来帮忙。那些平时好像很亲近的亲戚们,到了那个时候一个个都事忙理不出来。最后还是我们自己凑着办了丧事。”
“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也因为没脸去联系吧。”爸爸叹了口气,“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毕竟我们只是些远亲,又能指望他们怎样呢。”
我低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奶奶去世的那段日子,爸妈那么辛苦,却没人帮忙和关心,这对他们的打击一定很大。
妈妈勉强笑了笑,拍拍我的手:“难过是肯定的啦。不过后来我们自己也慢慢走出来了。有你爸陪着我,还有可爱的你,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扑到妈妈怀里,她温暖的拥抱让我鼻子一酸,差点想哭出来。过了好一会,爸爸轻声说:“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习惯这样过节,反正只要我们三口之家在一起就够欢乐的了!”
我抬起头望着爸爸,他正用力点着头,一副要说服自己的样子。我心想,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俩互相支持撑过了那么多难关,一定早就释怀了吧。可当他们谈起这段往事,脸上还是难掩一丝伤感。
“妈,你放心!今年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一家过个特别特别快乐的年!”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妈妈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孩子,不过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就挺好吗,你想怎么让它更快乐呢?”
“妈,你看我们家是不是瞬间就有年味了!”我开心地转着圈,躲在桃苗后面朝妈妈吐舌头。
“哎呀,这小丫头,买了这么多东西,钱都花光了吧?”妈妈笑着摇头。
“没事没事,我前段时间帮张阿姨送快递挣了些外快!我们只有三口人,买些小东西就足够啦!”我得意洋洋地说。
这时,爸爸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还没进门就发出了赞叹:“哎呦,我们家这是美轮美奂了!老赵家那傻小子还说什么我们家没年味儿,瞧瞧我们这布置,谁家能比啊!”
我开心地抱住爸爸,他把我高高扛起,我们父女俩笑成一团。妈妈在一旁看着,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高兴地想,只要我们三口人在一起,这家永远都是温暖快乐的。
过年的时候,妈妈开始忙着准备各种好吃的。我也兴高采烈地帮着包饺子、擀面皮。
“妈,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就我们三个人肯定吃不完呢。要不我们把邻居叔叔阿姨也叫来吃顿年夜饭吧?”我一边搓着面粉一边说。
“也好啊,正好让老王家也尝尝我的手艺!”妈妈笑呵呵地答应了。
就这样,过年前一天,老王家的三口人应我们的邀请,来家里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聊开了,也不再觉得家里冷清。那天晚上,我和妈妈收拾了厨房,才怕怕地钻进被窝。
“妈,今年我们家是不是热闹多了?”我揉着眼睛嘟囔道。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是啊,多亏了我们贴心的小棉袄。”
“哎,瞧那是谁家的娃,好眼熟啊!”爸爸突然拍了下大腿。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赫然是马潇然和她父母!
“哼,就是前些天在学校还笑话我的马潇然!”一看到她,我就来气。
只见马潇然一脸不耐烦地让妈妈给她拍照,爸爸则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气氛明显很僵硬。
“行了潇然,人家一家人出来过节很开心的样子,咱们还是自己高兴就好。”马潇然妈妈急忙拉住她。
我这时候倒没有生气了,反而有些同情马潇然。我笑着对她妈妈说:“阿姨,您辛苦了!我们也正要去那边的餐厅吃饭,不知道可不可以一块儿?”
马潇然妈妈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说:“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没关系的,今年真的还有很多剩下呢!您看,孩子们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大人一块聊聊天,也好久没见了!”妈妈热情地拉着马潇然妈妈就往餐厅去了。
马潇然狐疑地瞪着我:“你干嘛突然叫我们一起吃饭?”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往餐厅走。马潇然气鼓鼓地跟在后面:“你不回我,我就不去了!”
“行呗,你爸妈在里面等你呢,自己决定去不去吧。”我冲她摊摊手。
马潇然苦着脸在原地踌躇了几秒钟,还是忿忿地走了进来。
我们几个孩子坐在一桌,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与香喷喷的烤冷面。马潇然别扭地夹了一小块肉吃,我和妈妈则像往常一样吃得欢。
“阿姨,您做的羊肉真好吃!比外边店里的都好吃!”我夸张地说。
“哈哈,家常便饭而已,就是淘个新鲜羊肉,配上秘制的调料腌一腌。”妈妈笑眯眯地说。
我注意到马潇然在听到“家常便饭”三个字时,脸色暗沉了一下。她定定地看了我和妈妈一会,低下头默默吃起了饭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天与马潇然一家的相遇,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我本以为马潇然会沾沾自喜地显摆她的新衣服新玩具,或者再嘲笑几句我们“缺钱没人拜年”的家庭。但是她只是默默地跟着父母,脸上一直带着没精打采的表情。
我好奇地问妈妈:“马潇然平时不是很得瑟的吗?怎么今天这么闷闷不乐?”
妈妈笑着说:“每个人家里都有自己的情况,不一定对外人展示的就是真实的。所以啊,我们不应该随便去判断别人。”
我想起马潇然跟我炫耀新衣服时那副得意的样子,和今天见到我们的时候那副别扭的样子。我咂摸着妈妈的话,好像明白了一些以前的误解。
吃过饭,马潇然一家三口依然面带焦虑准备离开。这时候,妈妈提议道:“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一块去郊外走走?那边有个菜花田,正开得正艳呢!”
马潇然妈妈有些为难,但马潇然立刻道:“我就不去了,回家玩手机去了!”
“得嘞,那我们几个年轻人就去吧!你爸妈正好帮我看家。”爸爸开起了玩笑。
于是,马潇然在父母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跟我们结伴出游去了。
到了菜花田,一片金黄的花海向我们招手。这里游客很少,只偶尔有几个家庭在不远处嬉戏。我深吸一口清新花香,心情顿时变得很好。
“哇,这里美死啦!快帮我拍张照!”我拉着马潇然就在花丛里比划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跟拍写真似的!”马潇然撇撇嘴,还是给我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们又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在花田里追逐打闹。开始马潇然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后来也打开了心结,跟我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哈哈,终于找到你啦!这回该你数数咯!”我蹦到马潇然背后,吓她一跳。
“哼,就你玩得痛快!看我不找着你!”马潇然白我一眼,转身蒙上眼睛开始数秒。
我窜进花丛,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被她发现。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洒下来,有几瓣正好落在我头上和衣服上。
“一!二!三!我来啦!”马潇然喊道。我赶紧蹲下身子,努力隐藏在花丛后面。
马潇然东张西望了好半天,就是找不到我的踪影。最后她气馁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怎么找不到,难不成她偷偷溜走了?”
我见她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着从花丛里跳了出来。我们两个像两个傻瓜似的在花田中央笑成了一团。
和马潇然玩累了,我们俩在花田边的一棵大树下歇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我说,你们家到底怎么了?今天看你们好像过得不太开心的样子。”我装作随意地问。
“嗯。”马潇然闷闷地点点头,“我记事起他们就经常吵,有时候撕心裂肺的,吓死我了。”
我心里一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我知道啦,你要说你们家多温馨多快乐!”马潇然抢着话头,语气有些激动,“我之前笑话你也是气话,我们家才是没人拜年啊,过年都提心吊胆的!”
“对不起啊,之前我不该嘲笑你。要不,今年你跟我们一起过年吧!”我鼓起勇气说。
马潇然狐疑地看我一眼:“你确定?要不然你家人不乐意怎么办?”
“我妈那么好说话,一定会同意的!我家虽小,对亲戚朋友一直都很热情!”我信心十足。
果然,当我把马潇然家的情况跟妈妈说了,她毫不犹豫就答应让马潇然到我们家住。爸爸也欣然同意:“没问题!来我们家住多久都行,反正床铺够用就成!”
于是,在马潇然父母的同意下,她就搬到了我们家,和我住到了一个房间。开始她有些拘谨,我们两个走到哪说到哪,但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节日期间我们一起包馄饨、撒花生,晚上一起看春晚。马潇然一开始有点不适应我们家的氛围,但渐渐也融入进来,甚至比我更起劲儿。
“诶,你煎饺子的样子挺有一手的嘛!”有天我路过厨房,看见她正卖力地在锅边翻动饺子。
“废话,我小时候我妈忙工作根本不做饭,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马潇然娴熟地把一个个金灿灿的饺子盛进盘子。“尝尝我的手艺!”
她得意地把盘子往我跟前一推。我端起一个咬了一小口,眼前顿时一亮:“哇,超级好吃!这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啊!”
“得了吧你,吹牛!”马潇然笑着白我一眼,但脸上露出了些得意的神色。我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也跟着由衷地笑了。
马潇然来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她性格开朗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满嘴讥笑话的马潇然了。
有一天晚上,我们两个躺在床上聊起天来。马潇然突然翻过身对我说:“诶,我发现你们家挺有意思的。你爸妈老是腻在一起,还经常说单身狗类似的玩笑话逗对方开心,感觉就跟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超酸爽!”
我哈哈大笑:“是吧!我爸妈感情一直很好,从来都是你侬我侬的。”
“不像我爸妈,感情早就磨光了,见面不是冷战就是吵架,有夫妻相的时间都没有!”马潇然撇嘴道,“我以后一定要找个跟你爸一样体贴、跟你妈一样温柔的对象,过跟你们家一样的生活!”
“那你可得加油了!我看着呢!”我笑着向她竖起大拇指。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位面生的中年妇女。她正和爸爸妈妈说话,样子很热络的样子。
“原来是李姑妈啊!好久不见了,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吧!”爸爸笑呵呵地招呼道。
“李姑妈?”我疑惑地看向马潇然,她也一脸茫然。
“哎呀,小雪和她朋友都长这么大了!”李姑妈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们。
“这是雪儿的同学,春节来我们家小住几天。”妈妈解释道。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当年没有在奶奶的丧事上帮忙的那些亲戚之一啊!
“李姑妈过得怎么样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们了?”爸爸有些惊讶。
“还行还行,打打工,没工的时候稍微农活儿。你也知道,我们那边最不景气。”李姑妈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连忙让她喝茶:“姑妈您辛苦了!来来来,尝尝我新研制的金丝花茶!”
李姑妈谦虚了几句,还是坐下慢慢喝起茶来。我悄悄看向爸爸妈妈,他们脸上虽然有些讶异,但并没有太多怨言。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你们道歉。”李姑妈放下茶杯,诚恳地说,“当初你妈走的时候,我们确实没帮上什么忙,我一直过意不去。所以今年特地过来看看你们,也对这些年的失联表示歉意。”
我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这下子轮到爸爸和妈妈有些尴尬了。过了一会,妈妈温和地说:“姑妈这话就见外了。当年也是大家都有难处,况且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们自己也过得好好的。”
“就是!姑妈您过意不去我们也过意不去,以后有空常来坐坐就是了!”爸爸爽朗地附和道。
李姑妈感激地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我心想,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误会,只要彼此释怀,一切都还来得及啊!
自从李姑妈那一次拜访,我们和远方的亲戚们便慢慢地重新联系上了。
有一天,李姑妈又来家里坐了一下午。临走时她对妈妈说:“妹妹啊,上次说要带你去我家打打麻将的,可还记得?”
妈妈笑着点头:“这就走了?下次我去你家坐几天,咱姐妹好好叙叙旧!”
我在一旁听见,忙凑过去道:“妈,那你去了谁照顾我和爸爸呀?”
“你爸会做饭的,只是比不上我手艺好。”妈妈揉揉我的头发笑道,“对了,你也可以去李姑妈家跟她孙女小芳一起玩嘛。她比你年纪小一点,你可以帮着照顾照顾她。”
我想了想,兴奋地点点头:“好呀好呀,我还没去过农村呢!”
李姑妈一家住在村口的土坯房里。她家不大,东西不多,但整洁温馨。小芳很快就粘上了我,非要我陪她到处玩。我们在田埂上捉蝉,在溪流里抓小鱼,轻松惬意。
有两天中午,李姑妈和几个村妇在院子里摊开麻将桌打得热火朝天。妈妈也跟着相谈甚欢,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长里短。我和小芳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
“哎哟,这小丫头平时有这么温顺吗?跟你妈一个样儿,小时候也是个调皮鬼!”姑妈们看着我窃窃私语。
“得瑟什么得瑟,我看你家小芳也是个活宝宝!”妈妈笑着回应。
“哈哈,我们村哪个娃不是个小霸王!”
就这样在村里住了一周,临走时妈妈像每个村妇一样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的都是李姑妈家的特产小米粮油。村里的大婶们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叮嘱妈妈路上小心,那热切的样子,仿佛亲姐妹般亲密。我也舍不得跟小芳告别,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叮嘱:“记得常来我们家玩啊!”
坐上返程的大巴,我恋恋不舍地望着村子渐行渐远。妈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温柔地说:“下次有空我们再去看她们,反正以后也常联系了。”
回到家后,妈妈兴高采烈地跟爸爸讲起在村里的点点滴滴。爸爸一边听一边哈哈大笑,夸奖妈妈把那么多特产带回来。
“我跟你说,村里头的乡亲们个个都热情得很,让我差点舍不得走啦!”妈妈忙里忙外地收拾着包袱里的东西。
“是是是,我亲眼看见了,简直亲如一家人!”我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那是自然,毕竟大家也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感情好是难免的。”妈妈笑眯眯地说。
我突然想起了马潇然,不禁感叹道:“唉,要是每个家庭里都有这样浓浓的亲情该多好。像马潇然家里,她爸妈感情就是不和,老是为点小事吵来吵去的。”
我听她一席话,恍然大悟。自己和马潇然不也是从最初的冲突,经过来往了解到释怀,现在已经成了做老死不相往来的好朋友了吗。
想到这里,我对妈妈说:“那我们是不是该经常联系李姑妈她们啊?说不定妈你还可以像在村里一样组织些麻将活动,叫上之前的邻居们,大家一起玩得热闹!”
“好主意!正好前几天刘阿姨还跟我说起,让我们家去她那边做客呢!”妈妈一拍大腿,很是赞同我的提议。
于是一个星期天,刘阿姨一家来了我们家。妈妈炖了老火汤,做了拿手好菜,把酒和下酒菜一道摆上,三两个人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我和刘阿姨的儿子老王在沙发上玩游戏,耳朵里全是大人们讨论的声音。他们从家常事聊到儿女,从过去聊到未来,语气都热络得不得了。
“来来来,少不了我们几个老姐妹切磋切磋手艺!”刘阿姨举起酒杯,向妈妈抛个媚眼。
“今天不行,改天你到我家来,我新学了几手,保证让你大开眼界!”妈妈也不示弱,两人击掌哈哈大笑。
从那之后,妈妈和刘阿姨经常约着一块串门,有时也叫上李姑妈她们,整天打打麻将聊聊人生。我们几个小的也混个脸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我高兴地发现,自己的圈子变大了,生活也丰富了不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