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版」清明过后望端午,文/胡安顺

「语音版」清明过后望端午,文/胡安顺

童年时代,每逢清明过后,最盼望的就是端午节了。孩提时并不知道这个节日的来历和意义,盼望它只是为了吃粽子。当时生活困难,平日不要说吃粽子,就连吃上一顿饱饭也不容易。

家乡白杨店是陕南一个狭长的小镇,位于丹江之滨。丹江两岸尽是杨柳和芦苇,其间杂有很多刺梅花,盘绕在杨柳枝头。村镇与河岸之间有数十亩稻田,引来无数青蛙、蜻蜓和小鸟。每到春天,沿河两岸,杨柳依依,苇叶青青,刺梅盛开,燕子飞舞,蛙声时起,一派清新自然的景象。当时我并不知道家乡很美,也无心去欣赏,一看到苇叶首先想到的是包粽子和吃粽子,盼望苇叶快点长大,端午快点到来。

镇上逢三、六、九日有集市,大约阴历四月中旬,苇叶和槲叶上市了。这两种叶子都是包粽子用的。一看到叶子,就想到端午节,一闻到叶子的香味,就想到吃粽子,小孩们特别高兴,常围着商贩的叶子摊戏耍。槲叶是一种乔木的叶子,青绿色,大小和南瓜叶子差不多,但比南瓜叶子好看。槲叶粽子有槲叶特殊的清香,远胜于苇叶粽子,其形状与苇叶粽子不同,扁而长。我们本地并不产槲叶,是商贩从外乡运来的。

阴历五月初四下午,是家家包粽子的时间。包粽子的苇叶、槲叶以及捆扎粽子的稻草、龙须草都要提前煮一遍,目的是去其草味,增加柔韧度,煮过的叶子变成了黄绿色或黑黄色。包粽子的主料是糯米或黄黏米,辅料是豆角籽和红枣。粽子以叶子和用料的不同而有苇叶粽子、槲叶粽子、白米粽子、黄米粽子之分。无论主料、辅料,都要事先用水浸泡一段时间,以便蒸煮。

我家包粽子多半是在正房南面的院子。院子约五六十米见方,有水井一口,桃树、核桃树、花椒树各一株。院子距丹江不足二里地,可以远眺两岸景物。午饭后,大家把包粽子的用料和器具搬到井旁的核桃树下。用料分两盆,一盆是掺有豆角籽的白糯米,一盆是掺有豆角籽的黄黏米,都泡在水中。红枣单放在旁边,一个粽子放枣一颗。大人们忙着包粽子,小孩们则是在院子中间追逐打闹,有时候也参与其间,学着包几个。包粽子也有学问。槲叶阔大,故好包:先拿两片槲叶放于左手,把槲叶尾部叠在一起,再拿一片槲叶加于其上,从盆中捞把米和豆角籽放在叶子正中,加一颗红枣,最后从四边将叶子向里折压*绑捆**。苇叶狭长,故难包:要用一叠苇叶,先由根部排整齐,摊开成扇形,继而捏住根部向里卷成锥形,将米、豆角籽和红枣填入其中,最后将苇叶尾部盘收*绑捆**。一个粽子用的米不可太少,也不可太多,太少则粽子瘪小,浪费了叶子,太多则煮时会撑破外皮,以致煮水浸入。粽子*绑捆**前还要在其中加适量的水,不加水粽子熟后会小而硬;加水过多则容易漏掉。街上有个卖粽子的人家,包粽子的水平最高,不仅速度快,造型美观,而且放的米少而不显小,加的水多而无滴漏。

五月初四晚饭后,全镇人都开始煮粽子,炊烟袅袅,随风飘动,整个乡村弥漫在粽子散发的香气中。此夜孩子们大都兴奋得难以入睡,一闭眼做的全是吃粽子的梦。

五月初五早晨,家家先在门上插艾蒿,在祖先的牌位前献上粽子,接着就是吃粽子,没有例外。吃前要在粽子上抹一层红砂糖。红砂糖不仅增加了粽子的甜度,而且使粽子变成了诱人的深红色,一看就想吃,味道极佳:米软而粘、糖沙而甜,枣红而香,豆角籽淡而面,四美同俱,八味齐来,妙不可言。吃完粽子后喝拌汤,粽子是甜食,拌汤是调和饭,味兼酸、辣、咸,对粽子味道有补充调和的作用。喝完拌汤接下来就是喝雄黄酒,喝雄黄酒是为了驱蚊蝇。之后还要在耳朵中点雄黄酒,据说这样蚰蜒就不会钻进耳朵。点完雄黄酒就是戴香囊了。香囊只有小孩戴,大人一般不戴。香囊中装的是棉花和苍术等中药,也是用来驱蚊蝇一类的小虫子的。

端午过后的几天,我们每次上学去都能带上一个粽子,兴高采烈,如怀揣至宝。一路上连蹦带跳,大呼小叫,不可一世;放学后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鳖,出水摔跤比武,人人以为力大无穷,个个自比英雄少年。

我长大后去过很多地方,吃过不少特色不同的粽子,包括关中的豆沙粽子、陕北的红枣粽子、上海的大肉粽子、长沙的纯白米粽子等,但再未吃过豆角籽粽子,更没有吃过槲叶粽子。不是我桑梓情深,对家乡的食品有偏爱,实则槲叶包的豆角籽粽子是最好吃的。

近年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吃粽子已不是什么难事了。住在城市,整个夏季街上都有粽子可买,只要愿意吃,几乎天天都能吃得上。不知是由于这个原因,还是生活节奏加快,淡化了人们对节日的热情,人们期盼端午节的心情和仪式感渐渐没有了,过节期间争相吃粽子、插艾蒿、戴香囊、喝雄黄酒的兴致和气氛也没有了。每逢吃粽子,我都极力想找回童年的记忆,找回传统节日令人神往令人陶醉的气氛、甜蜜和欢乐,而平添出几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眷念故乡的端午节,眷念我童年时的端午节,因以文记之,且以词怀之:

清明过后望端午,春深燕子当空舞。河畔看垂杨,心随苇叶长。节来同祭祖,粽子千家煮,插艾戴香囊,饮酒点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