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今年21岁,他一直是同学眼里老实本分、学业勤勉的好学生。第一次在中心见到阿强的时候,他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短款深色外套,表情略显紧张。

我向他简单介绍了记忆重组干预后,邀请他讲一下自己想要解决的困境。原来阿强一直被严重的躯体不适所困扰:他总是莫名地感觉头发懵,头皮发麻,头部气血不通畅,担心头皮会裂开,总觉得体内有液体排不出去,鼻子透不过气,无法正常呼吸。在这种情况下需要自己做脑部按摩,双手从颈部绕后脑进行按摩,然后让液体从鼻子里排出来。运动的效果会更好一些,整体感觉气血也通畅了,体内堆积的液体也排出来了,整个身体更舒服。但是,即便是进行运动,效果也无法持久,一周后身体恢复原来的状态,还是能感觉头皮发麻,体内又积满了液体。
阿强一边描述,一边用手在头部比划,“这种情况好几年了,情况越来越糟糕。”我听到后有些吃惊,看阿强的描述,这些症状表现一直让他很苦恼,那为什么那么多年的时间一直没有解决呢?他回答说这种情况最早从高中三年级开始的。
当时被老师和家长有很高希望的他,对自己的学业很重视,但越是需要用脑的时候,大脑越是拖后腿,渐渐地开始出现头皮发麻,感觉要裂开,根本没办法学习。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差,每天早上四五点就醒了,根本就没法休息。上课也基本都在休息,大脑很容易累,根本赶不上老师的课程,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阿强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但是到机构去做相关检查,每次检查结果都显示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服用一些抗焦虑,服用后睡眠有改善,但头皮发麻的症状一直没有改善,总还是感觉头部气血不通畅。

我听完阿强的描述,一边同情他的遭遇,一边佩服他这么多年坚持学业的毅力。像阿强这样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这个表现听起来更加复杂,也更让当事人痛苦。另外,在阿强描述的过程中,我感觉到他是一个非常理性的男生,他把症状表现说得很清楚,但从来没有吐露过任何的内心情绪和感受。我心里开始有了一个判断,阿强的心理障碍应该是情绪问题的躯体化表现。
干预中有这样一类来访者,他们的症状表现为各种各样的躯体不适,但反复做检查,也查不到任何原因。但躯体不适又确实让来访者感觉非常苦恼。这类来访者存在情绪认知和表达的困难,或者在生活中因为各种的原因,无法流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感受,所以才会以躯体不适的形式表现出来。
有了这样一个判断后,我对阿强的症状做了更详细的评估。我询问阿强:你的症状表现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出现,什么时候重一些,什么时候轻一些?
他回忆了一会,说好像每次工作压力大,症状会更重一些。然后询问阿强当处在这样的压力情境中会采用怎样的应对方式。他回应说每次出现这些情况的时候,就是强行让自己接受。任务压力再大,也得先把任务处理好,这是自己应该做的。阿强的回应基本印证了我的判断,他的问题应该是临床中常见的躯体症状障碍。
我帮助阿强对目前的症状表现有一个科学的认知,消除他的误解,缓解他的焦虑。让阿强了解情绪和躯体不适之间的关系,深入潜意识寻找他在生活、工作、人际关系等方面出现的病理性记忆。对这些病理性记忆重组后,阿强内心轻松了很多,并且开始重视自己人际关系中总是过分忍让和压抑自己情绪的应对方式。然后通过场景重建帮助阿强进一步了解自身的认知、情绪和行为模式。
“你能不能举一个在生活中让你有负性情绪的具体事件?”
“嗯。比如班主任又交给我一项任务,其实这项工作,我不想做。”
“嗯。那你当时是如何应对的呢?”
“我还是很配合地接下来了,没有说什么。”
“嗯。当时你的感受怎么样?”
“这个任务要得很急,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就要抓紧时间完成,这样的话我就在继续伤害我的身体,而且做不好的话,别人又会对我有不好的评价。所以其实我不愿意做,但又不敢拒绝。而且如果是别人接到这个任务可能会拒绝,但我做不到,也学不会。然后就忍着去做了,心里还是很难受。”
“嗯,听起来内心里有很多冲突和矛盾,一定是很难受的。那刚刚你所讲的似乎都是你的理智想法,你能尝试用几个词说出你的情绪吗?”
“情绪,我好像很少说过情绪。”
“嗯。强行让自己接下自己不想做的工作,会难受吗?”
“嗯,会难受,还有愤怒,为什么又把这个任务让我做?嗯,还有紧张,因为要在规定时间完成这个工作。”

通过这样的沟通,我了解到阿强在生活中不会拒绝别人,也无法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感受。所以当别人给自己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即便自己不舒服,不想接受,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下来。我慢慢引导阿强尝试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并鼓励他在实际生活中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我深入阿强的潜意识里,找到相对应的病理性记忆。原来阿强的妈妈一直情绪不稳定,经常会因为小事发脾气,经常和爸爸争吵。阿强从小就担负起了安抚妈妈情绪、调和爸爸妈妈关系的角色和任务。但自己的情绪感觉没有被关心,对于他来讲,他的情绪和感受在其他人眼里从来都是不重要的、不被重视的。而且进入大学后的阿强仍然被病理性记忆影响,用来应对周边的人际关系。
情绪就像一个信号,可以给我们传递信息,让我们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对我们是有适应功能的。如果情绪无法通过言语表达,那可能就会以身体不适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们通过场景重建,帮助来访者表达情绪和想法,并指导他在实际生活中也做出改变,用更加正确的方式应对让自己不舒服的场景。
经过20小时记忆重组干预后,阿强反馈说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慢慢学会了表达自己的需求,尝试拒绝,并且头皮发麻的症状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