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村里就开始张罗杀猪了。我们村不大,杀猪的场所只搭建一处,地点每年都不固定,今年在张三家,明年在李四家。对村人来讲杀猪算是大场面,尤其像我们那会儿上小学低年级的碎娃们蹦跶的最欢实。从大人们和泥盘锅灶,栽桩子搭木架就开始围观,一直到猪被挂在木架上开膛破腹摘掉膀胱才肯罢休。主刀解剖的大人都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他为了逗我们故意不把猪尿放掉,连尿代膀胱一并丢到我们面前,来不及躲的小伙伴儿难免溅的一身猪尿。哈哈大笑之余我们捡起猪膀胱把它吹鼓,用绳子扎住口,满街踢猪膀胱的游戏就此开始。就算踢到家门口被父母喊着回家吃饭,依然头也不回狂奔而去,直到天黑实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家门:“妈,我饿咧”。
人们说猪全身都是宝,此话不假。猪肉用来吃,猪毛有人专门回收做刷子,猪的屎尿是现成的有机肥料,连猪尿泡都是我们的玩具。说到宝,我要给猪血投一票。有一年我的手给冻了,手指头肿的好粗,还裂了口子,每天抹棒棒油也不见好转。后来大人们说猪血可以治冻疮,于是杀猪那天父亲跟我一起去了。记不清那天那头猪长得啥样子了,只见人们用钩子勾住猪鼻子,用绳子捆住猪腿,后面有人拽着猪尾巴。杀猪的拿出一把三指宽一尺长的刀,一边走过来一边意识父亲拉着我往跟前凑,噗的一声,刀子刺进猪的脖子,猪疼的狂叫,吵的我想用手捂耳朵,那人大声喊:“把手伸过来”。说着就把我的手拉了过去,他嗖的一下拔出刀子,猪血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我的手就从喷血的刀口塞了进去。只觉得猪脖子里面软和和,热乎乎,被冻裂的手指还有点痒痒的。过了一会儿,父亲把我的手拉了出来,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手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害怕。举在胸前的手在寒风中冒着新鲜的血腥气,不一会儿鲜红的猪血慢慢变成暗红色,我的手好像给套上了一只会收缩的手套,随着猪叫声的越来越小,手套越收越紧直至凝固。从那以后我的手就好了,往后没再冻过。
杀猪过程大同小异,也偶有意外发生。比如有一年,猪被捅了刀子放了血,丢进锅里祛毛祛到一半时那头猪突然醒了,嚎叫着从锅里蹦了出来还一溜烟儿的顺着大街跑出了好几百米。真是一头坚强的猪,一头试图与命运抗争的猪。
我家也曾养猪,养肥的猪都卖给了收猪的,它们肯定也是逃不出被宰的命运。如果待宰的是我家的猪呢,我可能不会有兴致去看热闹了,不会去抢猪尿泡,更不会把手伸进它被捅破的脖子里。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且陪伴过,那么彼此间定会产生一种诉不清的羁绊,这种羁绊不一定在相遇时会多么热烈,但却在离别时难免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