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伟凌
父亲走了!时间定格在2022年8月5日农历初八,壬寅立秋前两天,午后两时许。父亲名刘昌日,生于1938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享年85岁。

读高中时的父亲
听母亲说,父亲自今年五六月份以来,身体状况便一直不太好。先是全身乏力,食欲不振,后来便站立困难。父亲自己通晓针灸医术每日扎针绑药也不见好转,只好去镇医院住院输液。输了十来天身体觉吃不消,便于七月底回家稍作间歇以观药效。
7月31日,我携妻女一家四口赶回家探望,只觉父亲病情已是相当严重,走路都需要两人紧抱起立才能支身蹒跚行走,胃口很差,食量极少!但神智还算清醒,还能简短交流。当时,我以为这是老年人输液过多反应所致,心中祈愿父亲身体还能像三年前一样逐步康复,只是需要时间。8月2日,因本人工作事务需要处理,我只在家里呆了两个晚上,便返回福州,计划8月7日再回老家陪护父亲,顺便12日七月十五中元节祭祖。谁料2号一别,我与父亲竟阴阳两隔。

1967年父母结婚照
“孰晓天堂传诏令,仙幡度我父亲魂。”5日中午两点多便接到父亲去世的噩耗!没见上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为其送终,最是令人遗憾。每每回想至此,泪眼婆娑,悲痛不已!
父亲85年的人生岁月,历尽坎坷,但晚年儿孙绕膝,家庭和睦,可谓人生圆满!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家族全家福(父亲四排右3、作者一排右1)
听父亲讲,他出生五六岁时,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父便英年早逝,留下我祖母一人独撑把父亲兄弟四个(父亲另外最小的两个弟弟则*养送**异姓)拉扯大并成家立业,实属不易。我父亲在其兄弟中排行老三,晚辈皆称之为“三公”。我的家族在福建永安(早前属龙岩宁洋县管辖)一个名叫“麟厚”的地方繁衍生息了两三百年,始终以“耕读传家”为家风家训。我曾祖父刘克灯饱读诗书,在家乡开设私塾一生启智后辈,作育良才;我祖父刘兴旺则作为民国年间的师范生,续其父亲衣钵培养教育人材,泽荫乡里;我父亲刘昌日从小受家风熏陶,顺利读完民国高小及初中,并毕业于永安一中高中部,成为当时农村出身的少有的“读书人”。

作者夫妇(右1、左1)与父母于福州合影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因有文化被招干,作为“四清工作队”干部被派驻到福建南安县诗山镇开展社教工作(三十多年后的1992年,其儿子我又作为新时期的“社教工作队”成员参加社教工作,父子同行,不禁感叹世事之造化)。1967年,父亲与担任乡村教师的母亲成婚。后因家庭人口增多,其微薄薪水实难养家糊口,父亲无奈便选择回乡务农以克时艰。
父亲年轻时才情横溢,一表人才,其颜值换在现代恐也不输当下某些男星之流。他和我母亲当年的结合,称得上郎才女貌,年龄虽然差了十几岁,但半个多世纪的相濡以沫,足以证明他们之间夫妻恩爱感情甚笃!

2017年4月,父亲与母亲于福州牛岗山公园留影
由于一直驻校读书或在外工作,缺少农事锻炼,作为读书人出身的父亲在生产队时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记忆中为补贴家用发家致富,他养过蜂,搞过食用菌椴木栽培,砍木头加工锄头柄出售,还在福建省委书记项南倡议大念“山海经”时期带头上山开荒种柑桔……好在随着改革开放农村实行分田包产到户,随着大儿子长大劳力增强,父亲的担子也逐渐变轻了少许,我们的家境也一天天好起来!从年富力强到老,父亲一生都没给儿女什么负担。几十年来他都是凭精湛针灸术赚钱贴补家用,自给自足,生活滋润。我想,这就是做其儿女最大的福份!
常言道:父爱如山。
儿时的父亲的爱,随着岁月的冲刷已变得记忆模糊。长大成人特别是我参加工作后,回家常听母亲提起往事,便知天下严父之爱,一样博大深沉!母亲告诉我,我五六岁时患上小儿麻痹症一天突发症状,家人顿时手足无措,傍晚正在农田干活的父亲闻讯赶到家,用银针先扎住我身上几个穴位,然后光着脚板抱起我往乡卫生院飞奔而去……经医生诊治我症状平稳下来后,母亲才发现父亲的多个脚趾头指甲已翻起,一路是血!可当时焦急的父亲却毫无知觉……

2009年父母等在作者《海峡体育》办公室留影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将三个儿子一一培养成人并为他们娶妻生子,期间吃了多少苦累?耗费了多少心血?但我们可以感知的是,随着年龄增大父母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身体也一天天大不如过往了!
都说陪护是儿女对父母最好的关怀。可我自从1992年参加工作后,一年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年节返乡,也是来匆匆,去匆匆!即使到了家,也忙着呼朋唤友,推杯换盏,真正陪父母的时间没有多少。那时年轻的我,总觉来日方长,和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有的是,没啥。

父母与其孙女刘伊恋、刘佳勉(前排右1、右2)在福州动物园
2020年初,由于武汉新冠疫情爆发全国停摆抗疫,我全家和父母在永安乡下,难得聚在一起度过了四十余天,那段时间形势虽严峻但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感觉父母心情也更开心。两年多来,疫情持续反复,我的事业也深受影响,但反而回家的次数多了许多。期间,父亲每天都看电视新闻关注时事,一有打电话或见面他第一时间都会问工作咋样、有没影响什么的,同时反复叮嘱少出差、安全第一……也许在父母心中,每个儿女永远还是没长大的娃!儿女的一切,都会让他们永远牵肠挂肚!
每次听说我要回家,父亲和母亲便会杀鸡杀鸭或弄几样好菜招待。而我,好几次下了动车便在县城和朋友聚会,酒足饭饱回到家已是深夜……母亲第二天一早告诉我,你父亲昨晚等你一晚上,睡觉前还想和你见面聊聊,你怎么不早点回家?眼神中略有责备之意,我听完亦深感懊悔与自责。

2011作者夫妇陪父母游览北京长城
回想起来,成年之后的三十多年间,我和父亲并没有推心置腹坐下来好好深聊过几次,这也许是男人天性含蓄不习惯当面表达所致。但我能强烈感受到,父亲对子女那股浓浓的、无声胜有声的爱!这种爱绵亘几十年,并不轰轰烈烈,也不惊天动地,但它如甘泉清冽沁人心脾,如老酒醇香回味无穷……
转眼,父亲迈入八十高龄。一方面他每天仍坚持以针灸医技替人祛除病痛,同时他自身也在承受因年老带来的病痛之苦。三年前,父亲因肺部感染住院被医生误诊为肺结核,用药后引发严重不良反应,同时还导致腿部肌肉萎缩……后觉不妙便果断停药改服中药,加上父亲每天用针灸自己扎针,其身体便逐步好起来,一晃三年过去。

2011年作者夫妇与父母在*安门天**广场合影
哪知,今年父亲的健康状况急剧直下,住院治疗亦不见效,令人堪忧。
母亲说,父亲自知此次恐怕熬不过去,快断气时他用永安方言说了好几遍:“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家人见状顿时潸然泪下……临终前,为他换上寿衣,并想要给他戴上瓜皮寿帽,一生爱美的父亲明确拒绝,家人亦遂其愿!十几分钟后父亲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2012年冬父母在福州逛商场
据说父亲幼年算命,其寿命八字先生只批注了58岁,可父亲却活了85,驾鹤西去的日子也正是8月5号,这一切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让人唏嘘不已…… 好在他走时安详,也未再多经受多少折磨痛苦,加上正赶上暑假一群孙子孙女绕膝在侧为其送终,正如乡邻称道也算是有福之人!
父亲走了!从此,我回家乡,就少了一个房前顾盼的身影;我的内心,也失去了一座高耸的靠山;我的人生,再没了令人刻骨铭心的父爱关怀……父亲走了!化为一缕青烟,直上九霄。
“家严九界行,音容入梦里。衷情何处诉?小文记别离。”
——父亲,祈愿您在天堂安息,早登极乐!2022.8.27写于闽都(完)

2020春节“全家福”,那时父亲刚大病初愈,精气神还差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