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多年的老房子被拆完整版 (拆住了三十多年的老屋心中的心酸)

故乡的老屋如果还在,快有100年的历史了!如今,老屋不复存在,故乡变成他乡,这大概是离家游子心中最大的软肋吧!

习惯了在外打拼的坚强,家便成了自己最温暖的地方;经历了“少小离家”的磨砺,蓦然回首,最难忘的还是当初出发时的那个家,和那片生养自己的土地,还有关于大山深处住房、医疗、教育等问题的点滴回忆……

40年老屋被拆后续,四世同堂的老房子

村里的百年老屋

住房:比一辈子当房奴更可怕的,是几代人当房奴

我出生在黔西北大山深处一个叫白腊窝的小地方,老屋建在崇山峻岭中一条不知名的山脊上。相传,老屋最初只有3间正房,是爷爷奶奶成家时建的。后来,在爸爸妈妈的手中,又在左右各扩建了1间,还筑了1间灶房,老屋便有了5间正房1间灶房。

正房全是杉木建造的,灶房用黄粘土筑成,成一字形排开,后面正对山脊,有人工开凿的丈许高的山崖和很深的排水沟,前面的院坝也是垒石填土形成的,人工成本非常高。

小时候,我一直有个疑问,在“地无三尺平”的贵州山区,平地的确很少,但要找一块宅基地还是容易的,为何非要凿山开石,在山脊上建房子呢?

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村里没有一块地基不是经过人工开凿的,有的人家旁边明明有方方正正的土地,但宁愿用来做菜园子,也不拿来修房子。

后来我当兵到部队,学了军事地形学,才知山脊叫分水岭,山谷叫合水岭,利用山脊天然的分水功能修房子,在雨水较多的山区,可以有效预防山洪和泥石流,而那些少有的平地,大多靠近山谷,由山洪冲刷的泥土堆积而成,绝对不能用来修房子。这是山里人千百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智慧,至今想起来仍让人肃然起敬!

在山脊上修房子,不但开凿地基难,而且事后的整修维护也难,我家的老屋就经两代人接力整修而成。

从爷爷的手里接过管家的权力后,爸爸在老屋的整修上投入过很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上小学时,爸妈从外乡请回许多匠人,人背马驼地运回好多机器和水泥,在院子里碎石打砂,和水搅拌,忙活了一个多月,才给屋里屋外全部打上水泥地面,给院子浇筑上围墙。

有了水泥地面,一改过去的泥土地面凹凸不平、难以清扫的历史,特别是平整的院子,下雨天不再泥土飞溅,天晴时不再尘土飞扬,晒粮食时也不用再铺竹席了。

有了围墙,可以放心地站在高高的院坝边极目远眺,大人也不再担心顽皮的我们,再去攀爬那些石墙了。

没错,我家的院坝就是人工砌的石墙!

院子本没有那么宽的,是爸妈请来石匠,在院子的三面都围砌上石墙,再填平后形成的,最高的地方得有5-6米吧,从院子前面的20多级石台阶拾级而下,才能到达屋前的小路上。

40年老屋被拆后续,四世同堂的老房子

位于半山腰的老屋

站在屋前的小路仰头看,老屋矗立在半山腰,前面被石墙挡去一半,后面又挡住了半座山,这一瞬间,老屋变得高大雄伟起来,这就是我记忆深处的老屋,经历了两代人接力维护的艰难,也记录了4代同堂的幸福!

老屋最热闹的时候,是我们4兄妹都在家的时候,1家3代8口人住在老屋里。但老屋最辉煌的时候,应该是大哥在老屋结婚,第二年大嫂生孩子的时候,90多岁高龄的爷爷奶奶有了第4代传人,升级当了祖祖,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奶奶在老屋生活了一辈子,先后在年近一百时安然离去,得以寿终正寝,没想到的是,老屋却在年近一百的时候,在移民安置的浪潮中轰然倒下,两位老人如果还健在,一定不愿意看到在自己手中建起来的老屋被*迁拆**吧?

住房是重大的民生问题。城市里的一些人,为了买一套商品房,付完首付后要还几十年房贷,当一辈子房奴;而我当年所在的山村,为了一处宅基地和几间老屋,需要几代人接力当房奴,这是很多人家的真实写照。

如果不是国家政策好,乡亲们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能住上和城里人一样宽敞明亮的房子!这是后话,下面接着分享山区的医疗问题。

40年老屋被拆后续,四世同堂的老房子

老屋一角

医疗:比缺医少药更残酷的,是对生命的漠视

小时候,爸妈不怕我们下河摸鱼、上树摘果,最怕我们攀爬石墙,因为河水很浅、树大多长在土里,风险不大,但爬石墙是被绝对禁止的,见一次警告一次,只因石墙下面是石头砌的台阶,一旦摔下去就是骨头碰石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一次,一个堂兄到家里玩,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石墙,我也跟着爬了上去,即将登顶的时候,堂兄突然喊了一声:“你妈来了”,唬得我不小心失手跌落,下巴直接磕在台阶上,顿时鲜血直流,嘴唇破裂,牙齿错位,躺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才好,至今下嘴唇还有一个3公分多的疤。

为什么不送医院呢?

那时候,我们村子只通了一条乡村公路,且一个月难得见到几辆车,没车就无法去县医院,而镇医院在几十公里外,要赶大半天的山路。因此,小病小痛大多在家自行解决。村民们都是半个中草药医生,漫山遍野的车前子、蒲公英、柴胡等草药,自家的房前屋后也会种点苦参、藿香、土三切、石菖蒲等常用药材,在关键时候总能派上用场。

如遇流血受伤的情形,全靠一种名叫“铁扫帚”的草药捣碎后包扎止血。“铁扫帚”不难找,一个人受伤没有捣药的工具时,干脆捋一把“铁扫帚”叶在口中嚼碎后直接敷在伤口上,一天换一次药,效果出奇地好,伤口从里到外自然生肌愈合,即使在三伏天也不会化脓,我嘴唇上的伤口就是靠这种药敷好的。

若遇十万火急的病,自然要送医院的。一天晚上,幺舅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乡亲们连夜用担架送去镇医院救治,方知得了尿结石。后来,幺舅给我们看他肚子上长长的刀疤,还有从肚子里取出来的黄褐色的石子。

我很好奇,那石子是怎么进到肚子里的?还有医生是怎么开刀取石子的?但不敢问,因为一提起开刀,我就会联想到杀年猪时开肠破肚的情景:烫过开水去完毛的年猪,被四脚朝天固定在案板上,杀猪匠一刀下去,花花绿绿的肠子、黄褐色的猪肝、白花花的猪油……和着鲜红的猪血一下冲入眼帘,胆小的女人和小孩是不敢看的。

杀猪匠和医生的工作自然是无法比拟的,前者是杀生,后者是救人。没有张屠户,乡亲们自己动手都能搞掂,自然不用吃带毛猪。但遇到头痛发热的,中草药不见效时,就离不开乡村医生了。

但令人痛心的是,庸医有时不仅治不了病,反而会过失“杀人”!

我们村有好几个村民组,共有3个村医,还有1个自学成才的“医生”。我对其中的两个医生印象最深,因为他们都曾医死过人,这里姑且叫瘦医生和胖医生吧。

一位大娘干农活后偶感风寒,请瘦医生到家里治疗,一针下去,半天人就没了。我那时懵懵懂懂的,参加大娘的葬礼时,感觉和以前看过的一些葬礼不太一样,从大人们的聊天中听出一些端倪,大娘属于凶中去的,需要增加一些道场,灵魂才能*天升**。

几年后,大伯到我家玩,提过当年大娘去世的细节,说当时打的是青霉素,瘦医生听说大娘以前用过这种药,就没有做皮试,没想到打完针后浑身发冷,盖两床被子都不管用,最终酿成惨剧。

这分明是医疗事故!但受害者家属没有追究这件事,瘦医生也一直在正常行医。

大伯说:“人太真了!”这是贵州方言,意思是说,关系太铁了,村里人基本都是亲戚,按辈份,瘦医生叫大伯舅舅,叫大娘舅妈。

医死了自己的舅妈,就不用担责任了吗?我始终不能理解。

病人将生命都托付给了医生,医生应该倍加珍惜这种情分和信任,更加敬畏生命,而不是胡乱用药,草菅人命。病人家属事后不追究,看似在维护生者的情分,实则是对死者的不负责任,更是对生命的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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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一景:尖山子

与瘦医生相比,胖医生没有执照却最吃香。因为他擅长针灸,据说师从某军医院的军医。他本是生意人,人高马大又巧舌如簧的,一次从外地做生意回来,不但带回一个小媳妇,还带回了神奇的医术。治好几个疑难杂症后,口碑一下传开了,上门请他看病的人很多。

那时候山里没有通电,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请医生可难了。来回走二三十里山路都不算什么,若运气不好,医生刚好不在家,除了等,只好问清去向一路跟过去找。一次,我去请胖医生给爷爷看病,他刚好出诊了,家里已有几个病人在等,有的据说还是从外乡特意慕名前来的。

胖医生回来后,得先把等候多时的病人处理了,才能跟我回家给爷爷看病。于是,迅速开启排队打针、吊瓶模式,屋檐下、院子里,只要能挂吊瓶的地方,都可以随机安排一个病人,也有病人用竹竿举着吊瓶四处走动的,那种场面蔚为壮观,热闹中透着某种怪异,至今难忘。

为什么没人开药吃呢?

前面说过,不少山里人都是半个中草药医生,但很多人忙于农活,生不起病,更没时间生病,吃中草药不见效或者见效慢,自然也没功夫吃西药,找医生的目的就是想吊瓶,最起码也打上一针,让针药快速进入血液,期待能够立竿见影。

据村民们分析,胖医生治病的秘诀是:舍得用药,猛药去疴,刚好对大家的胃口,希望一针下去能够立马见效。

胖医生的生意实在太好了,便带着小媳妇一起出诊,没过多久,据说没读过几天书的小媳妇也可以独立行医了,针灸、打针、吊瓶样样都行,二人成为山里的医生伴侣,一度被传为佳话。

遗憾的是,这段佳话在前年戛然而止,因为小媳妇也医死人了。

死者是我堂伯母,与打青霉素未做皮试去世的大娘一样,一针下去,头天还能下地干活的人,就这么突然走了。最后,碍于亲戚和同村人的情面,只协商赔偿了8万多元钱。

在电话里听母亲讲这件事时,身在千里之外的我百感交集,也非常遗憾,未能赶回去送伯母最后一程。

我的心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希望,希望随着移民安置政策的落实,越来越多的乡亲搬出大山后,有机会到正规医院看病,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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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花男孩王福满

教育:翻山越岭去读书,不只是为了跳出农门……

前几年,“冰花男孩”王福满头顶风霜上学的照片爆红网络,我却一点都不好奇,这不就是高寒山区孩子上学的真实写照吗?

王福满只是一个缩影而已,同样出生在云贵高原的我对此感同身受:不仅当过“冰花男孩”,还当过“泥巴男孩”!

因山高水长学校远,山里的孩子必须天不亮就起床,翻山越岭去读书:热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冬天头顶风霜,脚生冻疮,暴露在外的耳朵更难以幸免!

不像现在的家长,孩子出汗了,衣服湿了,得马上换掉,防止感冒。可是,那个年代走路去上学的我们,衣服被汗浸湿或被雨淋湿是常态。

湿了怎么办?继续穿呗!利用体温自然捂干,放学回家能换一身衣服就不错了

实际上,很多人家根本没那么多衣服换,也不敢随意洗衣服。在“天无三日晴”的山区,若遇阴雨天气,洗衣服后三五天都干不了。

幸好家家户户都有火炉,夏天的薄衣服洗完后,没洗衣机脱水,挂在火炉上一个晚上,就干得差不多了,干得不清爽的,穿在身上继续捂干。

那时候,山区的孩子上学就是这么难。更难的是,有些家庭根本交不起学杂费,有的家长认为把仅有的钱花在生活用度上更值得,也有小伙伴吃不了翻山越岭的苦,辍学的情况不少。

因此,有机会上学的,再难也要坚持。但人都有惰性,我就曾有过一次假装“泥巴男孩”逃学的经历,至今感觉愧对老师和父母!

一天早上,我们冒雨踩着湿滑的小路去上学,一个小伙伴不小心摔倒,拎着书包,哭着鼻子,“拖泥带水”地回家去了。我走到一半,实在走不动了,就和大哥偷偷合计,于是我便“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脏了,走路也不利索了,大哥只好扶着我回家,度过了一个不用上学的阴雨天。

不知父母是否识破我们玩的这个“小把戏”?但他们总在有意无意中,提及当年“想上学又不能上”的艰难:

父亲上小学时正逢*革文**,辍学几年后,仍然想读书,年纪偏大家里又不支持,自己边挣钱边去读初中,只读了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

母亲在家里排行老大,与外公外婆一起操持家务,照顾下面的4个弟妹读书,自己却没有上过一天学。

听着父母关于上学的这些陈年旧事,以及“借钱背账”也要送我们四兄妹读书的叮嘱,我再也不敢淘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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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山外的乡村路

那时候,村里有且只有一所小学,免去了今天不少父母关于学区房、地段生、择校难等问题的纠结。但是,在小学三年级下半期,父母还是帮我们作出了选择:先后送我和大哥到邻乡教学质量相对较好的小学和初中读书,小妹和小弟也随后去了相同的学校,4兄妹先后成为校友。

小学和初中都没有宿舍,路程更远了,除了翻山越岭的艰辛,又经历了在外寄读自己生火做饭洗衣的磨炼。背书包的肩膀,又背上了沉重的背篓,在每周背粮油瓜菜回学校的路程中愈加厚实。

到外乡读书,除了学习知识,更重要的是结识了许多良师益友。

中学所在地大田是一个重要集市,每10天有3天赶集,每逢赶集日,有2-3趟中巴车去县城,平时也至少有1趟往返,是我回家的重要中转站,当年的一些老师和同学家便成了我落脚的地方。

到这里,歇歇脚,叙叙旧,去原来的校园逛一逛,再重走当年上学的山路回家。有时也沿着公路走,运气好还可以搭一段便车。

后来,摩托车在乡村多起来了,可以打“摩的”,收费因人而异,有时比到县城的中巴还要贵。

再后来,不少同学都买了摩托车,有好几次回家都是同学用摩托车送的,分文不收。因为当时公路只从山的另一边经过,要翻一道山梁才能到家,有的同学送我到公路边后,连水都未喝一口就急着返回了,至今让人暖心。

谈恋爱时,女友和我回过几次老家,先坐火车或大巴到贵阳,再坐大巴到金沙,然后坐中巴到大田歇脚、中转,最后搭乘同学的摩托车到公路边,再走小路回家,这几乎是每次回家行程的标配。一次,母亲、女友和我3个人一起回,行至半路下起了小雨,路上比较湿滑,3台摩托车一路浩浩荡荡,走走停停,行至陡峭处,还要下车走几步,现在想起来蛮搞笑的。

结婚后,我们还经常提起当年妻子回家见公婆的趣事,问妻子是否后悔跟了我这个从山旮旯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妻子说:“不后悔!看到同学们对你这么好,就知道你是个厚道人……”

木讷的我一时无语: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那些重情重义的同学呢?

当年背井离乡求学,大田成了我重要的人生节点,除了收获知识,还收获了很多:在这里,歇脚再出发,中转再回家;在这里,收获了珍贵的同学情,也促成了跨省的异地恋,如今有了爱情的结晶:一双儿子!

40年老屋被拆后续,四世同堂的老房子

家乡一景:四方山(白腊大坡)

写在最后

没有了老屋,故乡就成了回不去的故乡了!

2018年春节,跟着父亲回山里给爷爷奶奶上坟,回到生养我们的那片土地,老屋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破败的屋基,还有取而代之的一人多高的野草,我们在那里驻足良久,感慨颇多。

为什么非要拆掉老屋呢?因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老家被划为生态保护区,根据移民安置政策,在县郊分得安置房后,必须将山里的老屋拆掉,在原来的地基上复垦复绿。

一次,大哥打电话说,他回了趟老家,在原来的地基里种了许多树苗,特意在老屋的正中央种了棵玉兰花。此前,父亲也在安置房前种下了几棵玉兰花。从此,玉兰花便常开在我心中,我们全家都懂得了玉兰花的花语:报恩!

40年老屋被拆后续,四世同堂的老房子

玉兰花

故乡虽然回不去了,但我们还可以回家,因为父母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每次回家自然要去山里祭祖的,因为祖先在哪儿?根就在哪儿!

那年春季,我们一家四口从广西自驾回到贵州老家,一家人来到郁郁葱葱的老屋基,在盛开的玉兰花旁,给孩子们讲述关于大山、老屋和当年上学的故事。

往事历历在目,又显得有些不真实,故乡的沧桑巨变是真的吗?我虽然走出大山了,但心灵深处关于山的记忆仍挥之不去。

有人说,住房、医疗、教育是新的“三座大山”,对此你一定有类似的经历和感受吧!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若“三座大山”依然挡道,便是历史的逆流,必将被彻底*翻推**和碾碎,变成一马平川,真正实现住有所居、病有所医、学有所教……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仿佛听到了诗圣杜甫那穿越千年的呼唤,在深谷中久久回荡,最终穿过群山的云遮雾绕,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