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原著里,描述了好些个小人物,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国家,为民族的传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例如说禅达城里(怒江东岸的城市,对岸就是铜钹,属于中国,当时还在中国人手中),出现了一群既像乞丐又像学生的人,用自己的肩膀,蚂蚁搬家地背着记载着民族文化的书籍走遍千山万水,只为把这些书籍找个可以安放他们的地方,

阿译不再说话了。我们在这种相对无趣的沉默中忽然一起被转移了注意力:
——一个瘦骨伶仃的长衫家伙,他比我或阿译都年青,所以无疑是一个学生,从我们中间蹒跚而过。 我们无法不注意到他背上背着的几十公斤用木头钉制的一个携行书架,对他的身体来说那完全是一道书墙,也无法不注意到他裹在脚上的破布。布和鞋都早走烂了,于是在污迹斑斑中我们也看到他的血迹斑斑。
他看起来像是再多走一步就要死掉。但他一直走出了我们的视野。
到哪都能看见这样的人,没一根汗毛不是难民,却一再声称自己不是难民,而是某所学校的学生,某座工厂的工人。蚂蚁搬走大象,他们则把整座工厂、整个图书馆搬运过整个中国。
我和阿译好像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有人喜欢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我就希望从来没有过影子。
阿译还在看着那个已经消逝的人影发梦。
我则用这样一句表明我的态度,“妈拉巴子。”
阿译看了我一眼,脸颊抽搐了一下,他艰难地回到了现实,“嗯,妈拉巴子。”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例如说铜钹城里(怒江西岸的城市,对岸就是禅达,属于缅甸,当时被日本人掌控),孟烦了的父亲,一个倔了一辈子的人,一个骂了半世汉奸*国卖**贼的人,为了保存手上的孤本,不惜忍辱负重,答应日本人在铜钹当个伪保长(他带着老婆和全幅家当从老家北平千里迢迢跑来缅甸找儿子,却不知儿子在东岸禅达)。

事情想开了就简单,父母当然愿意跟我们走, 铜钹已经快成死镇了,而且我相信他们也一直是望穿秋水,直到绝了再见我的念头 ——这部分简单,但是就家父来说,简单之后,通常必是复杂。
我父亲:“走啊走啊。人生皆虚妄,恩爱痴人逐。速速地走!”然后他平和淡定地说,“ 只是把书都带上。 ”
我焦心地在屋里踱着,几乎绊倒在书堆上。
迷龙:“我……!”他大概也已经被我家的气场搞到不敢太粗口,于是只好打量眼前的一堆书 ,那堆书从他脚下一直堆到要他仰头 ,“……妈妈耶……”
豆饼在做一种尝试,他试图背上了一堆书包后还能站起来,结果是他仰在地上,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挣命。
豆饼:“迷龙哥迷龙哥!”
迷龙头也不回地在绑另一堆书:“翻着吧。我去找只母乌龟来跟你配对。”
死啦死啦也在挠头,我倒是开心啦,我终于可以把我的灾难加到他们头上啦。
我:“团座别着急,团座慢慢想。我瞧三十个迷龙也就能把远香斋搬到东岸啦。 防水工作要好好做,泡烂一本家父要跟你玩命,都是孤本。 ”
死啦死啦:“什么玩意?”
我:“远香书斋啊。中的西的,古的今的,家父学贯东西嗳,虽说他也不怎么看,而且还不到孟家老书斋的十分之一, 可把这票货连灰尘带蠹虫。从北平搬到南边。我家倾家荡产了,再搬到这。老底子都蚀尽啦, 现在烦你们搬回去啦。”
死啦死啦:“……能不能不搬啊?”
我:“那他就绝不能走啦。你以为他为什么到铜钹就去不了禅达呢? 我猜他也就是为了书斋做了保长。”
死啦死啦:“……这可是你家的事。不要那么幸灾乐祸的。”
我:“吾宁死。我一开始想做逃兵过来,就是陪死的。”
迷龙就过来,抱了我们俩肩子,不是为了亲密,而是要耳语。
迷龙:“我有个法,我把老王八犊子……哦,烦啦他爹绑上啦,背走,我背,我觉着要省事很多很多倍。”
死啦死啦和迷龙就充满希冀地看着我。
我:“迷龙我跟你赌, 十赔一的档口,到了禅达,你把他放下,他能掉头跳进怒江,扑腾回他的书边——如果不死的话。 ”
迷龙:“……这么有种?”
我:“就这事有种。你想想, 他骂了半世汉奸*国卖**贼,连我们打了败仗都被他骂汉奸*国卖**贼,最后为这个他自己做了汉奸*国卖**贼。 ”
迷龙挠着头,并且看着他的挠头兄弟死啦死啦:“别听他说啦。你看他高兴得两眼放贼光的。”
我:“不笑我还哭啊?!”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当时的情形不容乐观,西岸到处都是日本人,要回禅达还得渡过犹如天险般汹涌的怒江。。。。孟烦了的父亲为了逼儿子带走书籍,竟然以死相挟,但儿子并不吃这一套(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怎么撤离?怎么渡江?),

我父亲:“带上我的书。”
我转身,去帮郝兽医打理行装:“别管他的书。”
死啦死啦:“没法管。背这些书,乌龟都追上我们了。”
于是我父亲起身,他现在倒很平静,他这种平静是用来折磨我母亲和我的。他对着我母亲。
我父亲:“你和那个孽障走吧。我不去了。”
我母亲轻轻震动了一下,但像她一向那样,没发表什么意见。然后我父亲坐下来,他的书堆不让坐,但他现在在书堆上坐了下来, 我相信他现在不是耍赖而是要殉葬了,他已经确定我们不会带上这些累赘。
死啦死啦轻轻拍了拍我,我知道那是征询我的意见。
我:“不带。我们走吧。”
死啦死啦:“你会后悔。”
我:“等回去了我会后悔直到咽气,但是现在,走吧。”
然后我们俩中间拱出一张年青的脸。年青但是鼻青脸肿,鼻青脸肿但是义愤填膺—— 那条该死的小书虫子。

小书虫子:“那都是书吗?书要扔在这吗?”
我瞧了眼死啦死啦。我知道大事不好了:“关你屁事。”
小书虫子:“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书呀,都是书。”
我:“……滚一边去。”
小书虫子:“ 是书,不是别的,它们是书。本来就不看书啦,还要烧,还要禁。是书啊,做人要想的。想了才有书。这是书啊,都是书,这么多书,从黄河北背到黄河南,从黄河南背到长江南,从长江南背过湘江南,要多少人才能背到云南?你们怎么能这样?不能这样啊,这是书。 ”
迷龙轻轻地*我捅**:“卡住啦?脑袋瓜子烧掉啦?”
我:“关你屁事。”
我轻轻地摸索着我的枪,但我知道我不可能用点四五的*弹子**止住这样叫我脑袋快要炸掉的念叨。
这是书。小疯子说。没错,这是书。他这样的人。面黄肌瘦形如活鬼,背着沉重的书捆,被饥荒和战乱追逐。
我和阿译,我们俩看着那个瘦骨伶仃的长衫家伙, 那个背着一道书墙,已经跋涉过不知道多远路程的家伙。
他看起来像再多走一步就要死掉,但他一直走出我们的视野。
我:“妈拉巴子。”
阿译:“……嗯,妈拉巴子。”
我和我目不识丁的人渣朋友们一起无情地嘲笑着他们—— 他们自以为他们在抢救什么?我恶毒地笑着,心里一边淡淡地泛着酸楚。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小书虫子,他仍然在那里激烈地说着他的车轱辘话,他已经愤怒若此。他找不到更多的词汇来表达他的愤怒。 和这些书的重要。
书虫子:“ 都是书全是书。中国人有想过的,中国人不能不想。我们不能光打仗。打完了就变成白痴。我们还要走下去的呀,带着书,想着走着,我们不想我们就完啦,我们不走我们就完啦,书怎么能扔在这,会被日本人烧了的…… ”
我父亲,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用咳嗽和浓重的喉音来为书虫子帮腔,尽管他和书虫子完全不是一个逻辑。
我父亲:“都是孤本!”
书虫子倒卡壳了,他愣了一下:“孤本?”
我父亲便再次强调:“是孤本!”
我:“……见鬼的孤本。”
书虫子立刻为自己找到了出路:“孤本可以再印啊,打完了仗再印出来大家就都可以看到啦,就不是孤本啦。”
我小声地向他嘀咕:“……你懂个屁。孤本可以给他见鬼的该死的狭隘的占有的快乐……”
书虫子挠了挠头:“我不懂。”
我只好向自己嘀咕:“ 活人看着自己殉葬品的快乐。 ”
死啦死啦放弃了听我们争论,他掉头走开。
死啦死啦:“带上书。”
我们在山野里跋涉,我们——我们和那队红色武装,每个人都被我父亲的书捆打扮得像是苦大力,日本人扔下的那头牛帮了我们大忙,它简直背着一座书山,那两挂推车也帮了我们大忙。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这条和孟父观点一致的小书虫,按书中的说法,是什么..红色人员(*化赤**分子,也称*产党共**员),而且还菜得让人无法直视,
例如说他连鞋带都不会系,

我气得想踢他,因为我刚才捅他来着,现在他等于把我的小动作公诸于众了。 幸好拿窝弓的弯下腰给书虫子系鞋带了,他是把鞋带子在脚脖子后绕一圈再系住,那样对头,因为在林子里过长的鞋带容易被挂住。
我便小声地:“色不对。”
死啦死啦:“……什么色?”
我:“红的。”
他在这方面愚钝至此,再一次惊讶地看着那群武装的叫花子,带一种我很难形容的神情。
我只好再一次小声强调:“别靠太近啦。大红。”
是的,小书虫子还只是有赤色倾向,我们眼前的家伙则是真正的红色武装,虞师避如瘟疫的大红。私下闲聊时我们提到过这些在沦陷区与世隔绝永不言退的疯子,现在看来,至少在比我们还苦十倍这一部分上接近真实。
死啦死啦现在在做锯嘴葫芦。 他和我们都傻子似地看着那个小头目给书虫子系鞋带 。书虫子也一直笑咪咪地由得他系,小头目系好了就猛踹书虫子一脚。
小头目:“ 自己该学啦。等老子被小日本活剐了。别指望再有人教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普普通通的小动作看得我们想把脑袋掉开,于是我们就掉开,我们实在不想再看他们的褴褛如丝和满身疮痍, 他们真的应该在禅达街头要饭的 ,而不是在铜钹打仗。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例如说他连枪也不会背,

死啦死啦从枝叶里探出望远镜,看着山巅之下,丛林之外。
日军的卡车在远远的路上冒着劣质燃油的烟—— 那是来追我们的 ,他们现在物资也紧张。
我:“追上来啦。”
死啦死啦没吭气,但面色并不好看, 他回归队列时顺手纠正了小书虫子*弹子**带的背法,那家伙把三八大盖的背具背错了。
死啦死啦:“这样背要勒死人的。”
书虫子:“啊哈?是吗?”
我:“近朱者赤啊。”
被我提醒着,死啦死啦便从那帮红色家伙身边错开。他有些郁闷, 但我们都宁可沉闷,也刻意地与红色家伙们保持距离。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但就这样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却为了保护孟父的那些孤本,宁愿跟整个红色团队作对,跟帮自己系鞋带的人作对,

日军的卡车行驶到这山弯处,然后就是“咚”的一声,那是又一发筋斗弹在发言,然后千奇百怪的枪声在夜色中响起,连火枪的轰鸣夹在其中也不显突兀了。
日军发着口令下车,显然这样乱哄哄的袭击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几个那种憋脚*榴弹手**飞了过去,身首异处地炸开,它倒是炸翻了一个,但也没更多的效果了。
然后那帮藏在路边山林里的袭击者便乱哄哄逃进森林。日军大呼小叫地追去。
入夜后死啦死啦杀了个回马枪,我们不准参与, 他要求那帮红色家伙拿着最老旧的*器武**,去对越来越近的日军轰他妈几下。我真是很奇怪,对这明显能害死他们的建议,死*党共**也是掉头就去。
显然日军对这帮反抗者的老旧装备也知之甚详,哇里哇啦地追得全无顾忌。
我蜷伏在树丛里,回头看着郝兽医在照顾我的父母,喂给他们一些行军散一类的玩意,这样的远行实在够要了我足不出户的父母半条命。我担心地看着他们,直到死啦死啦敲打我的头盔。
我转过头。林子那边的喧嚣正越来越近,我甚至已经看得见日军毫无顾忌打亮的电筒和燃起的火光,小头目、世航和书虫子他们已在我们地视线里出现。
他们跃入我们的半环形伏击圈时,我们把更好一点的*器武**——从日军尸骸上收缴的*器武**扔给他们, 我清晰地看见世航看见我们时有如释重负的神情——我们彼此并不是那么无条件信任。
世航:“阿弥陀佛,施主信人。”
我们一直把追击的日军放到眼前才开枪。
从火枪到冲锋枪。火力陡然提升了一个世纪,那小批日本冒失鬼在我们的火力圈里血本无归——死啦死啦又给自己挠了挠痒。
我们又在林子里奔命,我们仍然是苦大力, 仍然没能摆脱我父亲的远香斋。
小头目在那惋惜着:“可惜了那些枪啦,拿不动啦。”
书虫子立刻便凶狠地嚷过去:“书更重要!”
小头目:“哦啦,嗯啦,啊啦,书重要,书最重要。”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意志力坚强的人总是带有一种感染力,在他的影响下,整个死啦死啦(龙文章)团也开始把搬书当成一件神圣的工作,

死啦死啦:“帮你老爹搬书——走啦走啦,铁拐李,拐起来。”
然后他开步,我只好咧了咧嘴,跟在他的后边。
他过江,为了侦察,为我军一直在说却从未有做的*攻反**做点准备, 但他真的搬走了我父亲当命看的藏书,这才是最疯狂的部分。我们也真的成了他的死忠,因为他真在做事,于是我们明知故犯跟着他去做些更疯狂的事情。
我在山巅上边拿着死啦死啦的望远镜,我看见山腰上人影晃动又没入林里—— 那是我们后边受过挫却仍紧追不舍的日军。 我把望远镜递给世航和尚,想让他看。
和尚却不看,摇了摇头,“一个多时辰,就赶上啦。”但他却露出宽慰的神情,“ 还有半个时辰,就过索桥啦。阿弥陀佛。 ”
我笑了笑,“你们就甩掉我们这些包袱了。”
世航就更加摇头不迭,“说不得的话,谁也不是包袱。”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也许是为了保护这些书,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小书虫争做最危险的排头兵,

丧门星从我们旁边跑过,敲打我们,“要你们不要看后边,快点走,赶快走!”
于是我回过头,前边的林子越来越密了,死啦死啦正在把一直的行进队形调整成一个更适于丛林的战斗队形,把诸如我父母、牛、小车这样不适于战斗的部分排在后边。 我们这些荷枪实弹的从他们中间越过,我看见我父亲惊惶成了空白的表情 ,和郝兽医在递给我母亲一壶水。
我们不再说那些和尚与西天的丧气话了, 因为前路越来越险恶,我们像是回到了缅甸的丛林里 ,那不是愉快的记忆。
死啦死啦在分派着人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没停下脚步,我们在抢速度,尽管每个人都累得半死了,但我们在抢速度。
死啦死啦:“我要排头兵!不辣、丧门星,你们排头兵。”
那两个露出倒霉的表情,但书虫子开始力争,“我做排头兵。”
不辣嘲笑他,“小孩子,知道排头兵是做什么的吗?”
书虫子:“就是先锋,不是吗?”
不辣:“ 拿脑壳撞枪子的先锋 ,嘿嘿。”
不辣恐吓无效。因为显然那小子是知道排头兵做什么的,他安静但是很难动摇:“我做排头兵。”
我看了眼我们队伍的后边,看不见我的父母,这最好,他们最好也看不见我。
我:“我做排头兵。”
不辣便惊喜地嚷起来:“烦啦转性子啦!”
迷龙便愤怒地指出来:“小损人从来不做排头兵。”
我没理他们,我也平静地坚持着:“我做排头兵。”
不辣:“你替我好啦,我会记得你的。”
我:“我替他。”
我指着小书虫子,于是那家伙平静而愤怒地反驳:“我不用人替。”
死啦死啦也斜着我们——我和书虫子都争先恐后在行进中做着准备,绑紧鞋子撸好袖子整理*器武**什么的——他要笑不笑地说:“何苦来哉?”
我:“你们不用护着我。”
死啦死啦挑着眉毛看我,不说话。被他那样看,人会觉得不踏实,觉得受辱。我瞪回去。
人有时会记忆复苏,我们酸溜溜地称为悟性。感谢虞师,我被绑在桩子上时想起我造的孽,长达五年内我没被人派过排头,乡巴佬们自动排在我的前边,为了我脑袋里自知用不上的学问。
我:“别说没人护着我。你知道我意思…… 一直是我在派别人的排头。 ”
他是明白我意思,于是他对书虫子挥了挥手,“他替你。烦啦,丧门星,排头兵。”
书虫子更加平静也更加愤怒,“我不用人替。我是人,不是书,不要往后放。”
他求援地往后看,让他的头也出来帮他解围,他的头没让他失望。站出来了,并且把一个日军的钢盔扣在他头上,那算是保护兼之认同。
小头目:“你劝不动他的,谁让他是我们这读书最多的人呢。”
“我们这个也动不得的,祭旗坡的状元。”死啦死啦只好苦笑,“一边一个,国共合作。”
那就是定局。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最后他也牺牲在了排头兵的岗位上,

我听见迷龙的机枪在轰鸣,汤姆逊冲锋枪的连发盖了过来,死啦死啦还是很占便宜的,日军扎足未稳,他们正好把冲锋枪的弹雨劈头盖脸乱浇。我听见日军的机枪又一次掉了头,虽然日军还只来得及放置一挺机枪,但对我们威胁最大, 那帮全无章法从林子里冲出来的红色游击队被削草一样地*倒打**,但他们真是不怕死的,用各种粗劣的*器武**冲击和对射,以抢在大队日军攀上来之前占领这个高点。
书虫子在“*妈的他**,*妈的他**”大骂, 露着半截在沟壑外的身子向那挺机枪摔*榴弹手** ,我一枪一枪向掩体里露在外边的日军射击,小家伙倒不客气得很,*榴弹手**摔完一个就来我腰上抽掉一个。现在我们对那个掩体威胁最大了,它只好再一次掉头想收拾了我们。
小书虫在他那种过于暴露的投弹姿势痉挛了一下,他投出了那个*榴弹手**后又到我腰上来拔,这实在很妨碍我的射击,我只好破口大骂。
我:“你大爷能不能一次多拿几个?数三个数再扔!——一、二、三!”
他突然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你大爷……?”
但是他扔出的上一个*榴弹手**在掩体里炸开了 ,机枪哑了,叫化子和人渣们冲上,世航和尚又一回施施然而来,对着那掩体里爬起来想够机枪的军曹轰了一火枪,然后他们开始压制已经快攀爬到眼前的日军主力。
我呆呆地端着我的枪卧在那,书虫子一只手抓着我腰上的最后一个*榴弹手**,趴在我的身上。
“他听出来我是他的同乡,因为我骂出句纯北平的骂人话, 没死的话他会烦死人的和我挖掘同一座城市甚至同一所学校的记忆。凡事要往好处想,他现在烦不着我啦。
我拨开了他,他抓得很紧,连我腰上的*榴弹手**一起拔了出来。我把他放在一边,和我们的人一起向在攀爬中还击的日军射击,他们的攻击意志还是很健旺。
小头目在我们中间跑动着,把卧射跪射的我们扒拉起来:“ 走!国军兄弟赶快走!这里我们守得住! ”
我便冲他嚷嚷回去:“ 你们的人死啦! ”
小头目就过去,抱了抱那个死得很平静的家伙, 放开时他从书虫子手上掰出那个*榴弹手**,拿在手上。
小头目:“他连鞋带都不会系……走吧,世航给他们带路。”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为了掩护死啦死啦团顺利过铁索桥(主要是为了那些书),整个红色队伍留下殿后,但是这就意味着大概率的必死无疑,

死啦死啦:“把枪留下。”
我们就把那些救了我们几次的冲锋枪塞给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塞给他们。
小头目:“好东西给我们太可惜啦,你们要拿它们打回来地。*榴弹手**吧,给些*榴弹手**就好啦。”
死啦死啦点了点头,我们就卸下所有的*榴弹手**, 我们装备精良,拖着大捆用得上用不上的书 。他们像叫花子,我们尽量不看他们,因为我们将离开这里。
世航和尚向我们稽首:“阿弥陀佛,施主要快,革命不等人的。”
日军重整了旗鼓,掷弹筒已经开始在修正弹着点,我转头时看见放爆竹的被炸死了,我转头不看,搀住了我的母亲——和尚说得对,不等人的。他们守不了多久。
我们离开这里。
索桥在望,绳索和粗藤纠接而成,古朴蛮荒得像是从这莽林里长出来的,但我们身后响着现代战争的爆炸和机枪扫射。
我们把书背过索桥,也许是因为还记着小书虫子的痛苦。我们虽然大半是目不识丁的,却没人放弃这些书,我们只放弃了牛和推车。
和尚悠哉得很,把牛赶进森林——免得再被日本人捉去吃了,他还要合什送行,把横在桥头的车推开。好像还怕挡了后来人的道路。
我们已经过了桥。我们一直瞪着他,但和尚从身上的大堆物件里摸出了土*药炸**来。开始在桥头*绑捆**。
谁都知道,我们到得太迟,那帮*产党共**已经被咬成了胶着,他们和日军分开的唯一办法是死到最后一人。
克虏伯:“过来呀!一起走啦!”
世航:“施主过江的地方有棵榕树,树下就是回去的路。”
迷龙:“过来说啊!你傻啊?!”
但是和尚笑咪咪地跟我们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国军兄弟万岁,远征军万岁,祖国昌盛,民族万岁。 ”
迷龙就小声唏嘘着:“撞鬼去吧,整得我掉一地鸡皮疙瘩。”
死啦死啦:“……走吧。”
我们走的时候,和尚听着越来越猛烈的枪炮声,不紧不慢地绑着*药炸**。
我们走的是下山路,下山将可到江边,因为我们背负着的书,我们走得很跌撞。郝兽医摔倒了,死啦死啦把他提起来,但这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声与炮声迥异的爆炸,于是死啦死啦也摔倒了。
他恹恹地爬起来:“……走啦。”
克虏伯:“桥没啦。”
丧门星:“他们……还有办法的,嗯,他们……鬼得很。”
不辣:“神仙啊?”
克虏伯:“和尚说,这样的人马他们还有好几百队。”
迷龙:“吹吧就,这样打法,几千队也死光了。”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因为有红色团队的殿后争取时间,死啦死啦团才有时间渡过怒江,经过众人的努力下,孟父那些书籍才终于保存了下来,

他摸了摸那根被我们绷直了的绳索,然后直挺挺的,像一具尸体那样倒进江水里,我们看着他从江水里再露头,在激流中东进。 他很反常,从过了江之后就反常。
于是我们也那样子扑进江水,迷龙背着我的母亲。克虏伯拽着我的父亲。
后来我们闭嘴了,除了江水的奔流我们再没听见其他声音。
我们在东岸栖息,放下那些书, 由我父亲清点——我们几乎觉得那些书是沾着血债的 ——同时还要把露出水面的绳索弄松,让它再沉入江底。
我父亲又高兴起来,我真希望他看到这一路上的血肉横飞,可他就没怎么看到,我想就算看到也进不了他心里。
——节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
回首中华上下五千年,汉族政权数度被灭,锦绣江山落入到异族手中,但是我们汉人却总能一次一次地把这些异族同化到我们汉人的文化里,
例如说南北朝,例如说元朝,例如说清朝,
这是因为我们汉族的文化博大精深的缘故,
而我们汉族的文化之所以能够跨越五千年,经历无数次战火依然能得以延续,是因为这中间有无数人甘愿冒着无数的危险,用血肉之躯把刻有这些文化的书籍保存下来,
只要这些书籍还留在世上,我们的文化就不会断掉,我们民族的火种就会永恒不灭!

希特勒还说漏了一样,不但要从学校入手,更要从记载着文化的书籍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