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矾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跑到路上对着家看着,看着……

选稿:中乡美山西选稿基地副主编 郭利

文图编辑:莹莹

贫血的村庄

文/石德会

明矾望着车窗外的银杏树,心里激动起来,到家了,又回到家了!前些天离开家的时候,树叶还一色的绿,时隔不足一月,如今却黄绿掺半,用不了几天 ,就会满树金黄了,那时该多美!可惜自己一直都没能看到,这次依旧看不到,办完了事明天一早还得回城里。

城里不是家,可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要呆在那里,明矾欢快的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银杏树正在细雨中沐浴着,一身的水珠,风一吹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打开自家门锁的那一刻,明矾才意识到家早已人走楼空。老婆孩子和自己去了城里,娘已不在了。娘若在,一定会拄杖相迎。

进了家门,满眼都是掉落的银杏叶,那伸着脖子叫唤的鸡,那心甘情愿追着屁股跑的狗,此刻再无踪影。明矾的激情一下子冷了许多。临近傍晚时,雨小了许多,零零星星地飘着,村庄笼罩在雨雾中。明矾打着伞,来到村里最热闹的路口。前些天这里还聚着一群从各地归来的乡邻,东扯葫芦西扯瓢的,或蹲或站,或席地而坐。每每此时,村庄如开水一般,沸沸腾腾的。

明矾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跑到路上对着家看着,看着……

如今连个人影子也没有。他发了会呆,又发了会呆,看了看附近的几家人,门上都挂着冷冰冰的锁,只有鸾鸾家的门没有锁,却也关得严严实实。鸾鸾是个残疾女孩,出生后几乎没离过家,倒是经常挪到门前依门而坐,从几岁时的羊角辫,到如今的齐耳短发,配上一张小圆脸,左邻右舍的没少稀罕她。爹去年从工地的楼上掉了下来,撇下了鸾鸾和她娘,这日子只怕又苦了不少。明矾想进家看看这娘俩,他的手抬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没有敲响老旧的木门。

阴雨天,天黑得早,整个村庄像是提前睡着了,除了路旁的银杏树偶尔抖抖叶子外,再没有多余的声息。站了半天的明矾,没碰到一个人,他多希望有人走过来,和自己说说村里的事,或者能听到平时让人讨厌的狗叫,哪怕只有一两声也好。

啪、啪……明矾转过脸,是树上的雨滴落到一个塑料袋上,此刻竟然那么好听。他停下了走动的脚步,收起了伞,静静地专心地听着,甚至侧起了身子,竖直了耳朵,怕错过了一段最美妙的音乐,细雨飘到脸上身上,多了几分凉意,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吱——鸾鸾家的门开了,鸾鸾娘探出头朝外看了看:吆,他叔!你啥时回来的?她显然有些意外。快家里坐,看看淋湿了吧!

娘,你和谁说话呢?鸾鸾在屋里叫着。

你明矾叔!鸾鸾娘提高了嗓门。

娘,快让叔进来说话。

明矾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跑到路上对着家看着,看着……

叔,外边比家里好吗?听娘说村里除了还有一些老人,连孩子都少了,没几个在家的了,为什么啊?你们每年都往外跑?把我们撇在家里……只有夏天才回来,夏天真好,能听到你们的说笑声,可惜过得太快了……

从鸾鸾家里出来,明矾觉得腿好重。鸾鸾刚才说,离明年的夏天还有281天。明矾问她:你是咋算的?叔,你看,我这里有个小本本,你们一般都是中秋节前外出,等到第二年放暑假时再回来,我一天天都记着呢。明矾看着鸾鸾递给他的小本本,上面的日期记得清清楚楚,他的眼变得模糊起来。鸾鸾问外边比家里好吗,明矾也想问,只是不知道该问谁?

明矾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跑到路上对着家看着,看着……

◉ 本文审阅校对:小说栏目编审 又一年

简评:小说《贫血的村庄》第一段最后一句中的“得”应改为“地”。小说用极为沉重的笔触给读者描绘了一幅乡村贫血图——生力军都离家在外打工了,村子里留下的非老弱即病残,折射出当今社会转型期令人心痛的农村现实生活,给我们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在城市化的今天,农村该往何处去?

有极强的现实意义。

明矾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跑到路上对着家看着,看着……

作者简介:石德会,江苏邳州人。作品散见《小小说月刊》《小小说选刊》《中华日报》《微篇小说》《黄海文学》《都市晨报》等报刊杂志。徐州作协会员,中寓闪专委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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