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散文 (乡情散文老家的石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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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情散文:老家的咸菜缸

文:张宗龙

小时候我老家院子里有两个大缸,就是那种黑色的粗瓷缸,半人多高,肚大口圆,那是我们家专门用来腌咸菜的。

我们老家的咸菜不同于东北的酸菜,也有别于四川的泡菜。东北的酸菜是我国北方人喜食的经发酵变酸的白菜,酸菜炖白肉血肠是可以和小野鸡炖蘑菇并列的东北美食。而四川的泡菜则显得比较精致,要用那种小坛子,制作时气候环境也十分讲究,可泡的菜品种类也多,是四川乃至西北地区都家喻户晓的一种佐餐菜肴。

而我们老家的咸菜则要粗犷得多,腌制过程没有那么多讲究,腌制的品种也相对较少。老家有句俗语叫“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是爱管闲事操闲心的人。但我们老家几乎没有腌萝卜白菜的,大概是因为萝卜白菜一般是冬初才收获,萝卜埋到土里,白菜放在屋里,是可以存放的。那时我家里的两个大咸菜缸,一个缸里常年腌着芥菜疙瘩,俗称大头菜,我们老家叫苤蓝;一个缸里常年腌的是辣菜,很像雪里蕻,老家也叫辣菜疙瘩。

小时候生活艰苦,一年四季只有夏季不愁青菜吃,但分给自家的自留园较少,蔬菜产量少,又没有冷库冰箱一类的设施存放,能吃青菜的日子其实不多。记得夏天如果谁家多收了几把豆角眉豆一类的,就会煮熟再晒干,也能放到冬天,但这样能保了质却保不了鲜。还有的多收了几个洋柿子(西红柿),就会到村里医疗室要几个挂吊针的瓶子,把洋柿子洗干净切碎,灌入吊瓶,塞上皮塞,在皮塞上插入针头,上笼蒸几分钟,待排出瓶内的空气,然后拔下针头密封针眼,这样存放的洋柿子到过年都鲜美如初。

而这样存放的青菜只能作为冬天打打牙祭的稀罕物,大多数农人常吃的还是腌威菜。我现在有时暗想,那时候村人们比现在能干,土地也和现在一样多,怎么就吃不饱肚子吃不上青菜呢?小时候除了夏天,其他三季几乎家家顿顿离不了咸菜,因此家家都有咸菜缸。我们那儿腌咸菜不象四川人那么讲究,只把大缸洗净,倒入放凉的开水,加入粗粒的咸盐,把那切好的苤蓝或腊菜放进盐水中,盖上盖即可。过不多久,那硬棒白脆的苤蓝就变得柔软乌黑,那脆绿的腊菜也失去水分变得暗绿。但只要咸菜不离开盐水,它们就不会坏,放个三两年仍能吃。

我对苤蓝有浓厚的感情,它伴随我度过了六年的住校生活,陪伴我度过了青春岁月。从五年级开始,我在外住校读书,每周只回一次家,回家的任务就是补充营养,而给养的主要品种一是煎饼,二就是咸菜。每周日中午,我爸都会从咸菜缸里捞出一个黑苤蓝疙瘩,切成细细的丝,加入几个红辣椒,下锅爆炒,放凉装入罐头瓶内,这就是我一周的菜肴。这咸菜丝吃起来脆脆的、爽爽的,卷煎饼泡开水都味道十足。

苤蓝现在我们那儿很少有种植的了,其实小时候,它是华北和东北一带农村的主要蔬菜。上个世纪50年代,中国经历了三年持续的自然灾害,山东有不少人都下了东北。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开始主动研究各种能食用的蔬菜,苤蓝经人们改良,经过腌制后味道更美,而且制作简单、成本低廉,逐渐被人们所喜欢。而腊菜至今我们那儿还有人种,它经过腌制后能保住青绿的颜色,这在那时的漫长冬季是难得的,由此也可以看出,追求绿色青菜是每个时代人们的共同向往。

腌过的苤蓝不但是我上学时的主菜,也是农村人餐桌上必备的菜品。那时人们的生活普遍简单,农忙了常常没时间做菜,农闲了又没有充足的食材,就是偶尔熬个土豆茄子的,也往往缺油少醋,人们口中寡淡,就象《水浒传》中鲁智深说的“嘴里能淡出个鸟来”。这时那苤蓝就不单单是一块咸菜了,而是人们解馋的佳品。咸菜吃起来也很简单,平时农活忙起来,累的两脚不沾腚的时候,就直接从咸菜缸中捞出一块,放到凉水中洗掉白沫,一手拿咸菜,一手拿煎饼,直接吃那天然的原味,味道也十分的鲜美。现在网上爆红的北大韦神韦东奕,常常是一手拿几个馒头,一手拿一瓶矿泉水,生活简单地连一块咸菜都没有。这种清苦到还不如我们小时候的生活并不可取,但这种精神却是无数年轻人应该学习的,他的追求不在享受,而在奉献。

如果讲究一点,还可以将苤蓝切成细丝装盘,淋入香醋、酱油、香油、辣椒油等调拌,喝粥时放入一点,十分的爽口。当然还可以清炒,加入生姜、辣椒、蒜头,加点红糖,下锅爆炒,吃起来很开胃。现在你要到五星级大酒店里吃自助餐,甭管多高档的海鲜或多家常的炒菜,旁边总会发现一盘或炒或拌的苤蓝丝。这不是让你忆苦思甜的,而是让你开胃的,让你肥腻的肠胃来一点清淡的佐料。

而如果你仅仅认为苤蓝只能当咸菜吃,那就外行了。它还可以当作炖肉或排骨的主料,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可以将苤蓝和杂骨、排骨放一起慢火小炖,那一股浓浓的咸香味,准会让你神清气爽。还有一种吃法就是苤蓝包肉,就是把苤蓝切成连刀的大块,里边夹上五花肉上笼去蒸,待蒸熟后,一片苤蓝夹一片肉,那苤蓝浸入肉味和大油,酥烂鲜香;那肉被苤蓝吸走了油脂,肥而不腻,用来待客都是一道受欢迎的佳肴。

但这样写有点杜撰了,我小时候从没吃过用苤蓝炖的排骨或肉,那时要是有肉用来炖咸菜,也就用不着院子里的这两个咸菜缸了。

而辣菜做起来则相对简单,因为辣菜腌制后仍保留了原来的绿色,可以用来烀豆子,也可以用来清炒,吃起来爽脆筋道,绿意可人。但辣菜不能腌得太久,也不能放盐太多,否则容易变质,所以辣菜在我们小时的咸菜系列中不是主菜。

记忆中院子里的那两个老式咸菜缸,模样虽粗糙,毕竟是瓷的,据说是我爷爷用麦子换来的,也是我们家那时最值钱的物件,爷爷真的一直象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这两个缸。儿时的贫穷现在不可想象,当时我们家盛水的大缸是我姑老爷用陶土自己捏自己烧的,盛粮食的地囤则是直接用泥巴在房子里捏成的,所以那两个咸菜缸被当作了传家宝,一直传到了我离开家乡,我弟离开家乡,还在院子里发挥着作用。

这几年我再回去,发现这两个咸菜缸不见了踪影,村里其他人家也没了咸菜缸,人们过上了比蜜还甜的好日子。但我永远不能忘记家有咸菜缸的日子,也一直想念家里的这两口粗瓷的咸菜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