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是个奇妙的东西,可以说是专为我等宅人准备的,有了网络,现实中许多不易参与的活动也变得近在咫尺,也使平日被掩饰的一些东西展露无遗。
网上打牌一开始是在联众,只玩过保皇和麻将,保皇有老版和疯狂两种。
一开始参与的是老版保皇,因为界面比较清爽。这是一种输赢都被无限积累、游戏者有等级却不按等级筛选、可以自由选择座位的游戏。游戏以1为计分单位还不能加倍,一开始我曾积累到负的近百分,后来随着对操作、规则和游戏技巧的熟练,逐渐积累到两千多分,成为中级玩家。后来听说有通过刷分来提高等级的,我还说“那有什么意思。”那人的解释使我茅塞顿开,“你的等级高了,人家就认为你的水平高,就愿意和你玩;等级低了,人家就认为你的水平低,就不愿意和你玩。”无怪人家混的比我好,这普通的一句话就揭示了多么深刻又普遍的人类心理和社会现象啊。大伙儿都知道网络的虚幻,甚至说对面电脑前与你聊天(打牌)的可能是条狗,那时一个账号老公、老婆、孩子三个水平迥异的人共同使用也是常事,水平本身就不敢保证;刷分作弊成为常态对方的真实水平就更无法考究。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啊。可轮到自己,特别是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世界,还是愿意相信那些虚幻的表象,自己是名不符实的水货却相信对方是名副其实的高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可这种只看名头不看实质的事儿在现实社会又是多么的普遍。我曾鄙视那些业务上比我差很远的精明人通过各种手段早早的评上职称,可我到医院的时候,即使是普通的小病也要选个年纪大的专家门诊。更不可言传的政府部门竟也相信这些所谓的专家们是货真价实勤勉工作的,还希望他们多做贡献延迟退休呢。那些不屑于搞虚头的实干家当然也不会有出头之日,易学习之类不过是电视上演着的罢了。
后来在朋友的带动下又玩起了疯狂保皇。它的界面没有老版清爽,却更易操作,逐渐的这里就成了主战场。这款游戏与老版的不同是,系统先赠送玩家1000分,以100为计分单位最多可加3倍,输光了就游戏终止,负分清零,系统重新赠分,但每天最多3次。说来奇怪,在这债务清零的游戏中,我却只在最低的两个级别轮回,从未取得突破。后来办公室里多了两个同好者,我就出馊主意,利用午休时间我们登录到一个桌上,是对手就各打各的,是联邦就互通有无,也去刷别人的分。可笑的是,我们这么作弊的结果是,我和另一个白手的都没起家,倒害的已经有几十万积分的那个也输光了。也许,这种没有后顾之忧的保障,很多时候带给我们的不是安心的奋斗和工作,而是肆无忌惮的任性胡为;不经过艰苦奋斗而通过投机取巧获得的财富很难被我们珍惜。
联众系统中有个聊天功能,可以边打牌边交流,是把偏于恶性的双刃剑。遇到合适的牌友——牌技相当,心态平和友善,边打牌边聊个闲天儿倒也不错;大部分却是老留级生那样无才无德还自以为是的家伙,动辄喷粪影响心情。有时遇到特别恶劣的气极了也回击,甚至任由牌局托管了专门打字回击,可经常他骂完不等我回击就跑了。后来有朋友介绍经验:这局牌他退出后一般是去重新组桌,找到他旁观骂他,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直到把他骂下线为止。这么实践了几次之后果然解气,但我也逐渐失去了保皇的兴趣。做恶之后不能及时受到惩罚,这世界真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网上的世界几乎就是小人得志的世界大概与此有关吧,毕竟在虚拟的世界找要到实体进行惩处的难度太大了,小人们逍遥法外次数多了当然就更膨胀放肆。
网上麻将与我现实中接触的规则不同,所以我起初没玩,后来由于保皇中的骂人问题,才开辟了这个以各自为战为特色的第二战场并发展成主要战场。麻将的规则与疯狂保皇有相似的地方:系统送分、负分清零、一天最多三次。不同的是: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的房间和倍数。对麻将的积分我是相当宝贵的,不亚于真实的货币。经过多次清零后,终于有一天,我的积分可以进入较高一级的房间了,真如“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战战兢兢的坐下,小心翼翼的出牌。第一局没赢也没输,小小的庆幸一下;第二局人家*摸自**,我几天的心血被人家一把清零了,心中的懊恼和不甘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第二天我还与朋友提起此事并说,我终于明白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坚决*压打**地主资本家们了——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怎能不伺机反扑。后来,又经过这么几次清零,我就不再那么刻骨铭心了。再后来突然有一天,我人品大爆发了,好运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净胡些清一色并*摸自**类的大牌,一晚上的功夫就从最低级的房间打到最高级的房间,从最低级的搬砖头打到九自手,在以后的几天里手气一直很好,很快又上升到十一穿,此后时输时赢的停滞了两三年,最高时也曾上到过十二坑。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突然有一天,我的好运“奔流到海不复回”了,偶尔胡一把也是最小的,似乎就是为了下一把输个大的。经过这么几天之后,我意识到江山要丢,怎么降损呢,到低等级的房间试试吧,以我现在的积分在那里每把都输一年也输不了多少。没想到的是,那房间竟然拒绝我进入。无奈又不甘,隔三差五的去试手气,终是“落花流水春去也,换了人间”。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心疼,只是有一种无力回天的遗憾,眼瞅着万里江山又在自己的手里一点点的流失却无可奈何,“无可奈何花落去”。我想,那些倒闭了的大企业大概和我相似吧——不甘心立马停业保本儿,又无法改行做小生意,只能眼瞅着一点点的把老本赔光。那些末代帝王和败光祖产的纨绔子弟们与我的心态也相似吧——深感无力回天又麻木不仁,好像渐冻人眼瞅着自己走向死亡却动不了一根手指,又好像深陷泥潭的人无可奈何的感受着自己的灭顶之灾。
这之后网上打牌也少了,甚至不再安装联众,直到前两年,有朋友介绍JJ比赛。游戏着还可能赢点儿话费,倒也是个不错的休闲方式。时间长了发现一个规律:开始时输一把两把并不要紧,到后面关键时候输一把就完了;开始太火爆一般走不了多远,笑到最后的往往需循序渐进的慢热,所谓“风物长宜放眼量”是也。可是即使知道了这规律,还是忍不住为开始时的好牌激动为臭牌叹气。这是不是特像我们当前的教育?大量不明实情的家长希望孩子不再如自己般平凡,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在孩子的幼年投入太多时间、金钱和感情,先毁了孩子的童年;等孩子大了才发现自己期望值太高,又由于幼年时过大的压力造成孩子过度的逆反,在最该加压的时候反而放任了,又毁了孩子的青年。明白实情的老师们一方面被潮流裹挟着无能为力,一方面因为工作,又不由自主的为孩子们取得的一点点小小的成就由衷的高兴,给予相应的激励,其实有时是未必有利于孩子的长远发展的。
在JJ里要得次冠军着实不容易,那可真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层层淘汰步步惊心,偶尔坚持到底能兴奋好几天,还成了我微信里唯一的炫耀,好像站在世界之巅舞台的中心,明知这世界根本就没工夫搭理我。这世间像周伯通那样毫无名利之心的人不知可还有?我等凡人只能向一灯和黄药师学习,“时时勤拂拭”以求渐悟了。金庸先生在其武侠世界里还宣扬过一个观点——做什么都可以修行悟道,练武不过是修炼佛法的途径之一,那么,打牌也是一种修行了。这么自欺,对因打牌而虚度光阴还是难免时有懊悔。网络普及之后获得资讯变得方便了,又常无法辨别真假而姑妄信之,比如,网上传言,老舍先生好打牌,胡适先生的日记中也连续出现打牌而无法自拔的记载,门捷列夫玩牌还玩出了个元素周期表,大家们都这样子,我等小辈也就没啥好自责的了。——拉大家来为自己文过饰非,也算人的劣根性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