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第二天高烧 (淋雨后发高烧39度无任何症状)

1.发烧了,请假回家

经过一路雨淋,回到家疲惫至极,没擦干头发,胡思乱想间就迷糊着了。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惊醒,发现额头烫得要命。好不容易支撑着下了床,顿觉浑身发软、双脚无力,刷牙都感到水凉。车胎又扎坏了,还要不要去学校呢?

想到第三、四节课还要考化学,自己又是科代表,不去帮着分发、收集试卷,实在说不过去。再说,头天也没请假。

勉强洗了把脸,决定步行去学校。一路上,好似风摆的黄叶,昏昏沉沉地高一脚、浅一脚朝前走。路过街头小吃铺时,往日香气扑鼻的味道,此时闻起来,只觉得阵阵恶心。

好容易到了学校,向体育委员告了假,趴在桌上犯迷糊。李贝在出操集合前碰了碰自己,笑嘻嘻地刚要开玩笑,一摸我的头,吓得伸了伸舌头,我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头脑蒙蒙中混过了晨读课,听得下课铃响起,恍如蚕茧抽丝般站起,在校门口买了两个包子借以果腹,听见买饭的、卖菜的乱哄哄的,脑仁都疼。

边吃包子,边站在礼堂前的报栏前看新闻,脑袋好像有人牵引着,动辄就疼,有病的滋味真不好受。回到座位就趴着睡觉了。

好容易坚持到上午第三节课的化学考试,摸起试卷,眼前一片黑糊糊的,脑子不转圈似的,握笔都没力气。

试题越来越难了,题量越来越大,听得见班里沙沙的走笔声,有病也得坚持,化学科代表得有个模范带头作用。

熬到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帮着黄老师收齐了卷子,强打着精神整理好,同学们都已奔出教室急嗷嗷地吃饭去了。

环顾座位,正犹豫着中午还回不回去?座下很是冷清,心中升腾起孤独无助之感。

黄老师抱起卷子走出教室,又回身问我,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我感觉一阵温暖,心头一软,脱口而出,“发烧了,下午想不来了,行么?”

黄老师关切地点点头,叮嘱我回去吃点药,好好休息。

收拾好座位上的课本,我终于决定下午回去了,这也是上学以来的第一次请假。

几个雪天,鞋子都湿透了,也硬是在教室里拖干了;小腿磕出了白骨,也没请一堂课的假。

本想买点药吃的,朝兜里一掏,只有一块两毛钱,买一板诺氟沙星都不够,买两颗,人家又不拆开了卖,晕晕乎乎走到村卫生室,想找二姑讨点药,关门了。

没办法,还是回家多喝水、闷头睡一睡吧,但愿发发汗,可以顶过去。

想至此,拐向了小路。土路泥泞难走,几次都差点滑倒了。

拣了根小棍儿,支撑着自己,努力向前走。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一边觉得自己可怜。

2.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毛家

在往常经过的小河边,因为突然涨水,鱼塘土堰塌了,许多鱼儿顺着水流逃了出来,吸引着不少闲人拿着网兜在堵截,喳喳呼呼的很是热闹。

我走到这地方,实在走不动了,斜靠着歪脖子树,眯着眼在旁边观瞧。

逮鱼,是自己小时最喜欢的活动了,那时父亲也是满膀子力气,渔网挥洒圆圆的一大片,自己跟在后面捡鱼的快乐情形历历在目。

自从上了中学,整日为学习而累,再没有这样的快乐了。

岸边观鱼的人群中,有两个“城里人”,言谈举止很是扎眼——毛三和毛四,年纪和我相仿,他们中考没考上高中,就下学了,正叉着腰指指点点地戏弄那些光膀子网鱼的人群。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多次带我去过毛家,为了调解前后院宅基地纠纷的忙前忙活。

毛家是八集街的外来户,父亲毛自奎最早是在供销社上班,家里孩子众多,又没落脚之地,就在南门外买了块地,想盖房子。

在盖房子过程中,“无意”侵占了前院郭家的“滴水”的屋檐,结果两家争执起来,连打了好几架。毛家理亏词穷,又势单力孤,因此被迫差点要扒墙头、甚至人走家搬。

毛自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前院郭恒昌和铁器厂上班的我父亲是远房姑舅老表,便三番五次地来到我家攀了转折亲,希望我父亲能出面说和,该怎么赔怎么赔,只是别让一家老少七八口再搬了,没有立锥之地也不是回事。

杀人不过头点地嘛!我父亲倒也尽力,天天跑老表家,坐住在那里一头劲地帮着说好话,最终郭家原谅了毛家,主动让出了“滴水地”,并在盖院子材料上,提供了不少帮助。

两家皆大欢喜。毛自奎一开始对高父亲自然感激不已,后面见了面都是点头哈腰的十分客气,大哥大哥地喊着。

没几年,毛自奎当了供销社的领导了,再见面就怠慢了许多,甚至仰着头装作没看见。

在我父亲准备退休的时候,毛自奎调到县里劳动局了,有几次我父亲去县里问询劳资关系时,见了毛,毛的谱更大了,对八集街铁器厂、轧花厂、供销社的这些老乡,还骂骂咧咧的,看不起人了。

这毛自奎虽然全家进了城,八集街供销社的房子还占着两处,时不时带着几个小孩回来住几天,一副城里人下乡视察的打扮,头卡礼帽手戴白套,讲话也是洋气十足,不无炫耀的成分。

在我的印象中,“城里人”的形象,大概就是毛三、毛四的样子,皮肤白皙、白胖胖的脸蛋如同七五面馒头,头发黑亮中分、讲着“洋话”,衣服裤子都刚熨过般齐整妥帖,一口的大道理,让人听得似是而非,学习自然不必好,因为老头子早就给安排“国家供应”了。

正瞎思乱想间,就听“咕咚”一声,原本在一旁唾沫直飞的毛四,一下子滑进沟里了。崭新的衣服一沾泥水,伴着一声声惊呼,惹得乡人开怀大笑。

我也痛快了许多,突然有了几分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又朝家走去。

3.贫贱家庭百事哀

推开院门,已经接近两点钟了,家里空无一人。母亲肯定下地干活去了,昨夜还听她抱怨豆子、棉花地被水淹了,今年又没好收成了,这日子可咋过?

父亲竟然也不在,通常这个时候,他应该酒后呼呼大睡了。铁器厂倒闭后,他一直退休在家,连打散酒、买劣烟的钱都没有,每天赊酒消愁,是事不问。

院子角落里的大石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兀,这是小时候磨面糊用的。每逢烙煎饼的早晨,大石磨就派上了用场,刷洗完毕后,姐弟几个换着班,续料的续料、推磨的推磨,一大帮子人声势很大,邻居们有时也来赶趟,院子里热火朝天的要忙个半晌午,将泡了一夜的小麦、玉蜀黍磨成细面糊儿。

如今,面糊再不需人工推磨了,电机一转,十分钟完事,因此,大石磨已闲置多年了,如同一位余年不多的老人,躺在那里喘息着,周沿上下满了青苔,每天成为麻雀的落脚地。

从大石磨的塑料窟窿里掏出钥匙,摇晃着打开了门锁。

扶着门后的米缸,屋里黑漆漆的、凉津津的,一股霉味儿,却是家的感觉。

我有种如释重负的眩晕感,至少可以睡上一觉了,可在这之前,还需解决肚皮的问题。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没半点胃口。

有胃口又能怎样?锅里碗里啥也没有,家人没料到自己下午会回来的。

料到回来了又能怎样?如今家里已是穷徒四壁了。前几天计划生育小组又来了一次,根据罚款、株连的新政策,家里的二手小电视、猪娃子、兔子,但凡能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狗腿子拉走了,并放下话来,

“如果大姐限期不交清罚款,下次直接带着推土机上门,扒房子!违反国家政策,还到处胡跑乱藏,不配合工作,吃亏倒霉的是你自己!”

煎饼筐里就剩下几块发着霉味的煎饼了,我用温水泡了泡,放了点盐,倒了点香油,囫囵吞了下去。

摸摸额头仍很烫,浑身没力气,斜靠在钢丝床上,刚要躺下,就听得“嗵”的一声,床腿断了,我滑倒在地,手指被床沿划了个口子,血汩汩直流。

这只钢丝床还是五年级时,大姐在街北头开缝纫铺时看店买的二手床,又经过五六年,我的个头长了,小床再也经不起重压了。

一点营养没吃上,还自放自血,我不禁惨然失笑,为床惋惜,也为白白流下的血惋惜,一碗米饭也换不来一滴血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从墙角捏了两把土,摁在冒血处。

索性半躺在那里,身下垫了件爷爷传下来的羊皮黑袄,晕乎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