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晚上,日本埼玉县富士野市一处幽静住宅区的民宅内,突然响起枪声。
44岁的医生铃木纯一重伤倒地,昏迷不醒。拿着猎枪对他出手的,是居住在这座民宅的66岁老人,渡边宏。
恐惧瞬间覆盖了这片宁静的居民区。渡边宏挟持了与医生同行的31岁男性为人质躲在屋内,武装人员迅速赶到现场,附近居民被紧急疏散往周围的学校内避难。

现场附近的道路*锁封**
强行破门、扔入闪光弹、持枪突入房屋...在整晚僵持后,武装人员于清晨时分开展行动迅速控制嫌疑人,成功解救人质。
但遗憾的是,之前受伤的医生在运往医院后,不治身亡。

住宅区持枪杀人、挟登门拜访的医疗人员为人质,恶性案件迅速传遍全日本。人们为遇难者哀悼的同时,迫切想知道事件背后的真正原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67岁的老人拿起猎枪,射杀登门拜访的医务人员?

调查结果很快出炉,在枪杀医务人员的前一天,渡边宏92岁的母亲刚刚去世。当铃木医生带着7人的团队登门造访时,渡边宏与一行人起了冲突,情绪崩溃之下当场拿枪杀人。
而从长期情况来看,渡边宏的情绪崩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92岁母亲的生活,只由他一人照看。

早在一年前,他就时常给当地医生协会的咨询窗口打电话求助,主要内容是母亲不吃饭、母亲不排便等琐碎问题。
一个人做家务、喂饭、帮母亲洗澡、排泄、清洗...92岁的老人一刻都离不开人,长期的护理压力下,渡边宏的心理状态已接近崩溃边缘。
在案件发生前的最后一次通话中,他的语调异常冷静。医护人员担心他的心理状态亲自上门拜访,并让当地最受患者信任的铃木医生带领7人小队前往。
没人能想到,因为对医生们提出的方针感到不满,在母亲去世的刺激下,渡边宏选择了枪杀医生来泄愤。

“铃木医生会认真地向患者说明治疗情况,提到家庭诊疗的医生,他的名字总是第一个被提到的,在当地很受信赖。
居家诊疗必须24小时接待患者。 他在百忙之中一边吃着饭团,一边在现场奔波的情景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怀念之情换不回已逝之人的生命,在事件的余波中,不少人把目光对准了渡边宏面临的生活现状。
“老老看护”一词再次被媒体广泛报道,唤醒了日本人民最深刻的恐惧...
“老老看护”,指的是由65岁以上的老年人,来照顾同样为65岁以上的老年人。
在日本老龄化愈加严重的情况下,“老老看护”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新常态。
或是老年子女照顾八九十岁的父母,或是没有子女/子女无法长期帮忙的老年夫妻互相照顾,在这种外界无法介入的情况下,双方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容易被逼到极限。

由此,看护之人控制不住自己理智,挥刀杀害至亲之人的案例,从来没有中断过。

(2014~2019年,看护者通过虐待等行为导致老年亲人死亡的案例数)
日本厚劳省2016年的一项调查表明,在虐待家人的原因中,“被照顾老人一事逼疯”的比例占到27%,位居第一。

可以想象,在“老老看护”的情况下,身为老年人的照顾者一方,精神崩溃的概率有多大。
媒体报道的另外一起悲剧发生在去年,丈夫已经生活不能自理,妻子的身体情况虽然也到了需要照顾的程度,但为了照顾年老的丈夫,还是坚持了下来。
对她来说,丈夫偶尔去护理机构短住几天,是她为数不多的喘息时间。

示意图
但是,随着妻子体力的衰退,她渐渐觉得照顾丈夫是一种负担,日复一日身心俱疲。
某天丈夫从护理机构回来时,扛不住压力的她对照顾丈夫一事感到绝望,抱着想一起死掉的想法挥刀捅死了丈夫。
我们无法具体感知那一刻的绝望,但伴随着老龄化的扩散,整个社会恐怕都走投无路。

示意图
在类似事件不断的情况下,日本社会延伸出更残酷的现状:“认认看护”。
“认”指的是日语的“認知症”,即我们常说的阿尔茨海默病,“认认看护”就是双方都患上阿尔茨海默病,但因为没有外部的介入,只能两人互相搀扶度日。
由于双方都患有认知障碍而无法进行有效的日常护理,“认认看护”很可能发展成放弃护理或虐待等,引发不可挽回的事故。

按照现在的增长趋势来看,2025年,日本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可能超过700万。
在老龄化、少子化日益严重的日本,劳动人口的减少会直接导致社会整体生产效率的低下,给整个国家带来多方面的打击。

部分相关报道对此更是大不乐观:“久病床前无孝子”,阿尔茨海默病的护理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持久战,一旦无法忍受这种状况,家人的精神就会被逼到绝境。
这样一来,本就捉襟见肘的劳动力会越来越少,而且为了治疗相关疾病,医疗费用会越来越高,国家财政被压迫,负面连锁反应会无法停止。
如果这种状况长期持续下去,“社会”的存在本身,也将分崩离析。

17年前,福井火葬场的“殉情”事件一度震惊全日本,在附近一座30年未曾使用过的旧火葬炉中,一对年龄分别为80、82岁的夫妇被烧到只剩白骨。

(由此事件改编的漫画)
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当地市政府收到一封落款为1年前、前一天刚刚寄出的遗书,遗书记录了老人的财产,表示全部都要捐给市政府。
可以看出,两人的死亡,是经过长期筹备的。
两人在附近被视为关系很好的夫妻,他们没有孩子,妻子患上糖尿病后走不了路,几年前又逐渐出现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生活中的一切都压在了丈夫身上。
不堪重负的他,最终选择了和妻子一起离开。

事故现场停放着两人的汽车,喇叭里传来古典音乐的声音,车内放置的加油站的小票上写着老人最后的话:
“下午4点半,我让妻子在车里等着。”
“晚上8点,和妻子一起出门。”
“开车绕过兄弟家和记忆中的地方,来到了焚烧炉。”
“妻子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准备用木炭、柴火火化。”
“凌晨0点45分点火。再见。”
调查结果显示,两人是在音量放大的古典音乐声中进入火化炉,用绳索关上了炉门。
在痛苦中一起去到另一个世界——或许正因为相爱一生,更无法接受陪伴自己走过风风雨雨的另一半,变成丧失记忆和行动能力的“陌生人”。

(由此事件改编的漫画)
17年后的今天,日本老龄化愈加严重,“老老看护”、“认认看护”成为新常态的同时,数以万计的老年人的悲剧依然在酝酿。
在日复一日的照顾、清洗、心理崩溃与重建中没有人能预料到,下一起恶性事件,会不会就发生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