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吉明
——我的家在山清水秀,一年四季鸟语花香的偏远小镇。在那里,在充满了神奇幻想的冉冉岁月中,我渡过了人生弥足珍贵的、至真至美至洁至圣的美好童年,心中烙上了厚重的思乡情结。
——虽然儿时经历的许多人和事,随着岁月的流失已淡出记忆。但童年时各种迷人的游戏和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每每回想起来总有妙趣横生、欢乐四溢的感觉。
——且不谈那条清彻见底的小河中怡然游弋的鱼群和水草里隐藏的极具*伤杀**力的水蛇、蚂蝗,泥鳅山上各种飞禽走兽和千年古洞中“无头鬼”的恐惧传说让我们产生的探索欲望,单是生产队保管室那几间装满稻草和杂具的草房和饲养场的猪圈牛棚;漫山遍野的斑竹和毛竹林;以及保管室外边三十亩荷花的阿娜多姿就足以对我们这一大群毛孩子产生致命吸引力。
——无论是在落花流水迎燕归的春季,还是在晚霞被涂抹得五彩斑斓的盛夏傍晚,或者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深秋,生产队一大群小孩都会齐聚在保管室的晒场里,进行野趣盎然的游戏大比拼。一时间,你追我赶,尘土飞扬,欢呼声,吵闹声,挑战声不绝于耳。热火朝天的场面往往吸引得干活的社员们也好奇的来凑热闹,有的甚至为我们出谋划策,对输赢的经验教训评头论足。
——参与人数最多,颇受大小孩童青睐的当数捉猫猫。在玩捉猫猫的长期实战中,孩子们摸索出了一整套侦查与反侦察,追踪与反追踪的战斗经验,培养了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把孙子兵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战略战术运用得滚瓜烂熟。
——记得在某个端午节的下午,捉猫猫的战斗又在保管室正式打响。瞬间,保管室就被闹得乌烟涨气,奔跑声,“冲啊!缴枪不杀”的喊叫声震天动地,每个孩子都玩得灰尘满面,汗流浃背。仓库保管员徐大爷骂道:"猴猴儿呀!你们快要把屋顶掀翻了,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看我咋个收拾你们”。可是,徐大爷只是说说而已,非但没收拾我们,反而时不时的指点我们,或者悄悄的给我们的某一方提供情报,害得藏匿一方早早被揪出来。 被揪出的一方则叫着:“不算不算,徐大爷出卖了我们”。而徐大爷却站在一边嘿嘿嘿的大笑。
——其中一个叫李发财的孩子,待大家藏好后,就在搜捕方的旁边,迅速地、悄悄地攀爬上保管室的房樑,抱住柱子静静地躲在上边。游戏己经进行了约半个小时,所有隐藏方的孩子都被搜捕方“捉拿归案”,唯独不见李发财踪迹。问徐大爷他藏哪里啦,徐大爷站在一旁嘿嘿嘿傻笑,就是不告诉我们。万般无奈之际,搜捕方只得举白旗宣布投降,此时李发财才从房樑上抱住柱子滑下来。大家一派哗然:灯下黑呀!为什么事先就没想到呢?为什么不抬头往上边看一眼呢?
——如果说李发财在第一轮比拼中的思维令人出其不意的话,那么第二轮的比赛就更让人大跌眼镜了。
——在第二轮比赛中,当隐藏方被搜捕队全部抓获后,李发财又不见了踪迹。孩子们发誓要把这个家伙揪出来,于是在猪圈牛棚,房前屋后凡是能躲藏的地方都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仍然一无所获。眼看己经快晚上十点了,伙伴们“李发财、李发财”的高声呼唤着。在呼叫声中,只见路边荷塘里的荷叶发出了沙沙沙的响声和竹竿划水的哗啦啦的声音,李发财坐在一个小木盆里,一边划着水一边得意洋洋的笑着靠了岸。全体玩伴在目瞪口呆和无比惊讶中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想不到一个小秧盆竟可作船使用,想不到满塘荷叶也能作藏身之地,象当年老百姓躲在青纱帐里防鬼子扫荡似的。虽然事后李发财挨了他父亲一顿饱打,但因为他胆大鬼点子又多颇受孩子们拥戴,将一帮大小顽童都收在麾下,牢牢确立了“武林霸主”的地位。
——除了藏猫猫外,捉小鸟也是一项极富吸引力、颇受孩子们喜欢的游戏。
——一个春天的上午,武林霸主将我们带到竹林里。竹林中除了高高的漫山修竹外,还长满了许多花草树木。许多五艳六色的鸟儿或者低飞,或者引项高歌,卿卿我我,依依侬侬,好一个鸟语花香的春天,好一个自然和谐的的优美画卷。
——李发财说,今天玩捉鸟游戏,哪个捉得多就当司令,享有带领众孩童做游戏和确定游戏地点、游戏种类的权力,享有带领大伙上山割猪草,每人都给他上贡一把猪草的权力。顿时,众小孩欢呼雀跃,磨拳擦掌,都想当上游戏司令,都想得到别的孩子上贡一把猪草的待遇。
——大家就地取材,很快做好了捕鸟发竿,然后挿上小米穗和高粮穗后便大功告成。再然后大家找位置隐蔽好,静悄悄地等待小鸟上勾。冬春两季,地里庄稼尚未成熟,饿急了的小鸟也不管有无危险,纷纷前赴后继地飞来觅食,不到半个小时我就捕获了六七只,因为我把发竿安到了一株野杏树上,上鸟肯定会快一些。我暗自高兴,想像着我当上游戏司令后的那个威风,还有小伙伴们给我上贡猪草的情形,心中那个美呀!那个洋盘劲!口水都流了一地……
——但是,小孩子的注意力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大家跑过来围着我笼中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玩得不亦乐乎时,竟忘记了继续关注竹林中有无新的收获。一个多小时后我才猛然想起,便飞似的冲进竹林,看见杏树上的机关套住一只鸟腿,地上有许多羽毛和血迹。我大叫一声:“李发财,我的鸟被哪个偷吃了。”李发财和一众孩子飞叉叉的跑进竹林查看现场,议论纷纷地猜测谁是作案者,有的说是老鼠,有的说是猫,还有的说是蛇。我说没看到说什么都没用,罪犯偿到了甜头肯定会再来,等会抓住了不就清楚了吗?我爬上杏树把机关设好,下树后对李发财说,你带大家继续埋伏,抓偷鸟贼的事我负责。说罢我跑回家去,找了一根钓鱼的大渔勾,又找到一根结实的尼龙绳拴在渔勾上后才回到大家埋伏的地方,注视着竹林里的动静。不一会儿,一只肥胖的竹鸡飞到杏树上,东张西望一阵后便飞去吃食。只听“叭”的一声触发了机关,腿被牢牢套住,并发出吱吱的叫声。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我爬上树,将鱼勾刺入鸟的颈内,又将尼龙绳拴在树杆上下了树,招呼大家继续埋伏,静待罪犯自投罗网。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只约三、四斤重,像猫不是猫,像鼠不是鼠,拖着一条大大的、毛绒绒尾巴的家伙,不知从什么洞穴中钻出来,蹲在杏树下,警惕地东张西望,似乎在评估利益和危险的价比,但终末抵御住竹鸡的诱惑,纵身一跃,跳上杏树一口将竹鸡咬住并迅速咽进肚子。
——我高兴得大叫:“上勾了”。
——它听见喊声,跳下杏树企图逃窜。但随着尼龙绳拉紧,尖锐的鱼勾便刺在它胃里,越挣扎刺得越深,痛得越厉害。不大功夫便痛得筋疲力竭,爬在地上不动了。
——我们众玩伴跑过去,围在它四周或站着或蹲着,年幼的孩子胆小就远远的看着。大家胡乱猜测到底是什么动物,李发财说是黄鼠狼,根据它毛绒绒的大尾巴,我认为应该是金黄色的狐狸。
——搞恶作剧是我们这帮顽童的天性,大伙极力怂恿李发财对这偷鸟贼严惩。李发财摸着光秃秃的脑壳想了半天才说:“判它火刑”。说完跑回家去提了一大瓶汽油来浇在狐狸身上,待*片毛**被浇得湿淋淋以后,李发财擦根火柴丢在狐狸身上。瞬时,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狐狸被烧得吱吱吱怪叫。尼龙绳烧断了,狐狸变成了一个火球,冲出竹林,飞跑进生产队守夜的窝棚内,窝棚倾刻燃烧起来,熊熊火光冲天。我们一帮孩子吓得脸色苍白,现在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当时狐狸要是跑进社员的家里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等干活的大人看到火光赶到现场时,窝棚已基本上烧完了。队长是李发财的父亲,他黑着脸,怒气冲冲吼道:“是哪个干的?”李发财说:“不晓得,我们在竹林里玩,看见一只狐狸冲进窝棚,我们也跟着追过来,还隔老远就看到房子燃起大火了”。
——解放前曾在峨眉山修过仙的一个社员在窝棚内的某个角落里提着一只烧得黑糊糊的狐狸出来对大家说:“这小子说的是真的,根据我的道行判断,这只狐狸巳修炼八百年了,这次是出来渡劫的,要是渡过了就成仙了。可惜啊!被天火收了!道消玉殒呀!要再修一百年就成了”。
——对半截子老道的话大家似信似疑,只是这次失火没什么大的损失,故未再作深究,我们侥幸逃过了一次责罚。事后,我们一帮肇事顽童躲在保管室的杂具房内偷偷傻乐了好一阵。
——但是,在后来的瘟猪儿肉事件中,就没这么侥幸了,我们几个稍大点的顽童受到了一生中最严厉的惩罚。
——那是一个初春的上午,天气刚转暖,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武林霸主李发财带着彭扁嘴、汤赖儿和吴半仙三个孩子,约我去泥鳅山古洞找“无头鬼"。我早有对古洞秘密一探究竟的想法,看见有伙伴约我,那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求之不得。
——传说古洞里的无头鬼本是西游记里一个作恶多端的泼皮,在乡里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当年牛魔王应东海龙王之约前往东海赴晏,途经该村时遇到泼皮提着酒壶在路上一摇三晃,他看见一头野牛朝自已走来,便举着斧头要砍下牛头炖牛肉汤。牛魔王大怒,奋起一角便将泼皮的头削掉了。泼皮一缕魂魄飘飘荡荡来到这古洞里变成了无头鬼。还传说无头鬼经常下山偷吃村里的家禽家畜,所以一到晚上,家家户户很早就关门闭户了。家有小孩啼哭时,大人说别哭,当心无头鬼听见。小孩便吓得马上不敢哭了。我经常想:它又没有头,怎么偷吃小孩和家禽家畜?由此才产生了探索古洞的想法。
——我们一人带一把镰刀防身,一人做一个竹哨子用于在山上走失时吹哨联系。李发财牵头牛走最前面打头阵压邪,我走后面压伙尾。做好准备后我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走着走着,一阵春风送来一股肉的香味。那时候因为物资极度匮乏,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沾点油腥腥味的我们对肉香极度敏感,我们一行五人不约而同的、很默契地朝着香味的方向走去。很快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四合院前,李发财从虚掩着的院门往里张望一阵后低声惊呼:“哟!好多肉哦”。我也好奇的前去察看,发现院里的竹竿上挂了十多块瘟猪儿肉,晒得油亮油亮的,发出诱人的香味。李发财四周观察一阵子后,便安排汤赖儿等三人在麦地藏好,我在暗处放哨。而他则从门逢里钻进去,偷了一块瘟猪儿肉出来,带着我们往山上飞跑,跑了几里路进入树林里才停下来,但心里却还咚咚跳着。
——李发财说:“今天我们玩做野炊的游戏"。边说边用镰刀把肉分为五份,用棍子串好,又指挥大家捡了好多干树枝,把肉串放在火上烤,烤得油烟子冒。不一会,大家就开始吃烤肉了,也不知烤没烤熟,只知道是这一生中最好吃的烧烤。
——第二天,我们又故技重施。到了这家的大院里,见屋内仍然没人,瘟猪儿肉仍然挂在院子里。便连放哨都忽略了,五个小孩全都钻进院子里,李发财取下一块肉正带着我们撤退时,院门打开了,一个胡子大叔堵在门口像门神般挡住了我们。我恍然大悟:原来胡子大叔打了我们一个伏击,我们中了埋伏。
——大叔用根草绳将我们五个屁孩的手捆住,押着我们成一路纵队往保管室走去。把我们交给队长并眉飞色舞的介绍了伏击我们的经过后就离开了。队长派人叫来我们五个顽童的家长,然后命令我们把裤子脱下,整整齐齐的爬在晒场里,屁股翘得老高。从李发财开始,他用细条子抽,每人被抽了十鞭,打得屁股上起了一条条血迹。然后交给各自家长带回家去。
——我被父亲领回家后,被绑在一根房柱子上反省,整整绑了一天,当然也饿了一天的肚子。
——瘟猪肉事件过去几个月后,我开始上小学一年级了,以后就很少参加生产队孩子们的游戏了。但村里别的孩子仍在这个天然游乐园里,热火朝天地、尘土飞扬地开展着各种游戏大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