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年7月17日晚,瑞典哥德堡,有着“小世界杯”之称的世界青少年足球锦标赛女子组决赛正在这里进行。经过一周的角逐,13个国家的45支队伍只剩下最后两支。卫冕冠军有着百年历史的老牌劲旅,瑞典的阿卡德米队。和来自海南山区的黑马琼中女足。
而这背后的英雄,就是琼中女足主教练肖山。2015年,他带领球队以不败战绩杀入了决赛。比赛刚刚开始4分钟,阿卡德米队就率先攻破了一球。直到距离比赛结束不到10分钟,场上比分仍是0:1。这时教练肖山决定孤注一掷。

琼中女足主教练 肖山

我们确实不是最强的,我们是弱的打强的,我跟我当时的助理,北体的小林说:这样,离比赛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我们还是0:1的话,你一定要提醒我。完了之后我就把两名后卫全部调到前面去,我就让后面回来一个。因为啥?她们实力比我们强,进了之后,她们想要再扳,也没有时间了。
——肖山

在离比赛不到五分钟时,一名队员单刀直入,在禁区里奇迹般的晃过对方门将,将比分扳平。全场一片沸腾。1:1的比分一直持续到中场,更加出人意料的是,黑马琼中女足真的一黑到底。最终在残酷的点球大战中击败对手,成为了第一支站在“小世界杯”最高领奖台上的中国球队。

2015年7月17日 琼中足球队女孩们捧起“小世界杯”冠军奖杯
球队第一批队员陈巧翠,髙禹萱现担任琼中女足教练。球队三次问鼎世界冠军后,琼中女足名声大噪,各路媒体纷纷报道这支海南大山里的球队。她们的故事也在互联网上被多次刷屏,载誉归来连省委书记都亲自到机场迎接。看着眼前这支被鲜花包围,光环荣耀裹身的球队,陈巧翠,髙禹萱时常恍如隔世。这是13年前球队组建时,没有人能想到的未来。

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地处海南岛中部,主要的经济来源靠种植槟榔、橡胶,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只有19万人口,在内地的大城市这个人口还不到一个区,而且从海口驱车到琼中需要2个小时的路程,地处海南中部的琼中是国家级的贫困县。肖山说,当初招来的队员没有一个是为了踢球而来,大多数人只是因为球队管吃管住,这里的很多人一辈子从未走出过大山,未曾见过大海。打赢了比赛还会有一些奖金,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甚至,就连“有鞋穿”这样的理由,对于这些来自偏僻山村里的女孩子也是巨大的诱惑。

2005年底海南琼中中学一群黑黑瘦瘦的女孩,被家长们领着,前来报名。家长们听说这里在招收女足队员,一旦被录取就可以进入琼中最好的中学读书。
陈巧翠来自农村,家中排行老大,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髙禹萱,来自黎母山下。族人信奉黎母,在黎母山下生长的髙禹萱天生一副好身板——个子高、跑得快。髙禹萱兄妹五人,她排行老四。虽然父母疼爱,但无论是陈巧翠还是髙禹萱,不出意外,16、17岁,她们就会像大多数黎族女孩一样,嫁出去,减轻家里的负担。
然而,2005年,一对北方父子的出现,却彻底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我们当时都是穿拖鞋来的。他就问你有没有球鞋,我说没有,他就说那就叫家长带你去买一双。
以前我记得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们测试完,然后我们就坐在那个校道上,等我爸爸来接我。然后肖教练正好走过来,他看到我们两个,他就问我们,喜欢足球吗?我们瞪着眼睛看他,然后想留在这儿吗?我们瞪着眼睛看他,都不敢说一句话。
—— 陈巧翠
第一感觉就是他说话我们完全听不懂,因为他那个口音真的是太重了。
—— 髙禹萱

2006年2月,琼中女足正式成立。肖山给孩子们立的第一条规矩是:学会穿鞋出门、不准说黎语、土话,所有女孩必须剪掉长发。于是,24个姑娘哭着理成了男孩子般的短发,很快,又破涕为笑换上了从来没穿过的新球衣新袜子新鞋。由于经费紧张,孩子们每天的伙食费只有五块钱,根本没法保证营养,肖山父子俩常要自掏腰包。没有专门的宿舍,孩子们就在一间教室搭起了床。
每周五我们要比如说包饺子啊,小孩们包的饺子千奇百怪,他们南方人哪里吃过饺子?
—— 肖山
端午节,摘那些粽子叶回来,包粽子。但是我们海南的粽子是因为有肉。是咸的,但是他吃不习惯。所以,来到这里的,他也改变我们,我们也改变他。
—— 髙禹萱
球队建立之初,甚至连块像样的场地也没有,操场上长满了齐腿高的野草,每次训练前肖山父子俩不得不带着孩子除草。

而更让肖山父子头疼的是球队的战绩,2007年冬琼中女足迎来了她们第一场正式比赛。在广东清远英德参加全国青少年冬令营,第一次出远门,还能坐火车,孩子们激动地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上场队员们就被打懵了。

球在哪里,
我们全队嗡一堆去这里,嗡的一堆去那里,
追着球跑 体能很好嘛
不累 来回跑不累
但是没有什么战术
没有什么传球 没有什么配合
就是这种跟着球跑
傻到什么程度
别人把球踢出去了
我们还去帮人家捡球回来
——陈巧翠

回到海南后,姑娘们训练更加刻苦。但对于从小在城市里专业队成长起来的肖山,却已经没了信心。于是他向父亲告别,父亲也没有挽留。肖山收拾好行李,走到门口,球队的姑娘们都围了上来。
一群人一帮子人啊 完了之后
我都拎包在那个地方 我又回来了
关键那个眼神 你受不了
当时我心里想 哎呀 那再呆一段 坚持一段时间吧
没想到一坚持这就十二年
但是我觉得感性东西 应该是多一些的话比较好
太理性了不好 很多事情就会做不出来
要是一个太理性的人 就不留在这了
对 你说是吧
那会她们那几个月 刚踢了几个月 对足球有一定的认识
她们那时候觉得 对足球第一个产生了兴趣
再一个就是说也是希望 她们看到了一些
那时候我觉得抛弃她们
我觉得会把孩子整个一生都会毁了去
—— 肖山

2009年,全国U16女足冬训赛在广西南宁举行。时隔两年,琼中女足的姑娘们,再次回到了赛场 。第一场比赛,球队就遇到了赛区公认最强的大连队。比赛刚刚开始,大连队就接连踢进五球,尽管琼中女足奋起直追,离比赛结束不到10分钟,场上比分仍是2比5,琼中女足落后三球。

最后剩下10分钟 大家都以为已经尘埃落定了
但是我们觉得都有机会
只要没有结束 都有机会 我们都不会放弃
最后10分钟打三个 5比5
整个赛区轰动了
你说技术方面 我们海南队不如你
但是比赛场上不一定哦
谁赢就不一定了
只要裁判的哨声不响 我们都不结束
打不死的小强
—— 陈巧翠

这支来自海南琼中的黑马球队一鸣惊人,也应了“打不死的小强”这个名号。琼中女足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以打不死的精神,不断以弱胜强,反败为胜。2009年,琼中女足最终在全国U16足球锦标赛中获得第三名。2010年,琼中女足获得全国U18组第四名肖山培育的这批小树苗终于让人看到了希望,而这些姑娘们也透过足球,看到了未来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像我们来说,本来这里比较落后的,几乎没什么平台给你发展。要么就是出去外面打工,要么结婚、成家,几乎也就二选一这个问题了。我始终相信教练跟我们说的是对的,以后我们高中毕业以后上大学,有稳定的工作,这是他一直给我们说的我们要走的路。
—— 陈巧翠
对于她们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我记得当初她们 百分之二十的人都没有到过县城,百分之八十的人没有见过大海,百分之百的人没有出过海南岛。我所带她们都是开启她们人生的第一次,就是足球,就是通过足球啊!影响她们整个一生!
—— 肖山
肖山曾向孩子们保证,只要踢出成绩,她们都能上大学,一定会有更好的出路。海南琼中,在这个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大学生的贫困县,上大学对于这些农村孩子遥不可及 。如今,有了成绩,有了教练的保证,终于让她们看到了踢出大山的希望,孩子们憧憬着大学时光。2012年夏天,陈巧翠、高禹萱被肖山叫到了办公室,肖山将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一递送给她们,她们全部被海南师范大学录取。

琼中女足第一批队员十三人最終全部走进了大学校门。一天,肖山收到高禹萱发给他的短信,上面写着三个字“谢谢您” 。

编辑:伊梵、以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