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6年,香港利达街武馆。
一个小伙子下跪认错,诚心请求堂上的师父原谅。他相貌英俊,只是此刻鼻青脸肿,一副狼狈相。小伙子名叫李振藩,他刚刚和人打架,才落得这个样子。但他下跪认错并非因为和人“滋事”,反而是乞求师父再收自己为徒,决心一心一意学习咏春。堂上的师父正是一代宗师叶问,事情的起源还得从不久之前讲起。
来到香港后,叶问开办武馆,教授咏春,收徒谋生。他的好友李海泉带着年纪只有16岁的儿子李振藩来到武馆,请求拜师学艺。叶问应承下来,把他交给自己的徒弟黄惇梁,嘱咐让他先学些基本功,等有了根基再学习高深功夫。黄惇梁整日让他扎马步,简单重复一个动作。偏偏年轻人没有耐心,受不了这般枯燥,没过几天索性开溜,一个人偷偷离开了武馆。
谁知半月之后,李振藩又回来了。原来,当*他日**和人在街上打架,不成想处处落得下风,被人暴揍一顿。情急之下,他想起在利达街武馆学习的一招“日字连环冲拳”,当即施展,最后才将对手打跑。他领悟到所学拳法的妙处,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妆容,便跑回武馆,说什么也要重回叶问门下。
叶问从小接受儒学教育,懂得有教无类。其他徒弟都认为李振藩没有常性,坚决不能招收这种“背叛”师门的弟子,而且他在街上打架闹事,练武之后恐怕会生出更多事端。尽管如此,叶问还是收下了这名弟子。这次收徒被后来的历史铭记,成为一段佳话。
李振藩后来的另外一个名字更为响亮,在华人世界几乎无人不晓——李小龙。

“源于严咏春,衍于梁赞,盛于叶问,扬名于李小龙”,这是咏春拳发展比较公认的结论。正是叶问师徒的这段缘分和他们毕生的弘扬,曾经仅仅流行于岭南部分地区的咏春拳术开始走向世界,为更多的人认识、学习、练习。此后,浸染着浓厚中华文化色彩的佛山咏春被发扬光大,咏春学徒开始遍及全球。
“咏春,叶问。”随着甄子丹演绎的电影《叶问》热播,这位武学宗师的名号更为国人所熟识。除去传奇虚构的面纱,历史上真实的叶问又是怎样一副神情呢?
佛山蕴藏着深厚的武学文化,除了黄飞鸿,叶问宗师也诞生于此。1893年,叶问出生在狮山罗村的桑园。叶家是当地富户,也是书香门第,叶问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文弱书生日后会成为开宗立派的武学宗师。
当时叶问的父亲将自家祠堂租给一个叫陈华顺的师傅开办武馆。看着他们练拳,耳濡目染,小叶问便对武学功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位陈华顺不是别人,正是咏春拳派祖师梁赞的徒弟。因为体弱,家人认为学武可以强身健体,便允许叶问拜陈华顺为师。
当时虽有咏春拳术,但几乎秘不示人,只在家族成员之间流传。外人想要学习咏春则需要花费不菲的“束脩”,所以咏春拳法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可以学习的,又有“少爷拳”之说。叶问能够学习咏春,一则家境殷实,二则也是机缘巧合。陈华顺和叶问一见如故,将终身所学倾囊相授。三年后,陈华顺离世,但叶问对咏春的学习并没有中断,依然追随师兄学习。

16岁的时候,叶问被家人送到香港圣士提反书院读书。当时,很多英美学生也在学校读书,因为中国贫弱,几个学过格斗的外国学生根本看不起华人,经常欺负中国学生,而校方竟然默许这些行为。看似瘦小的叶问最终忍无可忍,施展拳法,将这些大块头一一撂倒。咏春拳打败西洋格斗,让叶问名声在校园之中迅速传开,也维护了中国学生的自尊。
香港期间,另外一件意外的巧合在叶问身上发生,也让弘扬咏春的重任压在了他的肩上,这件巧合就是和梁璧的结识。梁璧是梁赞的儿子,和陈华顺是同门师兄弟,看到叶问施展拳术,一眼便看出是同门中人,开口便问:“你可是‘找钱华’的徒弟?”“找钱华”正是陈华顺的诨号。之后叶问在功课之余便向梁璧求教功夫。
遇到梁璧之后,中断的咏春学习不但可以继续,而且让他更为全面地继承了师祖梁赞悟出的咏春功夫。陈华顺是典型的武夫,他对叶问的教导更多的是一种武功套路的承袭,而梁璧则颇有些学识,懂得功夫之道,更对叶问的脾性,也启蒙了他对武术学理的探究,从而实现了咏春的进一步革新。香港求学的三年,叶问的功夫没有退步,反而实现了巨大的升华。
刚柔相济,以柔克刚,咏春拳法蕴藏着玄妙深奥的拳理。叶问将原本博大精深的武术套路与心法拆改成一个个简单通俗的粤语动作名称,如摊、掌、膀、伏、抌、捶等,让咏春拳以最显浅明了、通俗易懂的方式在香港及内地开宗立派。因此,原本秘而不传的咏春拳逐渐传扬开来,咏春一脉成为中华功夫的显学。

客观来讲,真实的叶问并没有如电影中那般“我要打十个”的传奇。后来叶问回到家乡,但叶家也逐渐衰落,迫于生计,他担任过国民政府的军警,但他擒拿匪盗,维持治安,并不以武术之长欺压良善。佛山日据期间,日军无端侵占叶家桑园。因为声名在外,日本宪兵更是强迫他担任教官。他坚决推辞,反而激起一名日军武官的挑衅,扬言:“只有打赢之后才能推辞。”叶问力战日本武士,打赢后为免于日军报复避祸外地。他的抗日壮举并没有电影《叶问》中那般精彩,但在侵略者面前确实保持了一个中国人的民族气节。
1949年,叶问移居香港,他完全打破了咏春不传外人的传统,在多处设馆授徒。之后22年的时间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弟子向他求教功夫,咏春开始走向世界,成为举世闻名的中华拳术。李小龙更是在叶问门下研习咏春,在此基础上融入更多技击技法,加持速度和力量,创立了咏春拳法的另外一种形式——截拳道。
叶问的一生是弘扬咏春的一生。他承袭传统武术根基,为中华武术开拓出更为一片深广的领地。这份开阔、包容的武学格局,昭示着故土散溢出来的厚重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