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怀念父亲 (谨以此文悼念父亲)

我的父亲

作者 张 文

时光飞逝,岁月如流,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个春秋。在这一千多个日夜里,我们经常去太平峪“看望”他,他也时常出现在我们的梦中。回想父亲短暂而坎坷的一生,回忆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我总是感慨万千,那些往事恍若昨日般历历在目!

谨以此纪念我的老父亲,谨以此文悼念父亲

父亲生前留影

听父亲说,很早以前,我爷爷的父亲,从湖北的陨西县逃荒来到陕西华县的太平峪,在东青岩的山沟最深处定居。当年来的时候,爷爷的父亲挑着一副扁担,一头装着生活必需品,一头挑着我爷爷。1974年,父亲带领我们山里人搬迁到李坡村后一直有个愿望:有生之年,想去湖北寻根。

父亲的童年、青年时期是在华州太平峪度过的,那是一段特别艰难的岁月。

在父亲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奶奶得了疟疾(俗称打摆子),为了不拖累大家,她经常一个人出去,躲到村口竹园岔一带不愿回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竹园上空盘旋着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不时发出怪异的叫声。父亲辗转找到奶奶藏身的岩石后面,焦虑地蹲在奶奶身旁,“妈,咱们回家吧,你呆在这里我不放心!”奶奶:“嗯嗯!”尽管奶奶嘴上答应着,却始终不肯起身……父亲给我讲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滚动着泪花,我能感受到父亲与奶奶的母子深情。在奶奶生病期间,父亲的鞋破了一个大洞,奶奶做不了针线活,鞋实在不能穿了,父亲只好光着脚去上学。再后来,家里断了口粮,正在长身体的父亲饿的受不了了,就去挖野、煮树皮吃……这样的经历,使父亲养成了从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更是看不惯年轻人糟蹋饭菜的行为。

父亲从小爱好音乐戏曲,在华县城的一完小(现在的南街小学)毕业后,曾报考过华县剧团,结果去晚了,剧团的招聘已经结束了。后来,由于各种原因,父亲终究没有实现加入剧团的愿望。

由于家境贫寒,父亲没有再继续上学,回到了太平峪开始务农。在父亲17岁时,做了同年龄段人不可企及的事——盖房子。父亲适应了农村的生活,并且显露出一定的领导才能,很快被村民推选为村会计,从此,父亲一步一个脚印,做到了村支书,这一干就是几十年。1968年年底,接上级通知,安排父亲一行三人去大寨参观学习。当时有句顺口溜: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因为我的出生,耽误了父亲这次开眼界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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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峪的老房子

父亲主抓村务后深刻体会到,山区贫穷落后的主要原因在于交通不便、村民居住过于分散。后来,父亲带领李坡村干部与杏林镇政府及县政府协商迁出太平峪。选好地址后,又给不愿搬迁的社员做思想工作。终于在1974年到1975年两年间,将太平峪四个生产队全部搬迁到李坡村。这可以算他一生中的丰功伟绩了!在父亲去世时,当年从山里搬迁出来的群众纷纷来我家致哀。

父亲很好学,年轻时经常做笔记,摘抄一些名言、歇后语、对联等等。跟别人交谈时,他也会记住别人说过的经典句子,无论是大雅之堂还是在村里闲聊,跟他聊天的人都能学到很多东西。华县谚语是脱口而出,“出门不弯腰,进门没柴烧。”、“勤刮胡子常洗脸,有点晦气不显眼。”、“有钱没钱,不能带毛过年。”、“待客人要大方,过日子要细发”……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那一年村里要修路,需占用我家一部分耕地,村上没有资金赔偿。父亲说修路好事,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没钱就没钱,需要多少地就用多少地。

父亲当村干部几十年,经历过很多运动而依旧能巍然不动,是因为他两袖清风,心怀群众。在李坡村,父亲算是一个能人。红白事当总管,调解家庭矛盾纠纷,分家、说媒、农活样样会,丈量土地和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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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李坡村表彰好儿媳好儿子大会上讲话

父亲算是名副其实的严父,他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直接、间接影响着我们做儿女的。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写字笔画顺序总是不正确,为了写“毛主席万岁”这五个字,不知道被他教训了多少次;吃不完的馍馍扔掉了,一旦被他发现,就会受到严厉的批评,甚至会挨打。

父亲虽然很严厉,也有慈爱的一面。小时候,他每次出远门回来,包里都装着两个苹果。苹果切成四块,分给我们姊妹四个。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很奢侈的礼物了。

听父亲说,我刚学会爬行的时候,奶奶把饭碗放在地上,我不小心撞翻了饭碗,右手被烫伤了。父亲心急如焚,他和我大舅一路小跑,轮流把我抱到县城医院治疗。每次父亲看到我的右手,就想起这件事。“唉!那时候看病很不方便,离医院太远,治疗的不及时,我娃的手烫成这样了。手慢慢长大,疤痕也长大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背部长了很多小疙瘩,痒的难受,我就背过手去挠,结果越挠越疼。父亲看在眼里,更疼在心上,就去买来药水给我擦拭。背上的疙瘩受到药水的刺激,疼的我直哭,父亲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泪水滴答滴答落在我的脊背上……

有一次我骑自行车去县城碾谷子,撞倒了一个小孩,人家扣留了我的自行车(借的车子)。这种事必须得达人出面解决,我回家告诉了父母,想着可能会遭受一顿皮肉之苦。没想到父亲却说:“别怕,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你又不是故意的,咱们马上去给人家孩子看病,买点东西给人家道歉……”

父亲是个很懂得感恩的人,在爷爷奶奶去世后,七七斋斋,清明节,他领着我们去上坟,尤其要祭祀爷爷上一辈的范爷。父亲说:“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要每年清明节给他上坟。”据父亲讲,范爷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具体因为什么事,父亲并没有说。每年的除夕,给爷爷奶奶上坟回来,父亲总是眼泪巴巴,不仅是怀念已故的父辈,更有许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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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州太平峪

记忆中父亲总是晚睡早起,他很讨厌懒惰的人。那一年暑假结束后,我们要缴纳下学期学费,父亲总要我们先汇报一下假期的情况: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假期都做了什么?喂猪几次?放羊几次……就因为这样的问话,后来我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父亲对德才兼备的人很是敬仰,记得他说过:“敬君子方显有德,怕小人不算无能。”上初中的时候,勤工俭学,我用架子车拉石渣往学校走。半路上翻了车,造成我的左腿骨折。父亲请来名医张德宏为我治疗,张医生也是我同学的父亲,这人医德不错,手艺高超。父亲留他在我家住了几天,每天好吃好喝款待他,晚上还请他喝酒。

父亲的爱好挺多,年轻时喜欢打猎、喝酒,交朋友、看书、旅游……只是后来不能打猎、喝酒了。后来我带父亲旅游的时候,他开心的像个孩子。在父亲病重期间,他的三弟和好友张新利陪伴他去了白鹿原,这是父亲生前游览的最后一个景点了。

2017年正月的一天,雨夹雪,父亲感觉身体不舒服。我开车和弟弟送父亲去铁路医院看病,医生确诊为肝硬化,胆部也有点问题。医院设备有限,医生建议去渭南或者西安大医院进一步检查。2月14号,也就是情人节那天,父亲住进了渭南市中心医院。在那里,我们见识了所谓的先进医疗设备和大医院的大夫。一个好端端的人进去做几项检查后,就真正的成了病人了,卧床难起……

经过多次检查,医生确诊父亲有七种病,最致命的是胆管癌和肝硬化,建议给父亲做一个胆管支架手术。于是,遵照医嘱,通过医院请来西安专家做了手术,从此,父亲的病就慢慢严重了。

3月14号,父亲出院,我们立刻送他去南市看了中医。中医大夫说了两个字,让我们激动不已:有救!那个时刻,就像落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星期去一趟中医诊所,起初效果不错,由于身体虚弱,癌细胞扩散很快。后来,父亲的病再次严重了,我们送父亲到他朋友所在的华州中医院。这个时候,医院也只能治标了,发烧就打退烧针,疼痛就打止痛针,只能使病情得到暂时控制。面对日益严重的病情,父亲表现的很坚强和乐观,他的乐观一部分来自亲戚朋友家人的呵护关爱,更重要是他的自我意识:我并不老。他自信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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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朋友张镇江去医院看望父亲

父亲住院期间,我们弟兄三个昼夜轮换守在父亲床前。无论谁在医院,我们每天都通过微信谈论病情,时刻观察父亲的病情变化。老三最为辛苦,那种煎熬就是严重的精神折磨,两个月,他就瘦了11斤。几十年来,我们十几口家人的大事,都是老三主动担当重任,冲在前面。

父亲临终前依旧惦记着去湖北郧西寻根访亲,这成了他一生最大的遗憾!父亲弥留之际,当看到我们姊妹四个都围在他的病床前时,他才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们清楚的看到,父亲的眼角流下了几滴眼泪……

父亲去世后,区委、镇政府、李坡村三委会多次来家里,提出要做告别仪式,被三弟婉言拒绝。父亲生前曾交代过,他死后不要摄像,不要什么大型演出,不要开什么追悼会。

父亲的后事很圆满。区委、镇政府、李坡村三委会均到场吊唁,父亲生前好友、亲戚以及我们弟兄几个的朋友都从外省赶回来。民间有话:喜事叫,丧事到。我的乐队同事,摄影摄像朋友,婚庆朋友同事,司仪协会,影视艺术会。殡葬协会……包括很多我没有通知的朋友,我没有随过礼的朋友、网友,都出乎预料的来到我的面前。最让我感动的是跟我吵过、闹过矛盾的,甚至几年没有任何合作和联系的朋友。他们的到来,让我感动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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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葬礼

父亲去世后,我们把他安葬在太平峪他生前最熟悉的地方。父亲又重新回到太平峪,算是荣归故里吧!

图文来源:作者供稿

图文作者:张 文

整理编辑:华州文史荟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