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新从小就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嘴也甜。见到人,远远的就打招呼问好。
时间长了,四邻八舍都把建新当自己家的孩子对待。如他们说的:看到这孩子就是没有原因的喜欢。
小学和初中在我们村西边一个新建的院子里面,是附近三个村的学校合并的。
从小学开始,每年的三好学生,建新都没落下。后来,建新的外衣胳膊上多了一个三道杠的红白袖标。
邻居们都很羡慕:咱家的孩子有人家建新一半就知足了。
不出意外,建新十六岁那年,以学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重点高中。
第一年建新就当上了班长。成绩也一如既往的好。老师们也对这将来的大学苗子格外照顾。
高三那年,正在上课的建新,感觉心口区阵阵刺痛,手心出虚汗。
刚想站起来跟老师请个假,眼前一黑,建新栽倒在了过道上。
醒来的时候,医生、护士、家人和老师围了一片。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配合治疗,好好休息,应该很快恢复的。”医生说完,和护士出去了。
老师说了几句安慰话也回去上课了。
“建新,你感冒了,咋不吃药呢,硬抗会出大问题的。这是捡了一条命啊!”
“啥病?”
“病毒性心肌炎,医生说你这个挺严重的,要卧床休息,最少也得一个月。”
“怎么这么长时间,下个月就高考了。”
“孩子,别想着学习了,保命要紧。”
高考,就这样从建新的眼前划过……
康复的建新,没有选择复读,而是进了我们村的密封配件厂。
建新的老爸是厂里的销售科科长。建新并没有走老爸的路,而是跟了一个技术过硬的师傅学了焊工。
建新熬过了一个个风吹雨淋、火星四溅的日日夜夜。
二十二岁那年,建新拿到了一个分量很重的奖杯:全县焊工技能大赛第一名。
厂里为此停工一天,开表彰会,做演讲。
建新找到了自己的奋斗之路!
美凤从小就是大眼睛、干干净净的小美女。虽然家境不是很好,父母也时常给美凤买新衣服、新鞋子。
在同龄的女孩当中,美凤总显得与众不同。
初中,美凤和建新成了同班同学。初二的时候,美凤和建新成了同桌。
建新学习好,美凤有不会的问题都请教建新。
因为放学回家路上先经过美凤家,有时,建新就去美凤家写作业,顺便补补课。美凤的父母对建新也格外的喜欢。
建新考上高中后,落榜的美凤进了配件厂学起了质检。
建新生病住院的时候,美凤隔三差五的往医院送饭。建新的大姑常开玩笑的说:“美凤,给俺大侄子当媳妇吧,你这样辛苦,俺家于心不忍啊!”随后,就是咯咯咯的笑声。美凤笑而不语。
二十四岁那年的十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建新和美凤真就成了一对新婚夫妻。
大姑握着美凤的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建新的条件不错,手艺又好,美凤人漂亮又能干,你们小两口将来的日子差不了!”
过了两年,村东边新建了一个工厂。不多久,一台塔吊拔地而起。
鑫丰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牌子也挂在了大门口。工厂的老板就是建新。
过硬的质量,良好的售后服务。很快,鑫丰的名字在当地建筑业家喻户晓。塔机也走出县城,走出了省城。
建新每天都很忙:要么西装革履的出差,要么穿着工作服下车间指导焊接。
即使有了儿子,美凤的身材也没有走样。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份少妇的风韵。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三十七岁那年,事业蒸蒸日上的建新,跟厂里的技术人员和客户去青岛谭业务。在济青高速潍坊段,司机因躲避前面的大车发生了侧翻。驾驶员后座的建新被甩出来车外,最要命的是,建新的头撞在了护栏上,人事不省。另外三人也不同程度受伤。
救护车跑了几百公里,把建新他们送往省城的医院。
听到噩耗的美凤和家人开车先行来到了医院,等建新的那段时间,美凤和孩子哭成了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建新没事。
6次大手术,多处的骨折手术和开颅手术,医生终于把建新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美凤对科室的每个医生和护士都千恩万谢。主治医生也告诉美凤一个消息:病人生命没有问题,但因为伤到脑神经,以后能不能恢复,现在不好说。
“医生,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你们多费心,需要我们做的,你们尽管说。”
“每天的肢体锻炼、按摩是必不可少的。护士也会跟你们说的。另外多和病人说说话,唤醒他的意识。饮食只能少量流食。”
看到躺在床上的面目全非的建新,美凤不住的抹眼泪。
生活要继续,美凤下定决心,照顾好建新,直到他恢复的那一天……
工厂卖了。欠账的钱也隔三差五的回笼,但有的钱,没有了下文。
每天,美凤都要给建新按摩、擦洗、抬胳膊、抬腿、翻身、喂食。
日复一日,每天,美凤都重复同样的动作。
两年,很快过去了。期间,建新又动了几次手术。建新的眼睛能睁开了,但仅限于睁着眼睛,没有反应意识。
喜极而泣的美凤,心又沉入谷底……
几个月后,花了几乎全部家当的建新出院了。医生的建议:在家慢慢养,大的问题没有,只希望那一天病人有意识就是希望。
回家的美凤,还是重复每天的动作。
“美凤,建新拖累你好几年了,也没个希望,要不你和建新离婚吧。我们找个保姆照顾他。”美凤的婆婆劝到。
“妈,你别说这种话,我没这个想法,以后也别提了。”婆婆走出去的时候,美凤的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建新,你啥时候能醒啊!”美凤握着建新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美凤对今天是几号已经没有了概念,有时外面刮风下雨,美凤也浑然不知。
儿子也长大了,长高了,但父亲的模样,在孩子的眼里,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有躺在床上瘦削的干瞪着眼睛的植物人。
十年,每天的重复动作,但没有一点效果。
终于,美凤还是没有挺过去,主动跟公公婆婆提出来跟建新离婚。
“凤啊,这些年,我们知道苦了你。建新以后什么样,我们都没数。我们也没什么奢求,离婚我们不反对,你看能不能你找好了人家,再跟建新离婚,到时候我们不会阻拦的。你看行吗?”
美凤答应了。
回到建新床前,想想他们曾经的过去,想想十年的付出,想想无法预知的未来。
美凤趴在建新的床边大哭了一场。所有的往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底的话,美凤整整诉说了一个晚上。
美凤的婆婆每次过来,都在门外偷偷的抹眼泪。
后来,村里*迁拆**。听老妈说:美凤还没有离婚,建新的妈雇了一个保姆伺候建新。但每次看不到美凤,建新的眼睛有时就会往门口方向瞥一眼,但人还是那样静静的躺着……
我们能做的,只能祝愿建新哥早日康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