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已经过半。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阴云,如同一盏起了雾的旧矿灯,勉勉强强照亮了天地。在等待的时间里,风清河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红木窗棂内镶嵌的玻璃已许久未擦,细细的灰尘在本应透亮的玻璃上镀了一层看起来有些不太均匀的磨砂膜。隔着这层膜,窗外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车流,连同这尘世,似乎都变得愈发亦真亦幻起来。

“咚、咚、咚”三下很轻的敲门声,将风清河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请进。”
“诶”一位中年女人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进门后,她先回身轻轻将门关好,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你就是李倩吗?请坐。”风清河示意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质客椅上。
李倩点了点头,然后坐下。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高腰碎花裙,脸上画了淡淡的妆。但是,这轻薄的脂粉却挡不住她眼下的青黑浮肿。她的额面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应该是沾上了什么事情,不过还好,大概率不是她的因果。

“说说吧,你来的原因。”风清河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面前。
李倩抿了一小口水,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述起自己一家这半年来遇到的怪事:
大概在一年前,她和丈夫购买了泊云小区的一处二手房。房子是个小两室,在二十七层。这栋楼总高三十三层,两梯十户。过户后,只添置了几件电器,他们就带着孩子入住了这个房子。入住后的前半年,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家人在房子里生活得挺好。可是,最近这六个月以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总是能听到家里有滴水的声音。这滴水声虽然不大,但却很难让人忽视。一滴、两滴、三滴、四滴……在“落针可闻”的静寂深夜,这节奏分明的滴水声,显得格外清脆鲜明。这水仿佛没有滴到地上,而是直接滴在了人的心上。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令李倩一家子非常难受,一家人也因此几乎天天彻夜难眠。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家里的卫生间或者厨房的水管漏水。可是,经过多次寻找,他们并未在家中找到滴水的地方。后来,他们又怀疑是楼上楼下或者隔壁的邻居家漏水。因而,通过求助物业并与邻居沟通,他们对左邻右舍、楼上楼下也进行了查看,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发现漏水的地方。整整被这滴水声折磨了半年,李倩最终找到了风清河这里。
这种情况,还是去实地看一下比较稳妥。索性离得不远,风清河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跟着她出发了。进入她家,风清河首先查看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等房间,却并未发现明显异常。直到打开客厅连通阳台的推拉门,风清河跨入门内,站在阳台上,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这个阳台不对劲。风清河心下笃定,于是开始搜寻这怪异气息的来源。最终,他发现,这股怪异气息并不在阳台里面,而是,在阳台外面!
透过阳台的玻璃,能够看到上午的太阳。巳时的阳光已冲破层层阴云,倔强地照在玻璃上,显得有一些刺眼。但是,它却遮盖不住在玻璃外面徘徊的那一股邪气——是一只鬼!
“就是这里。”说罢,风清河让李倩取一只碗,接半碗水。然后,他从布口袋中拿出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点燃烧掉,化在水里,将水洒在了阳台内侧的窗户和窗台上。
“你家有烟吗?”风清河问道。
“有的有的,您稍等。”李倩在卧室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拿来了一包烟。
风清河“开天眼”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他无需画符念咒,只需点燃一根烟,便可以看见那些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了。
抽出一根烟点燃,风清河见到了这只游荡在李倩家阳台窗外的鬼——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原来,这位老人生前也是这栋楼上的住户,他的房子正好在李倩家楼上。

老人中年丧妻,自己一人抚养独子长大。他的儿子年近四十,却并未独立生活,而是与他住在一起。大约在两年前,老人因突发脑梗而偏瘫,照顾他的重担便落在了儿子身上。可是,这个儿子不太孝顺,之前住在家里,基本上都是老人照顾他的起居。现在,老人偏瘫需要他的照料,他却是百般嫌弃。
半年前,因酒后与老人发生争执,他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父亲在阳台上活活打死。老人死后,他草草将其火化,把骨灰洒在了郊区的树林里,然后搬离了这个房子。这儿子虽然走了,但是老人死得冤屈,魂魄逗留房间,无法离去。他死在阳台,因而经常在阳台内外的窗间徘徊,是故影响到了楼下的住户。所以,这半年以来,李倩一家听到的滴水声,实则是老人横死之时,血液滴流的声音。
“哎”轻叹一口气,风清河掐灭了手中的烟,老人鬼魂的身影也随着这最后一缕散开的烟尘而渐渐隐去。
这件事情的因果复杂,老人与其子的纠葛自有缘法,旁人不便参与。因而,风清河只交代鬼魂不要再来打扰邻舍,并为李倩家施加了保护,便离开了。
这个尘世,人与人之间因果纠缠,时解时结,时生时灭。风清河并未向李倩透露老人的事情,以免徒增烦恼。由于没有证据,这事也无法报警。后来,李倩一家人再没有听到过滴水声,每天晚上也得到了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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