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30天在头条写日记#
叶梦雪是在上班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的,车间里的噪音很大,她不得把手机对到耳朵边,另一只手捂住了另一只耳朵。
“小雪,你快回来,你爸突然晕倒了,打了电话救护车马上就到。
你得回来陪他去医院……”
母亲的话音落下,叶梦雪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你说我爸怎么了?”
“你爸忽然就晕倒了,你赶快请假回来陪他去医院,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叶梦雪拎着包冲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父亲的情况一定很危急,她长到40多岁,从来没见过母亲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到了家里,救护车已经停下,叶梦雪来不及安抚母亲直接上了车:
“小雪,别忘了给你弟打电话,要真有什么事,你们姐弟俩也能有个商量……”
她拨通了弟弟叶朝强的电话。

弟弟比她小3岁,为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定居在了千里之外的城市。
虽然父母当初并不赞同儿子的选择,可为了不让儿子伤心,最终他们还是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令他们唯一欣慰的是,好在自己的女儿嫁的近,真正到了用人的那一天,也不会全部指望着儿子。
儿子结婚的时候,儿媳娘家那边提出两个条件,一是婚房他们出,儿子相当于入赘。
二是让这边买房,他们出装修:“入赘只是个名义,以后有了孩子跟谁姓现商议,我们不强求……”
亲家老俩口只是厂子里的普通职工,家庭条件也就那样。
但他们只生了两个女儿,负担自然就轻一些。
叶家两位老人毫不犹豫的选了第二个条件,他们买婚房。
儿子成亲和女儿出嫁实际上是一个道理,属于自己的东西多了,底气就足了。
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遭人诟病,让人瞧不起。
为此,两位老人还背上了十多万块钱的债。
叶朝强结婚以后,两位老人的心总是落了地,父亲为了还债,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四处打零工。
一年365天,他恨不得天天都有活干。
叶梦雪看着心疼,劝父亲悠着点干,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傻傻的,到时候钱挣来了,身体去垮了。
父亲总是说,他有数:“你就放心吧,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有数,比你弟还棒呢!”
这倒是句虚话,父亲这一辈子很少有病,感冒发烧都见得稀罕。
叶梦雪还记得那是叶朝强结婚后第3年的春节,因为叶朝强一直是在双方过节的,也就是说回老家里来过一年,在岳母家过一年。
那年,本来是应该回老家过年的,但是弟媳妇刚生了孩子,又顾及在家里的条件不好,父亲主动让母亲打电话对儿子媳妇说不让他们回来了。
还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着想。
弟弟家小俩口也答应了,春节就没有回来。
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叶梦雪在刚刚要准备饭菜,就被婆婆撵了出去:
“梦雪啊,这些你放这儿,我来收拾,你和聂刚领孩子去你娘那儿吧。
中午饭吃他们家,下午回来咱再团年,省得你弟不回来,你爸你 妈连过节的心都没有了……”
叶梦雪领着老公孩子去了娘家,还真让婆婆说着了,因为孩子们都不在。父亲母亲根本没有过节的心思,想着糊弄一顿过去了也就算了。
见他们回去,父亲更是嘴里嫌弃,眼角却悄悄地流下了泪。
饭桌上,父亲自豪的说,债务他已经还清了:“以后啊,我和你妈也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一副无债一身轻的样子。
那个时候,父亲也不胖,干瘪精瘦的那么一个小老头,却整天精神头十足。
谁能想到,这说躺下就躺下了呢?
叶朝强结婚以后日子也不是多么好过,离丈母娘家近的唯一好处是不用母亲来给带孩子。
与此相对的就是,丈母娘家他照应的相对也会多一点。
尤其是小姨子远嫁后,岳父岳母的年纪也大了,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瞅着对他们俩越来越依赖。
两个孩子,两个老人,真正的上有老下有小,难啊!
对自己的父母难免就会疏忽了一些。

有些时候,两位老人也会对着叶梦雪数落自己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什么的。
叶梦雪总是宽慰他们:“男人么,整天粗枝大叶的,想的没有那么周道。
逢年过节的知道给你打个电话,发个红包,还时不时的能回来看你们一次,这就算是不错的了。
别不知足,毕竟知足才能常乐嘛……”
父母的抱怨便化在风里。
弟弟的电话打通了,叶梦雪并没敢告诉他实情,就说父亲不舒服需要住院,有些决定都是需要他这个当儿子的来做:
“你还是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回来一趟吧……”
得到弟弟肯定的答复,叶梦雪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进了医院,大夫说是有点中暑:“也不排除其他病变的可能,最好是安排住院,彻底检查一下……”
这一查,查出了个肝癌中晚期。
她哭着给母亲打电话质问:“谁家大夫说了,像我爸这种情况早就应该有预兆了,你们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你爸从去年春天的时候就老觉得肚子疼,也不厉害,疼一阵就过去了。
我让他去医院查一查,他不去,还不让我跟你和你弟弟说。
我想着这人年纪大了,谁还没有个小病小灾的,能扛过去就扛过去吧。
上医药花钱不说,还要受罪……”
叶梦雪一阵无语……
说再多也无用了,先在医院住下再说吧。
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一切都等弟弟回来再说。
父亲躺在病床上,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只对父亲说是中暑:
“这么热的天跟你说别出去干活别出去干活,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把自己作到医院来了吧?”
父亲伸手拉着她的衣襟,像极了她小时候拽着父亲讨糖吃的样子:
“好闺女,别生气了,再生气就变丑了,你看你看嘴巴撅的能挂油瓶了,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叶梦雪想笑,可没忍住,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闺女呀,你呀,还是憋不住事。
实话跟爸说,是不是爸这个病不好啊?”
“爸,你别多想。我这不是让你这一下吓的吗。
大夫说了,好好治,几天就能回家……”
“闺女,你别骗我了,今年开春的时候,我去镇医院查过。
大夫说,这病,不好治。
动手术,花钱、遭罪不说,也不过是延长几年的生命,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的。
我当时就想着我不手术,活到哪儿就到哪儿吧。
谁知道的老天爷呀,又让我多活了半年,不痛不痒也没折腾我,我知足了。
我也想过了这医院咱就不住了,明天咱就出院……”
叶梦雪听到父亲的话,惊呆了:“爸,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病了?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们说?早些跟我们说的话早决定下来做手术,手术成功率还会高一些……”
“闺女啊,我无拘无束了一辈子,不想老了老了,把自己绑在了病房上,数着天数过日子。
那样,不只是拖垮了你 妈,也是拖垮了你们。
我已经决定不治了,留下那些时间好好陪陪你 妈,然后再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你说了不算,一切等我弟回来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叶朝强两个人就开车赶了回来。
叶朝强说,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要给老人治疗,他把银行卡拍在父亲面前: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我和你儿媳妇说好了,这要是不够,卖房卖车,我们都不含糊。
爸,我还没来得及孝顺您,我不想当没爸的孩子……”
叶朝强说不下去了,一个大男人蹲在病房里哭得呜呜的,闻者落泪。

叶梦雪也哭了,她对弟媳妇连声说谢谢。
朝强媳妇说:“姐,要说谢也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这些年多亏你在爸妈面前尽孝,朝强才能安心地在外打拼。
朝强的意思,也就是我的一次,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会给父亲治疗下去……”
“爸的意思是不治了,昨天晚上我劝了一晚上也没劝得住……”
“为什么?”
“他怕花钱怕受罪,更怕拖累我们……”
中午挂完吊瓶,叶梦雪回了一趟家,半路却接到弟弟的电话,父亲不见了。
她发了疯似的往医院赶去,弟弟和弟媳也正急得团团转:“爸没拿电话,我以为他去卫生间,还跟在他后面了。
谁知道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打电话给妈……”
母亲的电话接通的很快:“你爸回来了,刚到家呢。
他让我跟你们说,让你俩也快点回来……”
叶朝强开车就往家跑。
叶梦雪问父亲,到底想怎么样?
父亲说:“我想按我自己的想法活下去。我这个病是不治之症,治了,花钱受罪没命,不治,也是没命。
左右不过是个死字,就像是一艘渡船,什么时候都下船的人。
这,都是命数。
我和你 妈,大字识不了三个,一辈子除了儿子家,更没有出过远门。
我想趁还能动,带你 妈去爬趟泰山,看看大海,也不枉她跟我这一回。
你们要是真孝顺,就依了我,带我俩出去走一趟。
你们要是嫌累赘,我自个儿带着你 妈去,鼻子下面都有嘴,我就不信,离了你们我们出不了门……”
叶梦雪看看叶朝强,叶朝强瞅瞅叶梦雪,姐弟俩面面相觑。
听爸的,放弃治疗,他们好像做不到。
不听爸的,好像也不行。
到底该怎么办,谁又能来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