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特殊的门诊经历,一对特别的老夫妻。今天下午在门诊遇到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妻来看失眠,孩子都在北京工作,老两口在老家也借不上孩子的光,来医院就是因为王阿姨的失眠非常严重,甚至先后尝试了多种安眠类药物也不见好转,今天听人说氯硝西泮镇静作用强,能睡着,就来医院找医生,看看自己是否适合吃氯硝西泮。

在了解了王阿姨的病史后,发现王阿姨长时间持续存在兴趣丧失、食欲减退、社交退缩、入睡困难,消极悲观,以及难以用言语去描述的周身不适感觉。这些都是典型的抑郁症状,所以阿姨并非单纯的原发性失眠,失眠只是抑郁症的一个症状表现。所以,阿姨的失眠问题无法被*眠药安**物所改善的原因也是如此。失眠的病根是抑郁,不解决病根,失眠很难被药物改善。
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是在门诊经常遇到的,以顽固性失眠为主诉就诊的患者,很多在详细了解病史后,都会发现患者长时间存在典型的抑郁症状。尤其是在我国中老年抑郁症患者,通常会看上去不那么“抑郁”,而是以典型的“顽固性失眠”,或者难以被治愈的“周身不适感”为主要临床表现而存在。当然,我们也可以称之为“不典型抑郁”。
王阿姨只是以躯体不适和顽固的失眠为主要症状表现,但并非没有兴趣和社交方面的退缩表现,只是包括王阿姨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阿姨表现出的抑郁表现是不需要治疗的,自己客服克服就好了,只要去治疗顽固的失眠就可以了。

了解了阿姨的病史后,给王阿姨和她的爱人讲述了顽固性失眠是源自于抑郁症,只有先治疗抑郁症,或者说治疗低落的情感,顽固的失眠才会逐渐改善。否则,就像王阿姨一样,吃过了很多种强力的*眠药安**,但失眠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改善。每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即使昏昏沉沉睡去,也会时常做梦,早上常常不到4点就醒觉,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丈夫也被折磨得够呛,每天还睡不到4个小时。所以,丈夫打听到氯硝西泮是强力*眠药安**,即使我这个医生反对也坚决要让王阿姨服用氯硝西泮强制睡眠。

老两口关于是否服用氯硝西泮的问题甚至在诊室里吵了起来,阿姨听说吃完可以“腿软、脚软”,坚持不愿吃,丈夫却气得直拍桌子,大声指责阿姨“你说你一个月开6000多,放着好日子不过,天天作妖,一天天没好受地方,把我要都熬死了”。

对于一名年过古稀的老大爷在我的诊室里“发飙”,我又敢说些什么呢?只能默默地劝说吧。
抑郁症并非只能源自生活中的不如意,实际上很多生活完全没有遇到困难的人也会出现莫名的抑郁情绪。就好像我的患者曾经描述过自己原本是一个积极向上的高中生,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总想躲着人,总觉得不如别人,恨不得整天藏在家里不上学。在我的工作中,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原因的抑郁症患者并不在少数,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疾病,而绝不是我们以为的单纯的心理问题。

我接触过老年抑郁症患者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患者和家人并不觉得自己出现了抑郁,而是像王阿姨一样的表现为无法用药物改善的顽固失眠,或者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周身不适感。但只要简简单单得到精神专科医院就医,就可以在精神科医生那里得到真正的诊断和帮助。顽固性失眠,只是抑郁症的一个症状表现,根源还是抑郁。不去治疗抑郁本身,失眠症状就很难通过睡眠药物得到改善,那些非药物的改善睡眠方法就更不可能奏效了。

另外,对于同样年过古稀的王阿姨,丈夫这种埋怨和指责,除了发泄自己的怨气,对于王阿姨是不可能有任何帮助的,反而可能成为将王阿姨推向绝望的帮凶。起码要去理解她,因为消极、负面的体验,和躯体上的不适感受,对于阿姨来说是真实存在的,她真的会痛苦,会绝望,真的需要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当然更需要正确的治疗,而不是用强力*眠药安**强制性睡眠。
很遗憾,最后我也没有说服倔强的古稀老人,老两口最后还是偷偷在别的医生那里开了氯硝西泮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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