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他睥睨众生，立于云端。
轻飘飘一句「厄运缠身，乱世灾星」
就让我被世人厌弃，谋杀。
后来，我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剖出他的神骨。
神不怜悯苍生，那便不要神。
1.
当我斩下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生灵的头颅时，他终于出现了。
我脸上沾着血，满身狼狈。
而他踩着流光，洁白的袍子不染纤尘。
一如初见。
他皱着眉，担心血迹弄脏了他的衣服，不动声色地往高处升了一点。
我似笑非笑地仰望着他的身影，像个真正的混世魔头挑衅他。
「别来无恙啊，主神大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我看得分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我的身影。
「你是谁？」
我轻笑，随手甩了甩剑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接着腾空而起，扬起手中的剑直直刺向他。
我笑得张扬，一字一句道：「弑神之人。」
2.
我初见他时，是在乱世的一个村子里。
彼时我为了一个馒头和同龄的小孩打得难舍难分。
那男孩力气比我大。
他狠狠把我推倒在地上，夺过我手里的馒头就跑远了。
我小心翼翼地摊开手，露出那一小块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圈，都已经发黑的馒头。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一下子就吃完了。
主神天人之姿，他神情漠然，路过我时顿住了脚步。
他瞥了我一眼，只留下一句：「厄运缠身，乱世灾星」。
我呆愣地看着他不染纤尘的背影。
我听说他是神。
因为神的一句话，我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每个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小孩子会对我拳打脚踢，手拉着手围着我转圈说我是灾星。
以前偶尔会给我馒头吃的老板娘现在一见我就让我滚。
天地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而这一切，只因那位神的一句话。
乱世灾星。
幸而有一位老奶奶收留了我。
她不听信流言蜚语，她说世上没有神。
如果有神，那他为什么不阻止战争，救赎他的信徒？
没多久，奶奶死了。
被山上的狼叼走了，听村里人说，她的死时悄无声息。
我沉默着，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所有人都说我没良心。
夜晚，我抄着从屠户那里偷来的菜刀，独自上山。
我面无表情地杀光了狼群。
我所付出的代价是我的左手。
3.
直到天光大亮我才下山。
村里人见了我都吓得不行，我歪着头看他们。
我大半张脸都沾满了血，手里的那把菜刀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男人女人都哆嗦着看我，眼神惊恐像是再看怪物一般。
那些欺负我的孩子们躲在父母的怀里哇哇大哭。
我往前一步，他们就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我笑了，我想配上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恐怖吧。
不然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害怕呢？
我掂了掂手里的菜刀，也许那位神说的没错。
我就是乱世的灾星。
我把菜刀丢到他们面前，转身回了和奶奶一起住的小屋子。
没人敢来惹我，我独自安静地生活。
我住在村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好像被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可我不在意，我开始上山打猎。
山上的动物都打不过我。
哪怕是几百斤重的野猪也成了我的刀下亡魂。
4.
我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那些动物的亡魂一直跟着我。
我不害怕，我只是在无人的夜晚静静地看着它们，蓦地笑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它们，也许在笑我自己。
我一直都知道，神不爱众生。
众生在他们眼里只是卑贱的蝼蚁。
只有气运之子是神明的宠儿。
普通人是他们的追随者，是他们的奴仆。
而我，神明口中的乱世灾星。
我是气运之子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他们会杀掉我，不管我再强他们总能成功。
他们一生幸福美满，有亲人、爱人、朋友。
只因他们是气运之子。
我什么都没有，出生克死父母。
后来克死了唯一对我好的奶奶。
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一生都只能在泥潭里苦苦挣扎。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寥寥数语就决定了我的命运？
既然如此，那我便要杀了他，做那九天之上的主宰。
我在村子里等到了十五岁，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5.
最近村子里出了些怪事。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无所畏惧。
他背着行囊，带着信任的伙伴，踏上这片罪恶的土地。
不知道他们在村子里查了什么，毫不意外他们找上了我。
女子生得极美，清冷而高贵。
她挽了一个剑花，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宣判了我的罪行。
她提剑朝我冲过来：「妖女，受死吧！」
我右手拿着菜刀，左边的袖子下空荡荡。
我侧着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和她随行的同伴纷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为首的少年被美人拥簇，看见我时两眼放光，眼底是遮不住的惊艳。
他贪婪地扫视我的全身，露骨的眼神好像我一丝不挂。
穿着粉色衣服的娇俏少女嗔怒地跺脚喊道：「西娆，你快杀了她！」
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少年，见少年并未阻止才微微舒了口气。
我打量着冲上来的少女，原来她叫西娆吗？
我抬起右手的菜刀迎上去。
刀剑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偏头看她，她满眼震惊地望着我。
粉衣少女一面惊讶，一面又出言讽刺：「西娆，你可真没用，怎么连个妖怪都杀不死！」
西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抿紧了嘴唇。
我只觉得满心失望，我还以为神明的宠儿又多厉害呢。
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我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菜刀，少年终于过来了。
他生得唇红齿白，丰神俊逸，有一副好皮囊。
我盯着他出神，这样的皮用来做傀儡娃娃一定非常棒。
可是他好像误会我被他的外貌迷住了，他得意地笑了笑。
我没错漏他眼底的轻蔑，啊，我记得这样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被人们称为「普信男」。
我看见他身上的气运了，心里盘算着如果全部吸收我的力量会提升多少。
正想得出神，他突然靠上来伸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厌恶地蹙眉，挥刀砍在他的喉咙。
他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慢了一些。
菜刀已经在他喉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笑容收敛起来，阴沉地看着我：「找死。」
我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突破神明留下的屏障震得我虎口发麻。
现在的我伤到他还是有些困难。
少年一脸阴郁，他祭出乾坤袋里的剑，念着口诀布下一个剑阵。
「*人贱**，去死吧！」
我静静地看他满脸怨毒和自得，数十柄剑穿过我的身体，连一点伤口都没有留下。
我像是在看一场闹剧一般，十分平静。
在他的攻击结束之后，我转身进了门，徒留下五人惊愕地站在原地。
「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你们可以到山上去看看。」
我把门关上，隔绝了一切。
6.
他们破不开我的结界，只要我不想，他们就进不来。
我安静地坐在门口听少年发怒的声音，心中嘲讽，神明的眼光似乎不怎么样。
我知道他们在村子里问到了什么。
近来村子里出了些失踪案，丢失的有大人有孩子。
他们找了好久好久，只能在山上找到一些碎发和零星的肢体。
我和他们格格不入，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山是我的地盘。
所以他们怀疑我，但他们不敢来质问我，只能用最恶毒的话来揣测我、诅咒我。
我不甚在意，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连神明棋盘上棋子都算不上。
我也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众生，是无法掌控命运的傀儡，是神明眼中的蝼蚁。
他们又回来了，如我所料，什么都没找到。
他们是村里的贵客，被村长热情地邀请到家里住。
我看着村长家里的灯火明明灭灭，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西娆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笃定：「村长有问题。」
我偏头看她，微笑：「谁知道呢。」
我回了自己的房子，缩在被窝里抱紧了被子。
被子有奶奶的温暖。
第二天我被村子里的尖叫吵醒，也许我应该加一个隔音结界。
几人纷乱的脚步停在我家门口。
少女愤怒地拍打着我的门：「妖女，快出来！」
我打着哈欠拉开门。
少女似乎没料到我这么轻易地就开门出来，反而愣在那儿半天没有动作。
我倚在门边懒懒地看着他们：「怎么？」
少女回过神，脸上因为生气浮现出两片红晕：「你还敢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没搭理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她身后。
少年惨败着脸，左手齐根断裂，还在渗血。
我看了一眼就失了兴致，转身要回屋，却被少女拉住了手。
我面色一沉，甩开她：「别碰我。」
力道没收住，少女像断线的风筝砸在树干上。
「我再说一次，你们调查的事情与我无关，再来烦我，我就弄死你们。」
我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看他们都面露惊惧才满意的回屋。
我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出门，五个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见我拿着菜刀出门满脸警惕。
我懒得搭理他们，径直上了山。
他们犹豫了一下，少年做下最终决定：「跟着她。」
我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有阻止。
他们自己要送死，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7.
我手起刀落，利落地砍下几只野兽的头颅。
粉衣少女明显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都白了，直哆嗦。
鲜血飞溅，溅到我的脸上，只要不影响我的视线我都不会管。
我拖着野兽的尸体来到一个山洞。
「奶奶，我来了。」
在众人惊恐地注视下，一只黑色的触手从洞口伸出来卷走了那几只野兽。
另一只触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我满眼眷恋伸出手捧住它：「奶奶，有客人来了。」
触手顿住了，就在一瞬间无数的触手席卷而来。
我站在最中心面色不改，身后传来几个人的惊叫。
粉衣少女一把推开众星捧月的少年，尖叫着往山下跑，可惜触手太快了。
缠住她的脚腕把她绊倒，接着是腰，嘴，最后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一样，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像极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触手把几个人形物拖回洞里，蠕动了几下又伸出触手触碰。
「吃不掉吗？那还真是遗憾。」
我弯起眉眼笑容清浅。
「没关系的奶奶，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黑色的不明生物蛄蛹几下，「哗啦」一下把几个人吐出来。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不明粘液，浑身湿漉漉的，我嫌弃地皱眉，臭死了。
和奶奶说了几句话后，我哼着歌提溜着一只灰毛兔下山。
那几个还在昏迷中，死了最好，省得我还要费力气。
可惜的是，神明的宠儿那么容易死。
天黑之前他们回来了，浑身散发着恶臭。
但是村里人一点都不嫌弃，他们匆匆路过我的屋子，回到村长家。
我听着门外的动静，捞起靠在门边的人偶把它贴在我脸颊旁边。
我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愉悦：「你们选的人似乎不太聪明啊。」
人偶开始发抖，木制的关节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抖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我眯起眼睛看过去，唇角勾起，却没有半分笑意。
人偶僵住了，不再动弹，我满意地把它从窗口丢了出去。
「去吧，给你一个机会，救他们。」
人偶没动，纽扣做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是在思考我说的真实性。
我把窗户关上，手指翻飞布下了一个隔音的法阵。
今晚上村子里的动静一定很大，所以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不然我怕是没的睡了。
我美美掀开被子缩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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