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天,对中国基因编辑技术研究而言,是相当“热闹”。
11月15日,国内外20名生物学家联合在Protein & Cell在线刊撰写学术评论,首次在学术期刊上“提出NgAgo基因编辑技术的不可重复性”。
而在4天前,另一家中国主办的英文期刊Cell Research在线发表南通大学刘东课题组和复旦大学王永明教授“基于NgAgo的基因调控论文”——简言之,没有发现NgAgo基因编辑,但可以基因敲低,下调目标mRNA的表达水平。
紧接着11月16日,Nature杂志也以“CRISPR gene-editing tested in a person for the first time”为题,报道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卢铀团队在世界上率先采用CRISPR技术进行肺癌晚期临床治疗试验,并称此举将引起中美两国之间在生物医学领域的激励竞争。
早在5月份,也是Nature杂志子刊《自然·生物技术》上发表了韩春雨课题组的论文,报道了NgAgo基因编辑技术,在全球生物界引起轰动。然而,其结果的可重复性很快受到质疑,并逐渐演变为在国内外影响广泛的学术争议事件。
前车之鉴,国内大众媒体在跟进报道卢铀教授研究成果“为之一振”时也更为谨慎。
围绕NgAgo的争议虽然尘埃未定,但CRISPR的基因编辑技术,则大步向前。在卢铀教授之前,中国学者在这一领域创造了不少的世界首次,如中山大学黄军就教授世界首次编辑人类胚胎基因也是去年发表在Protein & Cell上。
攻克癌症是人类的共同难题。1957年,前苏联的R7火箭将世界上第一科人造地球卫星送上太空,挑起了美苏之间的太空战,但直到2004年中国才启动探月“嫦娥工程”。

2016年初,美国总统奥巴马宣布发起一项旨在攻克癌症的“登月计划”,并由副总统乔·拜登直接负责,引起医学界广泛关注。
“乐康智库”认为,如果把人类攻克癌症比作生物医学界的“登月竞赛”,中国已早早加入了科研竞争中,并在PD-1/PD-L1抗体领域“跟跑”,在CAR-T为代表细胞治疗领域“并跑”,在基因编辑领域“领跑”。
“三跑”并存寻找中国的抗癌解决方案——因为2015年我国有429.2万例新发肿瘤病例和281.4万例死亡病例,相当于平均每天有1.2万人新患癌症,有7500人死于癌症。
和军事争霸有着本质不同,生物医学界的竞争通常结果是改善技术,最终造福全人类。
“领跑”基因编辑
从Nature杂志报道来看,10月28日,全球首名患有非小细胞肺癌,且癌症已经发生扩散,化疗、放疗及其他治疗手段均已无效的患者,在华西医院接受了经CRISPR技术改造的T细胞的治疗,开启了人类攻克癌症的新一页。
卢铀教授曾对媒体表示:对于这项研究,简单地说,就是通过一种基因工程技术,选择性敲除的方式,消除T细胞中一个编码PD-1蛋白的基因,从而获得一个PD-1蛋白表达缺失的T细胞。正是这种缺失,让T淋巴细胞从原本的麻痹状态变为能够攻击肿瘤细胞。
首期计划共招募10名受试者,每人将接受进行2-4次的细胞注入。安全性是整个临床试验过程中的重点,受试者将被监测6个月,以确定注射是否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
据卢铀教授介绍,一期试验的关键词是安全性。除了常见的脱靶效应,临床试验还可能会诱发自身免疫系统的反应,除了肿瘤细胞,T细胞还可能会攻击其他正常组织细胞。
整个一期试验,预计会长达一年或以上。在安全性良好或者可以接受的情况下,研究团队会考虑其他种类肿瘤的试验。
CRISPR技术堪称诺奖级的成果,虽然专利之争白热化,但目前已有3家基因编辑公司在美国上市,其中包括80后华人科学家张锋等人创办的Editas Medicine。
美国走在资本市场的最前面,中国走在临床研究的最前沿。实际上,卢铀团队主导的试验只是中国在CRISPR基因编辑领域众多“首位”中的最新一个。
今年6月,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重组DNA咨询委员会”批准了由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提交的CRISPR临床试验计划,但还要美国FDA放行才能开始实施。
如果最终获得批准,研究人员将招募18名现有治疗方法已不起作用的黑素瘤、多发性骨髓瘤以及肉瘤患者,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以及得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研究中心三个地点开展临床试验。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免疫治疗专家Carl June表示,2017年初美国将开展临床试验。而据科技自媒体《知社学术圈》透露,2017年3月,北京大学的研究团队可能也将针对膀胱癌、前列腺癌和肾癌三个方向开展临床研究。
而韩春雨团队在《自然-生物技术》发表的“NgAgo基因编辑技术”,瞬间引起轰动也是因为技术前景太诱人了,旋即引起巨大争议又是因为其他学者“无法重复实验结果”。
正如韩春雨所说“科学的问题要通过科学的方法去解决”,大众媒体不妨再耐心点,再给点时间观察验证。万一成功了呢?
“并跑”细胞治疗
从临床研究来看,以CAR-T为代表的细胞免疫治疗也是最有潜力的肿瘤治疗技术。
我国科技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慢病)》及2017年科技部《精准医学研究”重点专项》也明确将基因修饰细胞免疫治疗列为个性化肿瘤治疗重点专项进行研究。
CAR-T细胞免疫治疗属于特异性细胞免疫治疗,利用基因修饰技术表达肿瘤特异性嵌合抗原受体(CAR),可以特异性地识别肿瘤相关抗原,最终达到治愈肿瘤的目的。
博生吉医药创始人杨林博士曾对《乐康智库》表示,在癌症免疫治疗中,细胞治疗扮演着关键的角色,特别是以肿瘤抗原特异性为特色的细胞治疗,比如:CAR-T、TCRT等治疗策略,正在成为免疫治疗中最具前途的方向之一,具有十分重大的临床价值。
在第19届全国临床肿瘤学大会暨2016年CSCO学术年会上,长海医院血液内科主任杨建民介绍了CD19-CART细胞治疗难治复发白血病的临床研究结果:
“已经治疗的14例患者都得到了不同的控制,其中12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患者达到完全缓解(CR),2例淋巴瘤患者症状稳定(SD),至今无一例病人出现严重并发症而死亡。”
“CAR-T疗法的安全性非常重要。”杨建民对《乐康智库》表示,总结临床治疗经验,就是术前处理要得当,根据患者的治疗反应采取不同的治疗策略,并且每一例患者的CART细胞都要经过严格质量检测才可进行回输治疗,这直接关系到治疗效果。
杨建民是我国最早开始接触CAR-T细胞免疫疗法的临床医生之一,早在1997年赴美留学时,就展开了针对CAR-T的研究。他说,“我目前关注细胞免疫治疗技术,这应该是未来10年治疗包括白血病在内的肿瘤性疾病的新手段,肿瘤患者的存活率会有显著提高。”
杨林也表示,目前在一些血液瘤(B急性/慢性淋巴白血病、B细胞来源的淋巴瘤等)上,细胞免疫疗法已经取得了“令人震惊”的疗效。但在其他肿瘤方面,细胞治疗技术攻关的挑战还很多。例如,在治疗实体肿瘤时,CAR-T技术就显得力不从心,存在靶点难寻、安全性差、有效性不高、适应症狭窄等问题,需要与其他治疗手段相结合,包括传统的放化疗。
《乐康智库》梳理发现,以细胞免疫治疗最前沿和主流的技术CAR-T为例,美国最早开启临床试验。2010年以前,全球注册的CAR-T临床试验都集中在美国。2011年,欧洲开始了CAR-T临床注册。到2013年,解放军*013院医**注册CAR-T临床,国内临床试验数据逐年递增。
据解放军*013院医**生物治疗科主任韩为东介绍,截至今年6月中旬,全球正在进行的CAR-T临床试验有173项,中国开展的CAR-T临床试验数量位居全球第二,共计30项,涉及24个靶点,仅次于美国。
2016年5月国家卫计委叫停“免疫细胞治疗的临床应用”,政策不确定性既是挑战也是机遇,使得拥有技术领先性和临床资源的公司更有机会构筑壁垒。
美国的步伐也正在加快。诺华的CTL019有望在2017年初被美国FDA正式批准应用于临床治疗,Juno和Kite也将随后完成上市。
上海细胞治疗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钱其军博士曾对《乐康智库》表示,据估计美国细胞治疗费用在30万美元到50万美元,但国内患者能承受的价格应该在10万元以内,否则做不了大规模推广,也无法造福广大肿瘤患者。
此前,钱其军提出抗癌“白泽计划”:目标是10年内实现60%肿瘤消失,60%病人用得起。
“跟跑”PD-1抗体
在这三种最新的抗癌解决方案中,PD-L1/PD-1抗体最早用于临床治疗,以“超级黑马”姿态横扫各种肿瘤,并且在肝癌、胃癌、结直肠癌等肿瘤上也显示了可喜的前景。
今年9月,美国市场研究公司MarketsAndMarkets 发布分析报告指出,2021年全球癌症免疫疗市场的规模将从2016年的619亿美元,增长至1193.9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为14.0% 。其中,单克隆抗体部分预计将在2016年癌症免疫疗法市场中占据最大份额。
如此庞大的市场引发了国际制药巨头的激烈争夺战。从第三季财报看,目前的赢家百时美施贵宝(BMS)、默沙东和罗氏可谓“日进斗金”:
BMS的PD-1单抗Opdivo第三季就卖了9.2亿美元,前三季销售额高达到24.64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多进账6亿美元;
默沙东的PD-L1单抗Keytruda第三季卖了3.56亿美元,增长124%,前三季销售额9.19亿美元。人家还说,增幅巨大,但并没有高于预期;
老司机罗氏的PD-L1单抗Tecentriq今年5月才获批的,但上市4个月表现强势,也进账0.77亿瑞士法郎,踩足了油门要飙车的架式。
详情可阅读《乐康智库》之前撰写的文章:“PD-1之王者争夺:BMS进账24亿美金,老司机罗氏也要飙车”。
目前国内暂无PD-1单抗获批生产,但这些巨头借中国新药审评改革之风,也早早在国内市场排兵布阵,针对不同适应症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比如,百时美施贵宝已提交了8项进口临床申请,部分已获临床批件;默沙东提交了9项 进口临床申请,均已“制证完毕,已发批件”。
近两年国内PD-1/PD-L1市场也出现一批“领先玩家”。据CDE公开资料显示,君实生物、恒瑞医药、信达生物和百济神州已拿到临床试验批件,算是第一梯队;嘉和生物、誉衡药业和基石药业的临床试验申请获得受理,康宁杰瑞和思路迪生物联合申报PD-L1纳米抗体的临床试验申请也获得受理,这些企业可归纳为第二梯队。
不难发现,国内大部分竞争者都是“小而美”的研发企业,“憋大招”比拼中国特色,但从临床到上市,国产PD-1/PD-L1和国内患者见面,还得等个三五年。
详情可阅读《乐康智库》之前撰写的文章:“挑战万癌之王的PD-1何时国产?这些国内企业“憋大招”搞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