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程强 摄影丨刘文明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待家家和风骀荡、桃杏烂漫时，憋屈了一冬的我们也开始脱去棉衣活跃起来。因为我们期盼一冬的客人们――候鸟终于回来了！
那时家乡良好的生态环境是众多野生动物尤其是鸟类的天堂。抛开麻雀、喜鹊、鸭儿等土著鸟类不提。单就候鸟就有长脖子老等（对鹤或鹳等长脖子大型鸟类的统称）、天鹅、大雁、海猫、野鸭等，它们多活动在渠沟、水库、河流附近；而在村里飞来飞去的则有大眼瞪、小枣核、红下颌、蜡嘴等；还有喜欢在村边农田里走来走去的梭梭鸡、野鹁鸪、山里和尚。这些鸟的学名没人会懂，但依据它们的形态特征，家乡人就这样称呼。
当时能装备在我们手里的“捕鸟神器”一般有两种。一是夹帮子；二是弹弓。夹帮子的设计非常巧秒，两个半圆形的铁圈靠弹簧的力量紧紧靠在一起，使用时用手张开，在它的核心部位锁上诱饵（虫子）。当贪吃的鸟儿一啄虫子就触动机关夹住脖子。这玩意儿在当时不亚于一件奢侈品，父亲会给我去买。诱饵好办，找几根带虫眼的高粱秸一会就能剥出好多肉乎乎的白虫子。弹弓需纯手工制作，我万能的哥哥每年都给我弄。*弹子**就找个沙堆挑形状规则的鹅卵石或用红泥抟成泥丸晒干备用。
“大眼瞪、大眼瞪，见哩虫子不要命”是对这种鸟性格的精准描述。它喜欢在干树枝和栅栏上低飞落脚。看准了它的活动范围，找个醒目的地方放上锁好虫子的夹子，它很快就会发现且没命地冲上去。说真的，逮它毫没技术含量。
梭梭鸡长得像鸽子那么大，喜欢结群在草少的农田里蹓来蹓去。当发现鸟群时，先远远绕到它们上风头，堆个土堆将锁好虫子的夹帮子放到上面，人多的话要拉开距离一字摆开，谁也不能放最前面（规矩）。然后再绕大圈回到鸟群另侧，与它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慢慢向鸟群移动，嘴里并且还轻轻发出“溜溜”的声音。让鸟群调整方向慢慢向夹子移动。这期间有两点尤为注意：一距离不可过近，过近鸟群会因觉得受到威胁而惊飞远离。二夹帮子必须放上风头，鸟们不愿顺风走路，因顺风会吹散自己的羽毛而感到不舒服。这种鸟警惕性很高，看见夹帮子上的虫子也不会立马冲上去啄，有时会围着转好几圈。这时远处的野小子们会异常紧张，手心里都能攥出汗来。当突然尘土飞扬、鸟群惊飞时我们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不管是谁逮着了都让人兴奋一阵。在以窝头饼子为主食的年代，把像小鸡一样大的它烧熟了可真是解馋啊！
捕获的鸟中，海猫算是最大的。这种鸟蓝白相间，两翅展开差不多有一米，最显著的特征是头顶有一撮长毛。喜欢成群地跟在耕地的拖拉机后面飞舞觅食，像极了海上跟随船舶飞行的海鸥。也有时成群在水边慢慢走动，但没见过它们游水。它们总是飞一阵就在一处固定的地方休息。我们就会趁它们不在时将锁好蛴螬（金龟子幼虫）的夹帮子埋在它们的栖息地，然后远远地观察。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大半天就一次机会。但只要鸟群回来了，就有中招的。海猫挣扎时要好几个人帮着按，那时侯小猎人的心里成就感瞬间爆棚。拎着那么大的猎物回家当然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其实一天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有所斩获，但丝毫影响不了每个孩子的开心。每次都是到了傍晚疯够了的我们才沿着挑河慢慢往家走。那时挑河碧波荡漾、潮汐分明，有丰富的鱼虾蟹贝。岸边浅水处总有好多长脖子长腿的大鸟（鹤或鹳）。有的像武林高手一样单腿站在那里；也有的两两相对半开着翅膀嬉闹跳跃，上下盘旋间展露出它们舞蹈家才有的曼妙身姿。我们总是偷偷靠过去并且用砖头坷垃袭击它们。这时它们就会“哧喽”一声鹤唳，以四十五度角冲向天空。而数以百计成群的天鹅就在河里慢慢游弋，雪白的羽毛加上有着美丽弧度的长脖子映着夕阳特别好看。现在想来，它们的神态气质直接就是鸟中的贵族。
夏天到了，到处草木丛生、葳葳蕤蕤。奔向更北方的鸟儿都走了，在此地留下的也都有了安身之所。食物的极大丰富也让它们不再轻易上当。接下来就只有拿着弹弓在满村树丛中寻觅目标了。但我当时的技术实在汗颜，两天能打个麻雀就不错了。再说，既使打着了也没有在野地里追逐鸟群的那种开心。本村有个表叔，1971年出生的，弹弓技术极好。上课时有一麻雀落窗户上，他居然趁老师转身往黑板上写字时将麻雀击落了。为此被提着耳朵一顿好揍。又有一次他拿着弹弓只顾仰头看鸟，却不小心掉到人家的猪圈里了，至今仍是村里经典的笑料。
三十多年来，我们整日撒野的荒坡已面目全非；碧水涟涟的挑河也污染到没有一丝生机；而村里也没有了那些树皮斑驳、枝丫交错、姿态各异的大树。我们享受到了生活的富足与现代；鸟儿们却失去了自己的城市和天堂。这些年再也没见过那些五颜六色、叽叽喳喳的小可爱们。回村也没人提起那些外乡人听不懂的名字。
喜欢户外的原因，经常去黄河故道、大北、飞雁滩、入海口等地方游玩野餐。这些地方还能见到小群的天鹅、鹤、鹳等喜欢在水边活动的鸟类。它们高雅的形态一如既往。但我觉得因为种群的减少，它们内心是孤独的。应与我因见不着它们的踪迹而产生的惆怅感同出一辙！
作者简介：
程强，河口*合六**人，70后农民，多跨界爱好。喜旅游、爱读书、好任侠、讲义气。愿以茶酒待故旧；诗文觅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