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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在等一个人的信息。
已经快一个月了。
早上八点半上班。CBD区域某写字楼的33层。顶上的日光灯每个工位一盏,低低地压将下来,把人照得脸色发黄,就算头天用了最好的面霜依旧觉得自己面目可憎。还没从早起的浮肿中缓过神来,就得对着电脑十指如飞。今天是给大领导汇报的日子。
A今年29岁,外地人。因为专业不对口,塞进这个部门之后只能当“边角料”处理——“高级打杂”。订会议室、拿文件、找领导签字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她都得照顾到。总经理还总担心她的工作量不够饱和。

一次总经理给她发信息让拿两支激光笔过来,也没说在哪个会议室。等她找到激光笔再找到会议室已经过去十分钟。站在门口只看得总经理冷着一张脸说:不用了,那谁早就拿过来了。
没有地缝可以让她钻进去。
今天的汇报写着八点半开始,所有人挤在七平米的会议室里提前十五分钟就等着。A在赶往会议室的路上,迅速瞟了一眼曾经属于Z的工位——已经空了一个多月了,他的工牌还挂在那里。
大领导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她的脸色比身上的套装颜色还暗。她一坐下会议室顿时就满了。
“不行……这两页全部给我删掉。”
“不用给我解释这个。多余!”
她的声音略哑但语气坚定。最近公司业务受到经济形势、国家政策的影响,已经开始大幅缩减。
A汇报的声音愈发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只快没水的笔在纸上迟疑。这几十页PPT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她做的是最后几页。一连串挨个说下来到后面大领导基本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了。
她窘得不行,整个背压得更低了。大领导的年纪可以当她妈。她觉得自己不仅在工作上被否定,连带着在其他方面,还在接受双重否定——一个年长的女性总是会对比自己小的女性,有诸多的不满意。
她成了多余中的多余。
2
得知Z离职是在两个礼拜前的某天早上。
中午时,A躲进32层的女厕所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这一层的女员工寥寥,女厕所除了阿姨会偶尔进来打扫,长时间都冷冷清清的。前半个小时用来眼泪奔腾、后半个小时用来缓和红肿的眼睛。她哭得肆无忌惮、酣畅淋漓,如果格子间再大一点就差蹬腿了。她边哭边想,Z是她留在这里工作的最重要原因——这沉闷、乏味、遭人忽视的工作,除了能够勉强维持生计之外,实在找不到继续的意义。
拖拖拉拉一个月,终于在月末时,她鼓起勇气给Z发信息问他离职的事情。
之后的一切就像俗套小说里写的一样,他们单独吃了一顿饭,之后确定关系,开始约会。是A先捅破窗户纸的,那句话就像是有人强行摁住她的手打出来的一样,箭一般射出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惊讶于第一次吃饭时Z主动说他自己还是单身这件事。这和之前传出来的信息不一样,周围同事都说他早就结婚了,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还单着?
只不过是离了婚而已。听Z说起他前妻的事是在第三次约会的时候,那天正好中秋节。回家时,皓月当空。在楼下A对着月亮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月亮在暗蓝色的云丝中浮浮沉沉。

一个人的往事可以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激起千层波澜。那些说出来和未说出来的都让人如鲠在喉。遵循天长地久的老一辈人亦会觉得讶异,这也是Z对A说的:“这件事……对双方父母伤害是最大的。”接着他补充道,“离婚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种家庭生活。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知道他肯定会接受自己。那曾经在办公室多次的眼神接触、暗中的试探、零星的交谈都不是空穴来风。写字楼内密闭的空间让人与人之间的雷达变得异常敏感,尤其是那次会议——A被一个小领导硬拖着去参加,抱着电脑刚推开门就迎上了Z的目光,他是此项目的负责人。看到A推门而入,他停下手中的PPT翻页笔,不忘向甲方介绍:这是我的同事A。
那是有史以来A和Z开的最长的一个会,他们面对面坐着从下午三点直到晚上八点,虽然还有其他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Z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其实仔细想想,那天晚上他的迟疑犹豫、离职后自己创业的压力和艰辛,还有最后一次发给她微信内容都在隐隐释放着信号。只是那时的她独自向往着爱河、准备大张旗鼓往下跳,对方却单方面掉线,到头来发现原来不过是场一个人的游戏。
结过婚的男人自然比不得高中男孩,这一切对他来说没什么新鲜。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连Z自己都说从小到大学业事业样样顺风顺水,唯独这件事算磕绊了一跤——他还在舔舐伤口吧?像只躲起来的兽一般。给他发的几条微信都没有回音。不能再发了,再发就真的低到尘埃里——A打了几行字的手指停了下来,按回车键把那些都删除了。
今天和明天没有什么两样,据说还要下雪。
3
“裁员名单……明天就要出来了!”旁边传来一阵骚动,两个女同事在低头咬耳朵,说完后还偏头看看A的反应。
A朝他们礼貌地笑笑,把灰蓝色羽绒服的拉链紧了紧。她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出现在裁员名单上……刷卡、出闸机,外头的风一下灌了进来。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
A袖着手、哆哆嗦嗦地走进旋转玻璃门,如果走太快容易被门撞到、离得太近它又会自动停运。走出这扇门,她花了一些时间。就在这时她想到了Z(她必然会想到),他也曾每天出入这扇门。
那为数不多的一次中午,她遇见他和其他两个男同事,她同时和他们仨打招呼。只有Z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目光跳动,不敢看她的眼睛。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其他人的面脸红,也不知旁边两人有没有察觉。
当时他们四人鱼贯而出通过这扇玻璃转门。她跟在最后面,看着Z穿着藏青色西装宽阔的后背,离得很近,她突然反应过来,他竟这么高。
神经质地打开微信看看,红点没有出现。列表中一片平静,偶尔只有零星跳出来别人转发的文章链接。她强迫症似的把那些红点都点掉了。
没有回音,没有回音。
风雪又大了些,装点精致的路边灯带下站着几对拍照的男女。这不是东北平原上的雪,也不是西伯利亚冰面上的雪,这是飘在北京CBD的雪。身边还有行色匆匆的人,他们在赶去坐地铁,或者找可以躲避的屋檐。
建在地铁站上的商场宛如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品盒,商场内暖色的灯光透过两面落地窗蔓延到街边,路过的行人都染上了一层橘色的光晕。高架桥上车水马龙,红橙两色的车灯依次亮起,晚高峰开始了。整个城市在漫天的风雪中开始迷离起来。
A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眼见着周围变得越来越白的一切,她抬起了头来,任由雪花飘进眼里。
4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
这几句来自智利诗人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原文是西班牙文,还被翻译成英文、法文好多版本。
就是那天晚上,她差点忍不住发给他。“仿佛你已经死了。”这句话时时在她脑海中闪现。其实,后面还有两句:“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A不再任由雪花掉进她头发的缝隙里,她罩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帽子边缘有一圈淡粉色的貉子毛。整个人包到最后只剩一双眼睛。

这个繁花似锦的地方,高楼林立。晴天时那些玻璃外墙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锐利的光芒,不可一世。个人的悲喜早就被这日复一日喧嚣的浪潮给吞没了,无数他和她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然而日子还在继续,它坚硬如铁,它将长长久久地继续下去。
远远看去,她就是一个灰白色的点。
“今天和明天是没什么两样的。可明天,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
她紧了紧领口,确定不会有风再漏进来。这么想着,快步走进了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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