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想这样一幅画面:某日清晨,你在自己家的床上睡觉。突然你的脚踝开始振动,一个声音从被单下传出:“这里是监控中心。你现在不在你的准许活动区内。你是否已获得允许离开此区?”这一情形就切实地发生在一位名为杰弗里•B(Jeffrey B)的先生身上,当时,他的GPS脚环发出阵阵“怒吼”。加州惩教局出于正当理由,为杰弗里安装了脚环。他因26次通过窗户*窥偷**裸体女性并录制视频而获罪。在监狱服刑3年之后,杰弗里被释放。但是,杰弗里所在的郡认为,由于他违反了之前为期5年的缓刑令规定,他们将在他身上再安装一个GPS*控器监**,并由该郡负责管理监控。如此一来,杰弗里的两个脚踝上均安装了*控器监**。戴着两部*控器监**虽然给杰弗里的生活带来了不便,却也帮到了他。郡里安装的*控器监**经常发生故障,发出巨大噪声,而国家安装的*控器监**则十分安静。因此,有时多疑的警察会因为郡里安装的*控器监**发出警报而逮捕杰弗里,但由于与国家*控器监**监控结果不一致,地方检察官又会撤销相关扣押行为。郡监控设备供应商后来承认了“系统错误”的存在。▶
GPS脚踝*控器监**确实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运行故障,包括定位偏差、信号丢失、电池故障、遇水受损等。相对于我在20世纪60年代所测试的电子监控系统,当代的电子监控系统已有明显的提升,但我认为目前这种设备的大范围使用实际上是一种误导。在此我想回顾一下犯罪人员监控技术的变革进程,解释本人所存有的担忧,并介绍一种即将出现的更优监控方法——该方法以智能手机为基础,而非脚环。
R•科克兰德•施维兹盖博(R. Kirkland Schwitzgebel,已故)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们二人因首先研制出适用于犯罪人员的电子监控系统而为大家所熟知。如果你还是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家族后来把姓氏缩短为“盖博”(Gable)。但我和弟弟均不是电气工程师,我们在哈佛大学学习的专业是心理学。1958年,我们二人同时在哈佛开始了博士阶段的学习。
在研究生阶段,我曾上过B•F•斯金纳(B.F. Skinner)教授的课程。斯金纳教授以其行为理论和正强化能量理论而知名。我认为他的课过于无趣,他把过多精力放在了他的鸽子实验上,但他的理念确实给我带来了启发。
我弟弟科克兰德的研究生导师是哈佛大学的另一位知名学者:蒂莫西•利里(Timothy Leary)。科克兰德参与了由利里教授领导的研究工作,地点位于邻近马萨诸塞州康科德地区的州立少年监狱。该研究工作涉及向32名犯人进行赛洛西宾(或称“魔术蘑菇”)药品试验,以帮助他们进行改造。赛洛西宾是类似于LSD的致幻药物。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LSD与赛洛西宾在美国均是合法药物,但进入70年代后,该情况逐步发生改变。
康科德监狱的实验结束之后,科克兰德仍然希望从事与少年犯有关的工作和研究,我也有这种想法。但由于当时我们仍在研究生学习阶段,不具备专业资质,因此,我们只能在剑桥市的街道上招募问题少年和缓刑犯,来参与我们的正强化研究工作。我们使用了食物、地铁券、理发机会和现金奖励代替魔术蘑菇,鼓励青少年参与我们的心理治疗项目,我们将该项目称为“街头研究”。
正强化的一项重要要求就是及时给予奖励。在我们的研究案例中,这就意味着当青少年在群体内的表现变好时,我们应当快速给出反馈,而并非仅在他们向项目组进行报告时才与他们接触。因此,我们意识到可以通过电子方式对他们进行监控。更公平地讲,电子监控是斯金纳和利里的“挚爱”,我和弟弟只不过是热切的助推者。
在电气工程师威廉•赫德(William Hurd)的帮助下,我们利用*队军**剩余的导弹追踪设备和已退役的无线电设备打造了一个监控系统。我们的系统主要由3部分组成:一个便携式27兆赫调幅接收器,配有计时电路和电池组;一个Heathkit27兆赫接收器,被安装在公寓建筑之外或剑桥市中心的其他固定地点;以及由美国二战时期的海军无线电接收器和美国*队军**剩余的旋转天线组成的基站,该基站能够向我们办公室的控制主机和大型显示屏发送信号。

早期的便携式无线电接收器十分重,每个重量在1千克左右,体积约为18厘米×15厘米×3厘米,以现在的标准看,体型十分庞大。更糟糕的是,该类接收器还需要重达1.4千克的独立电池组。*队军**剩余的控制主机共设有3个按钮,分别是“搜索”“追踪”和“销毁”。最后一个按钮已经坏掉,但受测试的年轻人每次来到办公室,都会使劲按这个按钮。我们的实验成功获得了美国专利(专利号:3478344),但该发明从未实现商业化。
而且,很遗憾,当时的社会环境对于监控这一理念十分排斥。当时,在公共区域对他人进行追踪被认为是“十分独裁”的行为。同时,我们使用的正激励措施也未见效。许多评论家把我们的行为描述为“奖励犯罪”。
电子监控犯罪人员这一理念沉寂了十余年之久,直至新墨西哥州地区法官杰克•洛夫(Jack Love)提出他的一种设想:一种医用ID标签能够激活缓刑人员家中的读卡器。他成功说服霍尼韦尔信息系统公司的前销售人员麦克•格罗斯(Mike Gross)来帮助他实现这一设想。因此,在20世纪80年代初,第一款“家庭羁押”系统正式得到部署和使用。
家庭羁押系统要求犯罪人员佩戴一个由电池供电且无法用蛮力脱下的脚环。脚环每分钟会发射两次或多次无线电信号。签到信号会被基站接收(基站通常与犯罪人员家中的电话线相连,一些较新的基站具备蜂窝连接功能)。随后,基站将该信号传输至监控机构。如果犯罪人员本应在家中,但监控机构却没有接收到签到信号,监控机构的中心计算机就会向机构人员发出相应警报。

电子*控器监**的顺利使用,使得家庭羁押成为监狱羁押的替代选择。到1987年,估计已有4500名美国犯罪人员佩戴了该类监控脚环,且该类监控设备迅速成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例如,在2002年出品的电影《扣住有情人》中,患有幽闭恐惧症的缓刑人员多次试图“骗过”她的电子脚环。该缓刑人员的洋相百出以及执法人员的耐心,将电子监管描绘成为一种十分有效的震慑手段。
随后,具备GPS功能的犯罪人员监控手段开始得到应用,但在开始阶段遇到不少麻烦。尽管美国*用军**卫星导航系统在1983年正式对民用领域开放,但实际上难以实现监控犯罪人员轨迹的目的,因为军方故意将该导航系统的民用版误差范围调整为100米。在千禧年到来之际,美国国会通过决议,决定终止这一故意降低GPS信号等级的行为,多家公司则趁机在家用电子监管设备上增加移动部件。根据皮尤慈善信托基金会的数据,截至2005年,美国境内每天约有5.3万人使用GPS脚环并接受监控;截至2015年,这一数字上涨至12.5万人。这种监控犯罪人员的方式,在欧盟、拉丁美洲和澳大利亚等地区的应用也得到大幅度提升。
上述系统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就是家庭羁押和移动监视不仅能够增加一层安全保护,而且为人满为患的监狱提供了一条经济的安全出口。但是,传统意义的家庭羁押(家庭内部安装有固定射频单元),起初并不是为了缓解把太多人关押入狱这一公共政策问题。传统家庭羁押的目的只是确保非*力暴**罪犯遵守宵禁时间规定。
在家庭羁押模式下,犯罪人员只有在家中时才会受到监视,他/她可以自由地去工作、上学、购物、就医、拜访亲友和参与体育活动等。而GPS改变了这一切。GPS允许司法机构有效扩大对犯罪人员的监视范围,不再仅仅局限于家中,而是扩展至犯罪人员去往的任何地点。正常来说不会入狱的部分低风险犯罪人员(例如被认定持有*品毒**、醉驾、偷盗、玩忽职守、窃取机密信息或实施保险欺诈等犯罪行为的人员)被纳入该监控大网之中。哪怕是只有13岁的少年也被要求佩戴脚环。
早期,司法惩教机构通常会支付家庭羁押射频设备和监控服务的相关费用。但随着GPS技术的应用,上述机构开始将绝大部分的监视工作成本转移到犯罪人员身上。现在,许多司法管辖区域的法院会判令犯罪人员承担100美元(甚至更多)的安装费,以及5~20美元不等的日收费。相关费用之所以较高,可能是因为相关系统的开发成本比较高昂;也可能是因为市场规模相对较小,终端用户不会主动购买。但无论原因为何,上述高昂的费用都可能会使本处于贫困边缘的家庭雪上加霜。
电子监控并非始终以保护公共安全为目的,其本身也具有惩罚的性质。即便是身价不菲的企业家玛莎•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也不例外。在21世纪初,玛莎由于涉嫌股票内部交易而成为舆论焦点。她抱怨称,自出狱之后受到了种种限制:她所佩戴的脚环使她只能在其153英亩的不动产区域内活动。对于玛莎一案,联邦法官认为:“该案件的判决能够格外明确地反映犯罪行为的严重性,提升犯罪人员对法律的尊重,并提供公平合理的惩罚。”
从历史上看,犯罪人员监视行为只是通过惩罚、预防或使犯罪人员丧失行为能力等手段处置犯罪的又一种物理手段,是与监狱、城壕、铁丝网、锁、收银机、计算机密码以及信用卡安全码等类似的工具设备。这些技术修正措施(批评家常如此称呼)确实能够抑制特定种类的不良行为,但无法改变犯罪人员潜在的犯罪动机。在接受监督和惩罚的过程中,犯罪人员通常会表现良好。但在监控期结束之后,该类接受监控的犯罪人员的犯罪数量,又将逐步赶上其他未接受监控的犯罪人员的犯罪数量。
简言之,监控技术催生了一个有利可图的行业,扩大了被监控人群的规模,侵犯了人类核心价值,且长期来看,并未明显降低犯罪数量。
那么,什么方法能够更有效呢?数十年的心理学研究表明,一系列奖惩结合的方式,将有助于犯罪人员的改造。犯罪人员通常会挑战限制,无视威胁(当然,这也是他们被关进监狱的原因)。因此,即刻与适度的惩罚,是犯罪人员改造的必要组成部分。但是,相对于惩罚,奖励具有更重要的价值。在很多情形下,胡萝卜比棍棒更有效。
犯罪人员在离开监狱后首先想要的东西之一就是智能手机。绝大多数的犯罪人员会购买一部手机,即便他们的财政情况不佳。因此,相对于成本更加高昂且需24小时*绑捆**于假释犯罪人员脚踝之上的脚环,经过特别编程的智能手机在许多情况下更好用。脚环*控器监**以及智能手机均具备GPS功能,且经过合理配置的智能手机能够通过电子方式将犯罪人员与假释司法人员的计算机或笔记本电脑进行紧密连接。同时,智能手机可使用应用程序,从而带来更多的机会。
目前,软件开发人员正在创建和实地测试令人震惊的全新智能手机应用程序,用于帮助改造犯罪人员。在上述颇受欢迎的应用程序中,其中一款已在美国超过25个州正式使用。这些应用程序的作用是什么?多数应用程序明确表示以保护公共安全为目的。但遗憾的是,该类应用程序也会存在旧式脚环所存在的监管过度问题,即向监管人员发出大量与犯罪人员活动不相关的警报。与之相反,若应用程序仅向用户提供开庭日期提醒、医疗就医预约提醒以及工作相关任务提醒,并在其后给予正面的肯定,其实最有利于犯罪人员的改造。
那么如何避免犯罪人员将智能手机遗忘在家中呢?由位于肯塔基州列克星敦的Corrisoft公司开发的应用程序能够支持附加的防篡改脚环,通过蓝牙实现与智能手机的无线通信。位于科罗拉多州的Montrose公司开发的Outreach Smartphone Monitoring以及位于阿肯色州的Ft. Smith公司开发的House Arrest应用程序能够与可选防篡改腕带进行配对。位于佐治亚州的Decatur公司开发的AnyTrax无需腕带和踝环,而要求用户向智能手机讲话进行身份验证。位于加州奥克兰的FirstPlace for Youth组织在给予实质积极奖励之前,会要求正在使用应用程序的“边缘青少年”用智能手机自拍,作为其地点验证的手段。上述工作无需任何导弹追踪设备。
智能手机还能收集限制地点之外的信息。例如,由于*品毒**和酒精最易导致犯罪行为的发生,因此通常会使用生物计量传感器核实犯罪人员是否遵守了缓刑或假释的相关条件。呼气测醉器能够间接预估血液中酒精含量,是实现上述目标的主要措施。
该类设备外形较小且具备蓝牙功能,已成为特定群体的流行电话配件。如用户希望通过Outreach Smartphone Monitoring或House Arrest应用程序使用呼气测醉器,用户应先说出口令短语,并向呼气测醉器吹气,而与此同时,应用程序已经录制并保存了用户的视频资料,并连同用户的GPS定位信息,一并发送至惩教人员。

酒精测试接下来会用到什么?可能是文身。相对于呼气,体液能够实时并更准确地测量受试者的血液酒精级别。去年,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人员制造了一种粘贴式文身(带有丝网印花),表面附有化学电极,能够感应酒精的存在。上述电极向微型电路板发送信号,而微型电路板通过蓝牙与手机相连。
*麻大**测试或许也能通过应用程序进行。部分专家表示,涉及平衡性的异常行为测试,例如反应时间、记忆力以及时间估计等,能够反映受测人是否使用了*麻大**和其他软性*品毒**。一款名为Canary的iOS应用程序的测试方法是:在用户单脚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将手机压向胸部,然后由智能手机的三轴加速器对结果进行测量。很显然,即便是在没有吸食*麻大**的情况下,很多人也无法保持身体平衡。但是,惩教计划或许可以尝试开发此类方法。
借助睡眠跟踪器,上述计划已经开始远程监控软性*品毒**的使用情况。例如,位于科罗拉多泉的惩教机构ComCor采用了名为“SleepTime”的睡眠追踪腕带,用于监控*麻大**、*卡因可**或*片鸦**的使用情况。该腕带在12年前正式推出,每分钟记录一次肌动活动,然后将记录数据与受试者的常规睡眠数据(自监控活动开始后一周的记录数据)进行对比。
尽管上述测量数据可能不足以发现滥用酒精和*品毒**的具体实例,但是足以帮助我们了解发展趋势。消费级设备的复杂度越来越高。最初的SleepTime设备并不具备蓝牙功能,但近期的活动和生理监控腕带能够与智能手机实现无线互连。例如,JawboneUP24健身跟踪器,是一款精细的腕带产品,能够与iOS或安卓系统进行同步。尽管尚未有公司能够将其产品用于对犯罪人员的吸毒行为进行远程监控,但是,时机已成熟。
部分应用程序开发者追求的另一种方法是游戏化,即通过加入游戏元素和细节,鼓励犯罪人员实施积极行为。最近,一款名为SPROKIT(为犯罪人员提供重新进入社会的机遇和知识的有效互动工具)的犯罪人员监控应用程序,将缓行管理人员的要求以“任务”的形式发布,包括准时参加法庭活动、完成工作申请等。任务完成后,分数随后将在积分榜中公示,在完成特定里程碑内容之后,用户能够获得奖励或特权,例如酒店礼品卡或减短缓刑期等。游戏的最终目的是,借助奖励积分,帮助犯罪人员重新融入社会。
当然,犯罪人员也会试图“打败”监控系统,无论是基于智能手机还是其他形式而存在的监控系统。正如库兹敦大学刑事司法研究人员马克•仁泽玛(Marc Renzema)所说,绝大多数的犯罪人员“不会呆坐在家中,祈求获得原谅”。
部分打算僭越法律的犯罪人员,会不计后果地切断脚环。这种行为会导致设备发出警报,但执法人员通常无法及时赶到并制止相关犯罪行为。在美国,有几十个杀人犯被指控在单独监管期间犯罪。
但是,绝大部分企图脱离GPS脚环限制的犯罪人员,通常并没有实施犯罪行为的意图。他们或许只是想测试一下系统的运行极限,或逃避一场法庭庭审。一名少年犯罪人员将她的脚环切断并在离开家之前将其粘在她家的小猫身上。她错误地认为,只要脚环能够在家中移动,即可躲避监控的控制。在另一起发布在YouTube的案例中,一名脚环佩戴者躺在厨房地面上,把戴着脚环的腿伸到冰箱里,冻得他瑟瑟发抖。在温度降至足够低时,他的脚环会断掉。
在脚环表面覆盖铝箔是应对系统的另一手段。由于GPS信号在室内非常不稳定,脚踝*控器监**通常被设置为仅根据佩戴者在获准移动范围之外活动时发生的数据发出警报通知。“锡箔诡计”能够阻碍GPS信号抵达*控器监**。据报道,这一方法至少躲过了一家制造商所制造设备的监控。但绝大多数系统均使用内置金属探测器,从而避免受上述行为的影响。
尽管针对脚踝*控器监**系统的黑客行为多数被证明不成功,但是威廉•特纳(William "AmmonRa"Turner)在2015 年DEFCON黑客大会中,还是为我们展示了实际存在的漏洞问题。他将一个脚环放置于法拉第笼中,阻碍脚环的电磁信号,从而阻止设备向监控机构发送警报。随后,他移除SIM卡,使用在线SMS欺骗服务恶意改动数据,这样他就可以向监控机构发出“一切正常”的虚假信息。
即便犯罪人员想要依据法律规定遵守监控限制,系统也有可能出现问题,正如发生在杰弗里•B(加州的*窥偷**犯)身上的情形一样。智能手机系统也不例外。我们都遇到了智能手机电池寿命较短的问题,软件故障也十分常见,即便是使用范围极广的应用程序也是如此。因此,我十分同情那些刚进入这一市场的新兴企业的工程师和开发人员,他们不仅要与充满活力的竞争对手一较高下,还要提防着虎视眈眈的用户。
而真正的考验是惩教机构能否使用智能手机的新功能,对犯罪人员进行奖励,而非仅是惩罚。在此之前,启发斯金纳-利里提出电子监管办法的正激励理念仍将孤军奋战。
作者:Robert S. G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