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之殇
在当下互联网电子时代,要想出名并非太难的事。可是要回溯到一百二十多年前的慈禧时代,对于一个落魄的、已近不惑之年的退武老兵王圆箓来说,为了生存,只好无奈寄身于黄沙漫漫苍凉的莫高窟,做起了道士。
命运总是在捉弄人。没有谁,恐怕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在此虔诚地坚守八年之后的一个午后,他带着杨姓的小道士,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清理着16号洞窟的流沙。小憩时,不经意发现了墙壁上一条裂缝,顺着裂缝,鬼使神差地发现了不知何年何月遗存的巨大藏经洞。于是乎,这个寒酸的、不算老的穷道士,在随后的近半个世纪的岁月中,凭借着敦煌莫高窟,爆得大名。成为说敦煌,必言王圆箓;论莫高窟,必提王道士的人文奇观。
许多年前,在我读过余秋雨先生的《文化苦旅》之后的一个初秋时节,终于圆梦般的踏足敦煌这片神奇的土地。我曾努力地按着余先生《道士塔》的文意,找寻他的墓地、墓碑和有关的讯息。大概由于游人如织,捅挤不堪,抑或导游对此毫不知情之故,或着因为游程匆忙,总之未能如愿。至今想来都是一个不小的遗憾!也成如世间的人和事,错过了,就是失之交臂,今生难在。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余秋雨强加给他的"盖棺论定”式的罪人盗贼式的恶评,想当然地成为我脑海中固化的印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阅读的深入,阅历的积淀。特别是我近期拜读了赵声良博士的巜敦煌石窟艺术简史》之后,被深深地震撼到了。在感慨的同时,不禁联想到被余秋雨先生误读有年的名人道士王圆箓了。
于是,在初秋凉夜,埋头伏案,用毛笔在画废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下,一百多年前莫高窟之殇的悲催历史和王道士,圆箓先生的功德来了……
我并非有意偏袒,更无意与余秋雨先生唱反调。只不过是想还原历史的真面目和活到八十一岁,被逼疯而死的那个同样悲催的王圆箓,在此最宜加上先生二字更好!
在那个懵懂初开,腥风血雨的年代,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清帝国"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更何况一个年过半百,所知不多的穷道士。诚如季羡林先生所言,敦煌在中国,敦煌学遍布世界。这个多少有些尴尬的事实,真得还要感谢他王圆箓先生。
百年的屈辱史,曲指难数,丧权辱国的款款不平等条约;连战连败、不战而败的史事,无颜尽数。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我们后人真的该设身处地庆幸一一多亏有了这么一位身材瘦小的道士,用他的方式,半卖半送地延续了敦煌不灭的香火和莫高窟千年大梦。
凉风过肩,神清气爽。隔屏凝望身着清灰道袍的他,有几分可笑,又有几分怜悯。看着、看着,又生出几分敬佩!于是,兴来展纸为他造像。画着、画着,那一帧帧,一幅幅,一个个,酸彻心扉的画面和数字,"蒙太奇"般的在我脑海中闪回,定格……
1902年藏经洞刚刚被王圆箓发现。俄罗斯人奥勃鲁.切夫就捷足先登了。用50根蜡烛从王道士手中,换取两大包写经卷本(蜡烛对于王道士而言,相当珍贵)。在已后的二十多年中,在人烟稀少的戈壁大漠中,成为外国人,你来我往,争先恐后的探险掠夺之地。
俄国人走了,大名鼎鼎的英国斯坦因来了。首次造访不遇,时隔数月,在他请的师爷翻译蒋孝琬的游说下,王道士终于放松了警惕,洞窟大开。最后满心欢喜地以50两银子一捆的价格成交了。毫不客气地斯坦因,贪婪地带走了24大箱各种*物文**,代价仅为区区40块马蹄银。
英国人刚走,法国人,汉语专家伯希和,嗅着气味拍马赶到。经过与王道士的讨价还价,最终用500两白银,(约为90英镑),换得皆是挑选过的精品6000件经卷,心满意足地启程回国了。随后懂行的日本僧人们来了……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而迟到的美国人兰登.华尔纳,终于在1923年,气极败坏地冲着精美的壁画下手了。使用了毁灭性的化学手段,野蛮地一层一层的采用期骗手段,用700两银子收买了王圆箓。强盗般生吞活剥地席卷了三万多平方米精彩绝伦的壁画。至今遗迹尚存,难以修复。其中的斯坦因和日本、法国人先后两次,甚至多次故地重游。
1924年俄罗斯沙皇政府拨款10万卢布,在奥勃鲁.切夫的带领下,大摇大摆,轻车熟路,气势汹汹地再次赶来,完成了外国人对敦煌莫高窟最后一次无情的*躏蹂**。
在此顺便提及一桩公案,被称为"行走的画帝"的张大干,带着一干人,于此逗留了二年之久。为了临画之需,他命令工匠破坏性地铲除了层层叠叠各个时期的壁画层。我想,这应该是他后半生游走海外,不愿,准确地说是不敢回国的主要原因吧!当然需要说明的是,张大千的行为故然不妥,但其本意是艺术的,只能另当别论了。
以上文字,提纲挈领的例述了莫高窟之殇的来龙去脉。六万多件珍贵*物文**,大多经王道士之手,低价卖给了外国人,流失海外,令人心痛!但客观公正地说,责任不应该,也不可能由一个无权无势的道士来承担。更非开文中提到的余秋雨先生巜文化苦旅》中,以偏概全,博取眼球的描述,是不负责任和不尽情理的。事实是无知和无力,才是造成了莫高窟之殇的主要原因。
一个人微言轻的老道士,一次次,怀揣着经卷,一遍遍地行走在县衙府台之上。换来的却是冷漠无情的嘲讽和讥笑。万般无奈之下,他还曾经写信给"老佛爷"慈禧,结果是石沉大海一般。国之将倾,有谁肯关注地处西域边埵的那些残书剩经呢?
行文至此,我们真的应该向王圆箓深深地躹上一躬了!正是他守望与坚守,赢来了莫高窟今天的盛世繁华,赢得了全世界的注目和顶礼膜拜。
可怜可叹的是一一他到了晚年受到良心的谴责和当地人的唾弃,在双重的挤压下,风烛残年的他疯了,疯得一塌糊涂……
行文至此,小文该结束了。因为,画快要干了。于是,我闻鸡楮墨挥毫题款了……
2021年9日15日晨于寒斋灯下

孙桂林作品【王圆箓造像】

孙桂林作品【生生不息】 现代彩墨

孙桂林作品【一叶知秋】
作者简介

孙桂林,字耕者,别署双牛堂主人,1961年出生,河北沧州青县人。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协会会员、邯郸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邯郸市书法家协会篆刻、刻字委员会主任、邯郸市赵都印社社长。2012年赴清华美院现代彩墨高研班进修,现任中国现代彩墨艺术院特聘画家。
图文作者 孙桂林
责编整理 常小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