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书德
纵观天下,或因*力武**的残忍撕扯而分,或因文化的包容粘贴而合。缝缝补补的悲欢聚散,酷似一件均瓷开片“炸裂”的热痛和冷凝。合体中如此冷、热双向奔赴的坚定,既有相濡以沫的共同成就,也有南辕北辙的背叛,以及在拥抱中断、舍、离的纠葛。若执此观点洞悉繁杂的世事,抛却A面大是大非主阵地上的对冲不讲,仅看零星散落在夹缝中浮萍一般的“弃子”,往往就是这些被丢弃的“楔子”至微细节,才真正折射了历史与人性B面荒凉和精彩、至暗及高光倏然一刻。

图片编辑/鲁川
虚拟世界里,最心惊肉跳的“弃子”,当属围棋激战双方“劫争”时投放的小兵_孤勇者。这种大道至简的黑白游戏,是古老的华夏民族早在上古时期与天地、阴阳、昼夜、节气的智慧对话,先哲先贤们雅称其为“手谈”。

图片编辑/鲁川
劫争,又叫打劫,这个围棋术语。简称“劫”,也称“争劫”。对局双方从开劫、提劫、找劫、应劫、再提劫,直至消劫的整个过程,均可概括笼统称为“打劫”。围绕打劫,有先手劫、后手劫、缓气劫、两手劫、三手劫、万年劫、单劫、连环劫、三劫循环、四劫循环等多种复杂局面。所以,每一枚小小“弃子”的投放,它超能裂变的核当量,就是一场战争与和平走势生死攸关的平衡器。有人将象棋中“舍車保帅”的无奈招数与之相提并论,但细究其中本质冲突,总觉得围棋中孤身堵“气眼”的弃子更为悲壮惨烈。且总让人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幽叹。
现实境况中,在世界范围内的战争史上,任何一场掩护主力军撤退的阻击战中,以少抗多的逆勇,都是英勇的“弃子”为胜利做出的血肉拼搏,他们从肉体到精神信仰的转化升华,即便是最冷静清醒的历史文字,也很难永久恒定地描述刻画他们精准的时间纬度和精神高度。

书法/鲁川
李白,是大唐热闹政治舞台的“弃子”。然而,正是如此无情的抛掷,将这颗谪仙明珠浸泡在诗界漆黑冰冷的汪洋大海中淬炼,才催生成就了这颗光芒四射的太白金星。以至于唐以降的后世子孙,没有他签发的通关渡牒,都无法洄游故园安放灵魂和心事。有的人,借他床前的月光冷霜快递乡愁;有的人,掬捧千尺潭水浇灌心底的逸世桃源,有的人,抡起三千尺飞瀑荡涤斩杀胸中不羁的恶魔……
大宋的政治“边角料”苏东坡,无疑也是一枚闲抛闲丢的“弃子”。然而,炒了京华烟云鱿鱼的坡翁乐得逍遥天地间。竹杖芒鞋,一路啸吟。他嘴不停,手也没闲着。在黄州,除了拯救被丢弃的女婴和抗击大面积流行的瘟疫,还偷偷动手研发烹制东坡肉。到了惠州,含糖量再高的荔枝也堵不住他的嘴,一边吃还一边谝“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结果惹的京城里恶敌又一杆子将他捅到风咸水腥的儋州。没成想,被丢弃在天涯海角的东坡更嗨。他一天到晚支起烧烤架,龙虾鲍鱼天天变着花样吃,这次他变的精明内刁了,暗地里叮嘱儿子,千万不要将自己山珍海味的日常生活告知他人,以免北地人来抱夺美食。当然,这是东坡的自我幽黙调侃。千里山河在他胸中都是波澜不惊的风轻云淡,他会在乎几片潮湿的咸鱼干?!可就是这样一位资深“吃货”,一边吃一边给风雨飘摇的朝廷增加补充文化和智慧营养,硬是打造出了一个性情意趣盎然、身子骨不缺钙的北宋王朝。
棋盘上,一枚孤勇的弃子,可以在寂静的坚守中解救一路争劫的兵率,从濒临死亡的绝地逆袭生还。战争中,领命赴死的阻击将士,他们的身躯在硝烟中掩埋沙场,但他们的灵魂却在战友们胜利的回望里,闪耀成天际一颗颗不灭的恒星。游戏李唐的太白,以梦为马的诗文告诉我们,政治的弃子,未必不是文化的良材。白日里掉队的阳光,却成就了摸黑赶夜路的月亮。
弃子,未必是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