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沂蒙的故事 (沂蒙风情民间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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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邵长虹

邵长虹简介:山东平邑人,企业家、词作家,著名草根诗人。为人恪守“人道酬善”;经商崇尚“商道酬信”;为文奉行“以文化人、以文化心”的信条,彰显靓丽的律己育人的人文关怀,意象唯美。著有《长虹文集》、诗集《望海》、沂蒙故事(系列)、沂蒙民俗(系列)、《沂蒙童谣》、中篇小说、电影剧本《月光下的女神》等佳作,词作《天下第一情》获“沂蒙文艺奖”二等奖,由著名歌唱家于文华,歌星刘静倾情演唱,影响巨大,赞声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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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蒙山根里住着一位看山人,名叫贾老三,一年四季都住在这里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一天到晚地忙活着,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这天上午时分,贾老三像往常一样上山去拾蘑菇、采药材的时候,一不留神间,忽然看见一只老狼领着三只刚刚满月的小狼羔,正趴在一条小山沟里喝水。平常时日里,由于贾老三一个人在山里待惯了,当然懂得很多为人处事的规矩,懂得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一向与这些野狼、狐狸什么的和平共处,彼此间相互包容、井水不犯河水。一晃十几年过来,日子过得倒七平平稳稳的,彼此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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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此刻,贾老三并不想去惊动它们,他便悄悄地躲在在了一旁,一直蹲在那里默不作声:猜想等它们喝完水之后,自然会离开的,有什么好着急的?等一会儿不就行了?不曾想?这头老狼简直忒粗心了,等它喝完水之后,竟然把一只小狼羔撇在水沟边上,它就领着另外两只小狼羔若无其事地走了。咦?这是咋回事儿?它是故意的?还是真把这个小狼羔给忘了?这时,被丢在水沟边的小狼羔正“吱吱”地叫唤着,显得很无助。这可怎么办?贾老三看着有些心疼:唉!这么小的小狼羔,一点儿自理能力也没有哇!要不上前搭救它的话,小狼羔注定是死路一条。贾老三是个善心人,怎么忍心撇下它不管呢?心里只想着给小狼羔留一条生路就好了。贾老三想到这儿,不加思索,他就大着胆子把这个小狼羔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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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这种事儿?人们见了,都觉得贾老三的脑子准是有毛病了,简直是没事找事啊!竟然做出了这种愚昧事儿,忒犯糊涂了吧!于是,他们就忍不住地数落贾老三道:“你呀!真爱闲操心呀!难道就没什么东西可养了?偏要养上一条狼惹事生非?瞅着吧!世上可没卖后悔药的,它迟早会给你惹祸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贾老三听着这话不顺耳朵,立马脸红脖子粗地上前辨解道:“唉!你这是啦的什么呱?该是俺想养狼吗?谁让俺凑巧碰上它了呢?你说俺能有什么法子?要是让你碰上可咋办?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是吗?你也忒黑心了吧!说到家,这好歹是一条命呀!哪有见死不救的?那不是丧良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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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三家里原本养着一条狗,浑身的皮毛焦黄,所以,贾老三管它叫大黄。说来也巧了,这只小狼羔的两道眉毛上有两个白点,看上去像长了四只眼睛似的。于是,贾老三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作四眼。

自从收养了四眼之后,贾老三一直心疼得不得了。让它一天到晚和大黄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对它俩一样疼爱、一样关心,唯恐有何不周之处。俗话说:狗长一年。其意是说狗的身个儿是大是小?只需一年时间就长成了个儿。如今看来,狼和狗一样,不觉一年多的时光过去,四眼就长成了身个,看上去非常凶猛,只是比大黄稍微单簿、瘦弱了一些。贾老三非常喜欢,经常带着四眼和大黄一起上山里拾蘑菇、采药材;一起到坡里看庄稼,就这样一路来、一路去的结成伴儿,看着就叫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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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功夫,日子过得真快,刚过了夏季就到了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秋天,这可是庄稼人一年四季中最忙碌的季节。到这光景上,收获的庄稼全都摆在了场里,鼻子眼睛里都是忙不完的活计,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除了干活,能有什么办法?贾老三整个白天总是忙个不停,到了晚上,他就领着四眼、大黄一起到坡里去看场。这天夜里,贾老三刚来到坡里,贾老三由于累了一整个白天,天还没上黑影,眼皮就开始打架,他朝地铺上一躺,紧接着就“呼呼”地睡着了,睡得那个香甜,就甭提了。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贾老三隐隐约约觉着自己的脚丫子有些痒痒,耳边还有大黄时而发出的“呜呜”的叫声,咦?这是怎么回事?他默默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四眼正低着头舔他的脚丫子,怪不得脚丫子这么痒痒,原来都是让你舔的,真有意思。

渐渐的,贾老三忽然发现:只要四眼一舔他的脚丫子,一旁的大黄立马站起身来“呜呜”地叫上两声,四眼一见大黄护着,他也就不敢再舔了。一连好几回,都是这样。贾老三心想:大黄一直“呜呜”地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事儿?他朝四下里看看,也没发现有别人来过;再看看身边的四眼,这时正静悄悄地趴在那里,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似的。过了一会儿,贾老三灵机一动,他就装着已经睡着了。这时,四眼又像先前那样爬过来舔他的脚丫子,以致舔得津津有味的。大黄一见,接着又“呜呜”地叫了两声,吓得四眼猛一缩头,只好悻悻地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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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贾老三这回算彻底看明白了:不由激灵地打了一个寒噤!俺的个乖乖!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看来……这个四眼是不能继续养在家里了。好你个四眼,真是狼胆!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吃老子不成?说到家,这些狼嘛!终归还是狼,八辈子也改不了吃人的野性,一旦让它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到头来准没好事儿。唉!当初真不该把它抱到家里。

为此,贾老三开始睡不安稳了,他盘算来、盘算去,也没盘算个好招儿,到了第二天早上,贾老三终于拿定了主意,他先准备好了一盆子肉食,全部放在盆里。大黄一见,只是安静地趴在大门口上,一动也不动,仿佛知晓这些肉食都是款待四眼的、与自己毫无关系一样,只是在一旁冷眼瞅着,一个劲地摇着尾巴。这时,贾老三把四眼唤到盆子跟里说道:“四眼,这些肉都是准备给你吃的,等你吃饱了以后,你就自个儿上山里去吧!因为蒙山才是你的家啊!”

四眼瞅着贾老三“哼哼”了一声,却不动口去吃,一付极不情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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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贾老三走上前劝道,“你就甭这么外气啦!咱们毕竟相逢一场,算来也有一年多了,说来也是咱们的缘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天一别,咱们的情份也算善始善终、好聚好散吧!你就快点儿吃吧!”

四眼歪歪头,这才低下头猛地吃了起来,等吃完之后,它才来到贾老三的跟前摇摇尾巴,然后便出了家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老三望着远去的四眼,他眼含着泪水叹道:“唉!走就走吧!到了该走的时候,就得走啊!俺就是再舍不得也不行啊!”

四眼走后,贾老三家里又恢复了依往的平静,依旧领着大黄上山下坡地忙伙着,而他的心里却有点空空落落的,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一时半会的挺不习惯的。人嘛!毕竟是感情动物,要说一点儿也不想念四眼?那才是假的。有的时候,贾表三便常常安慰自己:唉!甭想这些没用的啦!狼终归是狼,自己决定把四眼放归山里是正确的,一点儿错也没有。不然的话,谁知今后会闹出什么新花样?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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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九九”重阳节这天,这可是般正的农闲时节,也是人们走亲访友、拜老敬亲的好日子。人说:“亲戚靠走、朋友靠酒。”贾老三也有七大姑、八大姨、三朋六友,免不了要来往走动。贾老三下山赶集,置办好四色礼,留下大黄独自在家里看门,他便一个人到山后去走亲戚,一年走一趟,可是雹子打不掉的规矩。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却说贾老三在亲戚家刚喝完酒,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该告辞了。贾老三起身要走,亲戚如何肯依?立马走上前来挽留道:“天这么黑走山路,这怎么成?这一路上可不好走哇!一旦遇上个狼呀狐的,让俺如何放心得下?俺看这么着吧!反正也忙完秋了,回家也没活可干,干脆在俺这里糊弄上一夜得了,明天早上再走行吗?”

贾老三连连摇头,一边挎起筦子、一边说道:“哪能呢?家里只有大黄自个儿看家,俺还真放心不下哩!您就放心吧!又不是头一回走夜路,怕么?你咋这么婆婆妈妈的?您也忒小心了吧?”一看贾老三的态度如此坚决,亲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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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三被亲戚手挽手地送到村口上,然后挎上筦子,沿着山道一路往回走,只盼着一步就迈进家中,贾老三想到这儿,借着一股子酒劲,不由得脚下生风,越走越快。谁知到了半路上,忽然遇上了一头蒙山狼,就拦在小路中间,硬是不让他走过去。唉!真是怕么有么,这可怎么办?

贾老三往常在山里待惯了,自然有法子应付这种事儿:当然不能硬来,只可智取。何况筦子里有亲戚回礼的东西,总能应付上一阵孒。他想到这儿,伸手从筦子里拿出一点儿,然后往路边一扔,蒙山狼便跑到路边上吃东西,瞅这空隙,贾老三顺势就走了过去。过了不大会儿,狼几口就把东西给吃完了,仍然跟在贾老三的后边,跟他要东西吃。贾老三有什么法子?只好接着又仍东西,眼看着就快扔没了,狼还是跟在他后边,就是不叫他走。贾老三一时急得直挠头皮,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唉!这可怎么办?瞧瞧身边,没有大树可以逃命;看看手中,没有马叉可以防身,自己赤手空拳,怎么对付得了一头蒙山狼?如此看来,眼下只有一个招儿了:跑!贾老三刚想拔腿跑去,就见那头蒙山狼把嘴头子朝地上一拱,立马“嗷嗷”地叫了几声,眨眼的功夫,又见迎面跑来七、八头蒙山狼,一下子堵住了贾老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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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三一见,这回是真的绝望了:眼见得后有追兵,前有强敌,俺可怎么跑呢?绝望之时,贾老三忽然想起自己喂养的四眼,唉!要是四眼陪在俺的身边,它会怎么对待俺呢?贾老三想到这里,不由脱口喊道:“四眼呀四眼!你说你也是一头狼,假若你在这儿,又会怎么办呢?你们这些狼呀!都这么爱吃人吗?忒没人味啦吧?”

难道自己是在作梦吗?太不可思议了。贾老三的话音未落,就看着一只大狼慢慢地来到他的面前,走路的姿势很像四眼。贾老三立时惊喜地问道:“你……你真的是四眼吗?难道俺命不该绝?遇上四眼了?俺的个娘乎子神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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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这只狼“哼”了一声,接着又往贾老三的跟前走了一步。贾老三看清楚了,不错!真的是四眼,看来自己有救了,贾老三想到这儿,不由喜极生悲:“皇天神哟!俺的个四眼呀!俺可想死你啦!一晃多半年了都过去了,你到哪儿去了?你该就一点也不想俺吗?大黄也想你呀!”

四眼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似的,它回头往四下里看了看,立马“嗥”地一声往狼群里窜去,先朝着这个“吭吭”一声,又朝着那个“吭吭”上几口,带着一付要拼命的驾势,一阵子把这群狼给咬散了。到这光景,贾老三不赶紧跑还等什么?一见有空了,他拔腿就往家里跑,急得他连筦子也不要了。

贾老三慌不择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自家的大门口上,就听大黄一阵“汪汪”的叫声。贾老三放心了:好!终于到家了!刚一开门,大黄和四眼早已亲热地抱在一起了,在天井里又滚又闹的。贾老三到这时才明白:原来……四眼一直跟在后保护着自己,它这是不放心啊!这才一路跟到家里来的。贾老三的心里一热,一把抱住了四眼的脖子道:“四眼好样的,真是个好乖乖!俺这就给你弄好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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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三一边说、一边毛伙地给四眼弄了一盆子肉食,谁知刚刚端岀屋门,这才发现已经不见了四眼,只有大黄独自蹲在大门口上。贾老三着急地问道:“哎呀大黄,四眼呢?四眼干什么去了?让它快过来吃东西呀!”

“汪汪!”大黄只是一个劲望着大门外叫唤着。贾老三明白了:四眼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回到山里去了。望着灰蒙蒙的夜幕,贾老三只觉得心里一热,一行热泪滚滚而下……

从那往后,贾老三再也没见过四眼,真的想急了,他就眼巴巴地向蒙山里望呀望呀、出神地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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