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怪病
老何退休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江老**，两人渐渐成了棋友，只要不是雨雪天，他们每天下午都要在汉江边品茶下棋。
这天老何和*江老**下棋时，来了个观棋的中年看客，因为老在旁边指指点点，老何就说他多嘴，谁料看客自己不觉得，于是就和老何吵起来。*江老**见此情景，忙岔开话题对那看客说：“先生，你近来是不是感到身体不适？”
看客摇头答道：“我身体好好的，没有什么不舒服。”
*江老**让看客把舌头伸出来给他看，说：“你肠胃有毛病，快到医院去检查检查。”
看客觉得*江老**这是在找借口要支开他，想想再待下去也没味道了，只好“哼哼哈哈”地走人。老何于是便继续和*江老**下棋，直到天快擦黑了，两人才起身回家。
走到半路上，他们看到有人倒在地上，捧着肚子“哇哇哇”地直喊爹叫娘，走近一看，竟就是刚才那看客。围观者中有好心人立刻将他送去了附近医院，后来传说那看客是胃穿孔出血，因手术及时才脱离了危险。老何听说后，回想起当时*江老**对那看客说的肠胃有毛病的话，觉得非常惊讶。
真正让老何对*江老**刮目相看的，是半个月后的一件事。
当时，他们两人坐在江边下棋，歇息的时候，*江老**看着老何，突然说：“我估计你肾脏有毛病，你去医院查查吧！”
老何虽然年近七十，但平时身体非常健康，他常常说自己是“七十岁的人，三十岁的心脏”，但后来想起那看客的事，他心里就有点疑上疑下起来，所以第二天还是去了医院。没想这一查，还真查出了肾结石的毛病，医生说，因为结石刚刚形成，加上老何身体底子好，所以他才没有什么感觉。
老何这下对*江老**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便问*江老**退休前是哪个医院的医生，*江老**笑着说：“我一生虚度，哪敢称医啊？”
其实，*江老**祖上世代行医，名气很大，*江老**父亲的医术更是精深。可遗憾的是父亲一生坎坷，所以临死前再三叮嘱*江老**从此不要行医。*江老**自幼受环境熏陶酷爱医道，但后来尽管已经从中医学院毕业，他还是遵从父亲遗愿去当了一名小学教师，晚年退休后随女儿来汉江边颐养天年，以前事情再不提起。
但*江老**越否认自己是医生，老何就越觉得他医术渊博。老何有个孙子，从财经学院毕业后在一个企业任职，最近组织部门考察干部，准备要提拔他。孙子这么有出息，老何当然乐不可支，他脑子一动，便把孙子带来让*江老**瞧瞧，为的是万一有什么隐疾，好趁早医治。
*江老**碍于情面，只得从命。他伸手在老何孙子的脸上抚摸起来，当摸到下巴时,他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闭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天地阴阳，风寒暑热，各因其人体气以受病，各因其地时气以致疾。人生一小天地，日月之食难免，但只要本体强健，日损月缺转瞬便可复明。”
老何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后来见*江老**并没多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果然，老何孙子不久就被正式提拔，走马上任后一路仕途更是了得，两年后竟升任当了财政局副局长。外界纷纷传说，再过两年局长退下来，这个职位非老何孙子莫属，老何听了心里乐的呀！
不料就在这关键时候，老何孙子却得了个不大不小的病。什么病？下巴上长了个瘤子，虽说是良性，可医生动手术把瘤子割了，被割去的地方不久又长出个新瘤子。如此割了长、长了割，老何孙子天南海北跑了不少医院，骨头刮了一层又一层，可不但没有根治，反而成了骨坏死，连张嘴吃饭都困难了。
人到了这份上，不能吃喝，不能讲话，整日求医住院的，怎么能再当领导？偏偏就在这时，局里对干部进行测评，老何的孙子当然被撸下来了。没过多久，局里精简机构，老何的孙子又被精简下来了。
孙子落到这般田地，老何起初只是心里难过，后来就把气出到了*江老**头上。不是吗？孙子赴任前，凭*江老**这么高的医道，为什么就没有看出他体内潜在的疾患？再细细一回忆，老何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了，因为他想起*江老**当时抚摸他孙子的脸时，手曾经在下巴上停顿过，孙子现在这个怪病，会不会是*江老**当时有意做下的手脚？老何真想当面向*江老**问个清楚，但又觉得自己证据不足，再说以前和*江老**也无冤无仇，情理上说不通，于是只好把话憋在心里。
就这样，老何心存芥蒂，从此就不愿再和*江老**喝茶下棋了。
但是*江老**对此并不计较，没过多久，他得知老何孙子的情况后，就立刻亲手配制草药和膏药送去给老何。说奇也真是奇，老何的孙子自从服用了*江老**送来的药后，病情马上就开始好转，两个月后，连骨坏死的症状都消失了。
老何在敬佩*江老**医术的同时，又打骨子里恨他：我和你前世无仇、今日无冤，就算我孙子的病不是你做的手脚，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明明白白把它说出来，而要毁他一辈子的前程呢？你不该直到今天才来出手相救呀！因此，孙子痊愈后，老何没有向*江老**表示过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感谢，*江老**打电话来询问，他也只是敷衍几句，更别说是见面了。
一年后，老何孙子的继任者因贪污受贿东窗事发，被判了死刑。消息传来，老何惊出一身冷汗，把事情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一想，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这天，他特地买了贵重礼物去拜见*江老**，见面后还没开口，两行泪水就先流了下来。
*江老**一时不解，问他：“你孙子已经可以上班，又留在身边，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怎么还流泪？”
老何说：“你呀你，真不该瞒我到现在。”
*江老**一听老何这么说，知道他心里已经明白过来了，便笑道：“不是常说‘正气不固则难抵世风邪气入侵’嘛，我当时察觉你家那小子心欲小而胆欲大，怕你们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所以才出了如此下策。”
老何一听更加感激不已，不过也嗔怪*江老**：“这话你当初就该说出来嘛！”
“我又不是算命的，话只能点到为止啊。”*江老**一边说，一边拉上老何，“走走走，往事不提了，咱们还是去老地方痛痛快快杀它两盘！”
（尹全生）
（题图：罗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