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往事中的日月流年

岁月无痕,却把一丝丝眷恋深沉的刻在额头生在鬓角。我无奈的经历最终沦为一世沧桑,只好虔诚的谨守这份寂寞,和岁月一同地老天荒。

——题记1

这是我曾经在头条发的第一篇文章,当时不会发文,发后又不会修改,有点凌乱。下午老父亲打电话说看到了我的文章,甚是欣喜感慨,我又重读一次,亦是感慨,便稍作了修改,往事如烟,浩瀚飘渺,只是,那些流年往事,却未随岁月泯灭消失,在时间的印迹里,愈加清晰。

——题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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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瞬又是一个春日,阳光明媚,波澜不惊。

初五日迎财神送穷鬼,早起后做了一些旧俗家事。朱子家训云: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家训亦如是。奶奶和母亲在世时,都起得颇早。大约凌晨四点多,奶奶便会起来,在上房门口点燃火炉,坐在小凳上熬罐罐茶,并烤半个馒头,再点一锅老旱烟。边抽边吃边喝。大姐曾尝过奶奶的罐罐茶,苦涩至极,不久还醉了,心慌气短,满头冒汗,自此不敢再尝。奶奶却喝得津津有味,每天一罐,四到五杯。若一日不喝,便浑身难受,如遭大病。喝完茶后,即神清气爽,开始喂鸡喂猪,自去忙碌。

母亲在奶奶喝茶之际也即起身,打开家里所有门户,洒水扫地,准备早饭,日日如此。我至今尚不明白有什么忙碌之事必得那样早起?及至晚上,再相互问一声:大门插上没?问后必然会有一人再检查确认一遍,方回屋歇息。年复一年。

奶奶一辈的老太太们基本都要抽烟,每位手执一长烟锅。大多时间都是坐在我家老宅大门口。老宅建在一座叫锦屏山的半坡,该处称为山的西台。此山坐南朝北,呈屏风状。每逢春季,山花烂漫。雨中时则云雾缭绕,飘然欲升,所以取名锦屏。山顶尚有明末时依山势而建的城墙及烽火台遗迹。山头的烽火台顶架了个大喇叭,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响起,唱的是东方红,全城即能听到。后来每家每户又装了一个小的。每晚大概七点开始*放播**,九点半结束,有新闻,歌曲,或者生产队的通知,有时也会在喇叭里喊人。一年父亲得了肝病,医院久久检查不清。他日渐衰弱,夜里从医院回来,躺在炕上,闭目静卧。炕几上点一煤油灯,母亲坐在一旁,亦不言语,泪水涟涟。父亲从被窝里伸出手,拉着母亲的手笑着说:哭啥?母亲却哭的更厉害,肩头耸动,梨花带雨,剪发头的发梢被泪水打湿,沾在嘴角。母亲拢到耳后,抹了眼泪,却又握着父亲的手,安慰父亲,说即便砸锅卖铁,也要医治好父亲。父亲微笑着合眼睡了,但母亲却一直呆呆坐着,听着喇叭里一首男女对唱的歌,歌声很是欢愉,那歌我至今记得曲调,但不知歌名。母亲一直呆坐,听着父亲细微的呼吸声,泪水又从眼角溢出。那时我大约四五岁的样子,便从被窝爬出,钻进母亲怀里,用小手擦去母亲脸上泪水。母亲皮肤白皙光滑,极其美丽。我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只紧紧贴了她的胸膛,感觉母亲的温暖,母亲便抱紧我,把冰凉的脸贴在我的额头,泪水顺着我的额头流到鼻尖,热热痒痒的。

长大后才明白,那个落后的年代,医疗水平极其有限,也难怪母亲担忧。

所幸父亲后来好了。

父亲病好不久,东隔壁的老太太却病了。她是奶奶烟友,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坐在我家大门口抽烟聊天。东隔壁李姓,是小城城东大姓,城东另一大姓是关姓。城南系梁姓,西边大都姓马。其他姓氏基本均系外来,非小城原著民。这老太太本姓什么,我们并不知道。因她家地主成份,我们私下都称她地主老太太。地主老太太自是与众不同,鹰钩鼻,鹞子眼,猿嘴河马腮。更兼身材消瘦,极具灭绝师太形神,令人望而生畏。她待人尖刻苛寡,手持一墨色竹杖,每逢见孩童必苛责呵斥,我们只要看见她便会早早躲开。另一西邻烟友姓曹,名青莲,丈夫瞎了,人称瞎子,慢慢也成了他的名字。曹老太脚颇小,但走路却甚是稳健,快言快语,未能生养,收了二房鳏夫独子顶了自己门户。二房男的很是老实,大家却称其“狼吃残”,名字也颇古怪奇特,真名无人知晓。二房妻子早死,似乎得了一种怪病,死的很是凄惨。听说她手掌纹是“通天柱”,且十指纹全为箩筐,一种非福即损的手相,她最终亦未能驾驭得了那掌纹,早早撇下丈夫及一子二女走了,三个孩子脑子都不大好。大女儿后来婚嫁至一偏远山村,不知死活。小女儿常年被另一鳏夫欺辱,后来亦不知所终,估计流浪在外,也是冻饿而死。二房这儿子脑子不怎么灵便,人称“瓜子”,即傻子的意思。曹太在临县为其张罗了一门婚事,女子腿脚不好,便未按常俗白日迎娶,而是半夜娶来,草草了了婚事。瞎夫傻子瘸媳,所以曹老太便极其强势的撑了门楣,为人老辣,有些金花婆婆的强势。那瞎子眼睛不好,但耳朵却极其敏锐,稍有声响,他即有反应,唯恐有他人行窃,马上敲着一老枣木杖寻声而来并大声呵斥,老太听到丈夫声音即踮着小脚跑了出来,尽管脚步细碎却行如疾风。一见孩童或陌生人,则不问青红皂白操起金镶玉竹拐杖直接打来,一瞎一妪,一杖一拐,疾如风,快如电,上砍下削,所有小孩都怕从他家门口经过。曹老太其猛在于真会动武,且必下杀手。地主老太则是动嘴,言语恶毒,善于诛心,我家被这两户一东一西呈夹击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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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门前空地可作观景台,坡下是小城,远处是北山古迹龙泉寺及山下蜿蜒曲折的汭河,河岸很宽,远望如一飘渺白带,自西向东,缓缓而去。若遇上游暴雨,河水便波涛汹涌,泛滥成灾,即使在我家大门口都似乎能感受到其壮观气势。老宅门内有棵百年枣树,状如虬龙,秋季果实累累。门外西墙边是太爷爷栽种的一棵老榆树,亦是百年有余,都说已成树精。因有喜鹊筑巢于树上,并常伺机飞下来抓捕母亲喂养的小鸡,因此父亲准备砍伐,但左右邻舍都来反对,说该树已有了灵气,镇守西台,不能砍伐,父亲只好作罢。母亲自不与邻里来往,她生性孤傲清冷,又系大户人家幺女,自瞧不起东邻的暴发户地主和西邻的小家独户。我一直不明白生于大户人家的母亲,为何嫁到像我们这样已经破落的独户?母亲一生优雅冷傲,她说我的爷爷去她家提亲时,她正坐在我的外婆身边吃饭,爷爷突然闯入,她情急之下,只得将碗扣在脸上遮面,一碗饭也泼在脸上,幸未烫伤皮肤。而奶奶生性豁达,自不论是非,不说闲言碎语,待所有人一概视之,既不接近,亦不疏远,相投者多说两句,不投者便少言语,若逢别人争执之时,还会悄然化解,只会偶尔在家里轻轻数落一句某某人不懂事,然后便不再多说。故我家大门口成了老太太孩子们的聚集地。老人们抽烟聊天,孩子们爬在地下戏耍,且由于奶奶在,其他两个老太太也不苛责。

地主老太太的病来得很是突然,一天早晨她家的大儿妻慌张跑来说她的婆婆不行了,请奶奶去看看,奶奶便带了我过去。老太太眼睛歪了,嘴也扭了,身子已不能动弹,也不能言语,大夫说是不行了,让备后事,奶奶便教导她家后辈准备寿衣纸钱门板布置灵堂并通知外地亲友。晚上地主儿媳又来叫奶奶说看来要咽气了,得给换寿衣,父亲便不让去,但奶奶执意要去送送烟友。地主老太太那时似清醒了,拿了一颗糖给我,却未给她亲孙,于是她的亲孙后来因此极是嫉狠我,多次索要让我偿还那枚糖。地主老太太拉着奶奶的手,嘴里不停声念着“八点八点”,“点”字念成扬声,奶奶逗她说是九点不是八点,但她念念不断,且语声极速。后又念“波尼抹尼”亦是语声迅疾念念不断,嘴角流出白沫,声色焦虑望着奶奶,似又不放心之事。奶奶问她是不是放不下她的小儿子,她使劲点点头,然后两眼一翻走了。老太太的小儿子憨直倔犟又有点耳聋,刚婚后一年光景。其家中一应事务,全由大儿妻做主,大儿妻秉承了其婆婆的狠辣,霸道狠毒又极有心机。地主老太太去后不久,其小儿子一家便被大儿妻用擀杖打出了家门。我和姐姐趴在墙头观看,场面极其惨烈,那妇人手持擀面杖,带着儿子女儿把其小叔子一家从屋内揪出,一顿暴打,直接拖出大门,随即把衣被包袱扔出了门,那个生产不久的小儿妻抱着孩子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哭天抢地,但邻居们都关门闭户,不闻不问,我们则被奶奶从墙头拖了下来。那时幼小的我便见了人性之丑恶,也暗叹地主老太太有预知身后之事的神通,但却无解决身后之事的能耐。

我家门口此后便不再聚集,奶奶亦不再在大门口抽烟,几年后,都搬离老宅,亦未再见。

后来听说那个地主家的小儿子觅得一处旧宅,住了几年,后来自己盖了房子,因又聋又倔,并不讨人喜欢,那个小孩,取名燕燕,似乎后来有点瞎眼。

曹老太太在奶奶去后的第三年也走了,听说走时还算安详。她是奶奶一辈中最后走的一个。那一辈,终究是谢幕了。

细雨方休,春意略寒,虽无杜丽娘《游园惊梦》之“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之意,但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之感。昆曲中我尤爱此段。委婉百迴,萦绕不绝。可与京剧程派之《春闺梦》“一刹那”媲美,竹板一起,火丁教授唱得幽咽凝噎似深谷溪流,又恰如峭崖飞瀑,一泻千里而不绝断。青苔微绿,石径空寥。有人问何为禅?禅师答:青青翠竹,悉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又说:“饥来吃饭困来眠”。内心祥和清净,不与世人争利,亦不与人夺名。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虽不能通透明澈,但做个谦谦君子尚可。

夜色阑珊,花灯初上。今生无缘做个文人。但尚可自娱自乐。闲暇时提笔作画,忙碌时词句记于脑中,儿时经历如一画卷,缓缓展开,或清晰,或模糊。佛曾在《楞严经》里告诉波斯匿王: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曾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而犹引彼末伽黎等。都言此身死后全灭。

席慕容说:今生将不再见你,只为再见的,已不是你,心中的你已永不再现,再现的 ,只是些沧桑的,日月和流年。

是的,今生将不再见,再见时,你不是你,我亦不是我。沧桑日月和流年,改变了我们彼此和所有。留下的,只是些风尘往事和朴朴岁月,在寂静的夜晚,温婉而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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