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汪 河
提示：
本文八千字，阅读需要十五分钟。文章虽小，跨越很大。
不喜欢此类题材的人可以不看，免得耽误你宝贵时间。
前言
我试图通过这个故事告诉我的读者：有时候我们面对突如其来的重大疾病，例如癌症，如何应对？
我的回答是：理论上讲，随着医学科学的进步，早期发现的恶性肿瘤，大多数可以治愈。有些比较特殊的肿瘤，或者发现较晚的恶性肿瘤，除了慌乱应对，没有办法 —— 头顶落下一块石头，你不可能预测石头落下的方向躲避。
最后结果，全凭运气。
一
快乐，是一位女人的微信名字。
从这张照片，可以看到她的风姿：快乐站一座桥上，风，从水面吹来，撩开她的长发，摇动她的长裙。
看见这张照片的人，都可能会不由自主想起陈瑞唱的那首歌“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快乐不是白狐，她是一位美丽的女人。
我认识快乐的过程，平淡自然，毫无悬念。
我退休后，在市公园西门参加一个广场舞群，群里的人很多，其中不乏临时进来客串的路人。
不知什么时候，我注意到快乐，她时不时地出现在这些人之间。
美丽的女人很抢眼，何况快乐丝毫不掩盖自己的美丽。我注意到她每次出现都经过精细化妆，穿衣也不一样。
看到这里，读者可能会“呵呵”，讥笑*色我**心太重。
古人云：食色，人之性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喜爱美好的东西（包括华丽服饰美味食物优美风景），是人类本性使然。
著名医学专家钟南山七十九岁那年还说：“看见美丽的女人我还是很心动。”
一个正常男人，看见美丽女人，说自己没有心动，那是虚伪，再不就是有病。
这年春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去红都商厦，返回时穿越人民公园。
公园南门，有一个跳交谊舞的地方，快乐站在旁边。
我从快乐身边经过，朝她点头致意。
快乐突然说：“你带我跳一支交谊舞吧。”
“这种野摊，也能跳舞？”我佯装矜持，却伸手相邀。
一曲终，分手时她说：“明天你还来吧。”
我欣然同意。
再以后，两人互加微信。
一切都是非常自然。
看到这里，读者也可能觉得，有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开始了（也可能有坏蛋朋友说：一对狗男女，一场婚外恋）。
亲，不是滴。
没有，绝对没有。即使有，我也会藏着掖着，绝不会向天下人告白，堂而皇之写给你们看。
二
她微信名字叫快乐。
快乐名如其人，她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快乐很漂亮，身材也好。四十多岁的人了，仍是腰身纤细。她的胸饱满突出，鹅蛋儿脸，尖尖下巴，长头披到脑后，非常俏丽。快乐的眼睛不大，但是明亮动人，水汪汪的会放电。快乐常常眯眼微笑，模样顽皮。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颊上还有两个小梨涡，相当惹人喜爱。要不是眼角那些细细的鱼尾纹，人家都会把她当作三十多岁的少妇呢！
快乐的笑点很低，我偶尔讲个笑话，她就笑得花枝招展。
她自己也说：“我属于没心没肺的人。”
我如果提前到公园，就会去南门找她跳交谊舞；我跳广场舞时，她也会在旁边看。
广场舞群里的队友们说：“老王被一个狐狸精*引勾**了。”
呵呵，女人之间，如果牵扯到男人，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有天，快乐到我打乒乓球的地方，引起一阵骚动。
老杨，装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却不时偷瞄。被我识破笑话，他却说：“这女人是伟哥的女朋友！”
反咬一口。
老汤则说得猥琐：“看这个女人妩媚风骚的样子，伟哥肯定和她有一腿。”
以己度人。
老亮说：“老杨和老汤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此话看似厚道，话里也有揶揄之意。
就连大胡小刘，看似忠义之人，此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笑意，也与往日不同。
男人之间，牵扯到女人，也有种说不清的纠结。
何况老杨和老汤都是坏蛋；老亮和大胡小刘呢，不是骚蛋就是闷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快乐地过去。
五月下旬的一天，快乐告诉我，她要去女儿那里。
快乐只要提起自己的女儿，就充满自豪。
女儿确实让快乐引以为傲：女儿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学霸；考上重点初中，重点高中和重点大学；英国留学读研；归国后在上海某高校任教。快乐夫妇给她在上海买了房子。
女儿的终身大事，成为快乐的心头之念。最近终有结果：女儿有了男友，是大学同事。快乐说，要到上海看女儿；考察未来女婿。
快乐走的前一天，同事老孙老马我们参加老年乒乓球赛遇见她，我们吃饭邀请她参加，快乐欣然同意。
我说：“喝点酒吧？”
“不喝了吧，我酒量很小。喝一点点就会乱说话，又该让你同事笑话我！”快乐半推半就。
“无酒不成席，你看点这么多的菜，不喝酒怎成。另外，你明天就要走，送别酒嘛。”我蛊惑说。
“那就喝点啤酒？你可要招呼着，不能让我喝多了。”
快乐真的是不胜酒力，两杯啤酒下肚，话就多起来。
话题还是女儿，快乐不吝溢美之词：女儿很漂亮，女儿上学优秀，女儿现在很挣钱。
当然，她不忘表扬和自我表扬相结合，把培育女儿的艰辛，一一道来。
她打开手机，给我们看女儿的照片。
小快乐的确漂亮，那个大男孩也很阳光。他俩亲密偎依，甜蜜地笑着，满脸幸福。
我说：“小快乐的嘴巴神似你，美丽和魅力俱全。”
快乐笑得花枝招展：“你看得很准，大家都是这么说。”
我继续马屁：“圣经上说‘妇人美貌而愚蠢，犹如猪鼻戴金环’。是说女人之美，最重要的是心灵。你女儿受过高等教育，知书达理，聪明美丽。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我女儿一点也不愚蠢，她心地善良，聪明伶俐，人可好了！”不等我说完，快乐就争抢说。
“呵呵！”我无语，低头喝汤。
快乐兴趣盎然，给我们翻看女儿和男友两人的照片。
“看两人亲密无间，住在一起了吧？”我放下汤勺问。
快乐矢口否认：“没有，我女儿是个很保守的人。她说，不结婚，绝对不跟他在一起。”
“你教的？”
“哎呀，别提我了！”快乐懊丧说。
“怎么？”
“我年轻时不懂事，她爸爸又追得很紧，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唉，最后只好嫁他！”
快乐这番话，让老孙老马我们笑翻。
快乐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情说：“你们笑啥？我说的是真的呀！”
她翻开手机相册给我看她老公。
我看一眼说：“不错的人啊！个头挺高，只是肚子大了点。”
快乐又翻出老公早年照片。
是一位英俊青年男子。
我大放彩虹屁：“英姿勃发美少年，玉树临风胜潘安。”
快乐端起酒杯，喝口啤酒，情绪低落说：“好什么呀！小夫妻时挺好，过着过着，两人就有隔阂。现在我们分开，各过各的。”
无意间撞入快乐私人空间，让我不知所措。
我换话题说：“女儿像你的成分多，像他的少。”
“是啊，谁见谁说。”
“不是国产的吧？”我坏笑说。
“咋不是国产的呢？”快乐马上否认。
快乐说完又说：“你说怪不怪，他一米八八，女儿呢，才只有一米六二，只是比我高一点点。更主要的是，女儿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个头和长相与他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
听她这么说，笑得老孙我们把嘴里吃的东西都喷出来了！
快乐连忙拿桌上的抽纸给我们，一脸不解地问：“有这么好笑吗？你想他何等精明之人，家里亲戚都在医院工作，如有怀疑，做个亲子鉴定不就清楚了？女儿在上海上学时，他经常一个人去看她。我估计他肯定做过鉴定，要不然他咋会舍得把做生意赚的钱拿出来在上海给女儿买房呢？”
快乐说完，端起啤酒又要喝，我夺过杯子说：“不要喝了，看你说话，肯定喝多了！”
快乐眨巴眼睛说：“我说什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我无言以对，快乐确实是没有说错话；说的都是大实话。
三
快乐到上海后，在微信上告诉我，女儿带男友去接她。小快乐和男友每天带她出去游玩，吃美食。她很开心。
一周后，快乐突然打电话说，女儿左下肢膝盖以上部位长了一个包，似乎是练瑜伽跌倒摔着，今天到医院看病做CT 。
她把CT 发给我，让我们医院医生看。
我漫不经心打开微信，看到CT照片，不觉大吃一惊！
小快乐左下肢股外肌下端接近膝盖部位，有一个肿块。
我头都大了 —— 肌肉里长这种玩意儿肿块，鲜有良性！
我连忙打电话：在哪里看的，医生怎么说？
快乐带哭腔回答：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医生说，不是好东西，需要住院。先做穿刺病理检查，再决定手术范围。
我把图像拿给老汤看。
老汤是骨科主任，武汉同济硕士研究生，在这方面是绝对专家。
他拿过我手机，看了图像也说：“哎呀，肌肉里长这个东西，膈应球啊！”
说完问：“是谁？”
“就是那天咱们打球来找我，引你们起哄那女人的女儿。”
老汤叹气说：“年轻人，肌肉里容易长肉瘤。”
又问：“在哪里看的，医生怎么说？”
“在上海六院，医生说穿刺活检。根据病理诊断，决定手术范围。”
“六院是上海骨科界龙头老大，在全国也很有名。提出的治疗意见，也是教科书式的经典方案，就在那里治疗吧！”老汤把手机递给我说。
老汤突然吃吃笑说：“我说你跟那女人有一腿吧，看你慌的。”
我反驳说：“看人家女儿这种情况，你还是‘大医’呢，难道没有一点同情之心？”
我说完手指墙壁，墙上挂着的条幅是一副字。
这是一位患者，痊愈出院后送给老汤。
这幅字写得如何，我门外汉不晓得。不过内容很拍马，不吝溢美之词。
老汤出钱裱糊，悬挂在办公室醒目处，闲暇时总要抬头端详。有人询问，会详解一番。
此举用心良苦，用它作表扬和自我表扬之用。比某些医疗大咖办公室挂满锦旗庸俗的做派，显得高雅又高明，还引人注目。
我手指条幅，表情严肃说：“上面说你医之大者，医者仁心呀！”
“医之大者”，自然不能欺世盗名了！
听我这么说，老汤又拿过手机，仔细看后说：“肿块的周边光滑，也可能是良性或低度恶性。不过最后诊断，得有病理确定！”
以后时间里，我成了快乐的医学顾问，让我得以了解她女儿全部诊疗过程。
小快乐的伯父曾任本省某市三甲医院书记，家人和亲戚朋友不乏从医者。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人多办法多。
亲戚中一位医生说：穿刺容易造成肿瘤细胞扩散；另有位表弟医生建议做PT-CT，排除恶性肿瘤。
上海六院已经给出治疗意见，如果再做PT-CT，需要换个地方。
于是快乐和女儿去上海华山医院，在那里做PET-CT。
PET-CT结果出来后，华山医院说，需要再做一个PET-MR （与PTCT原理相同， 是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仪PET，和核磁共振成像术MR结合一体化组合成的大型功能代谢与分子影像诊断设备）。
图 核磁共振
就这么挂号就诊、预约等，再加上周末，来回折腾，一周时间过去，终于有了结果。
看到华山医院检查结果，快乐高兴极了！
她发给我检查报告，又打电话说：“上海六院那个医生看一眼病人就说是恶性肿瘤，看一眼CT就叫住院穿刺病理检查，说得吓死人！还是华山医院的医生认真负责，看得仔细。这不，是良性嘛！”
我说：“报告也不排除低度恶性啊！”
快乐信心满满说：“人家医生说没有事，管他良性恶性，都得做手术。”
我把结果告诉老汤，老汤事后诸葛亮说：“我早就说过边界清晰，可能是良性。”
不过又说：“影像学检查不是金标准。告诉你女朋友，一定要求医生做术中快速病理切片，肌肉里面的肿瘤恶性居多，不敢大意！”（大医不是浪得虚名）
我把老汤的意见转告快乐。快乐根本听不进去，信心满满地说：“我们家亲戚中有很多医生，都说诊断和治疗方案没错。关于术中化验，这里专家们当然知道，你就放心吧！”
以后就是住院和手术，手术后三天出院，门诊换药，在家等待病理结果。
四
一周后，我在午睡中被快乐的电话叫醒，她惊慌失措地告诉我，病理结果出炉：“腺泡细胞肉瘤”。
手术后三天，医生就让她带标本到上海几家大医院会诊。这个诊断是上海四家权威医院病理科会诊结果。
医生说，还得再做一个扩大手术。
此刻，快乐和家人已经乱作一团，早先出主意的亲戚医生们，也没了主张。
看来家里人多办法多，也不是一个好事。万一有猪队友出馊主意又被采纳，就会误事。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得有人背锅。家人们分析总结：给小快乐做手术的医生不是骨科肿瘤专业，手术中没有做快速冰冻病理，等等。
“还有什么？”我终于听快乐说完，就问。
还有再次手术、化疗、放疗，或者去北京 —— 快乐说了一大堆方案。
我打断她的话：“简单点，你决定怎么办？”
“我会知道什么？所以请你帮我拿主意。”
我稍一思忖，就说：“上海和北京同一个级别，没有必要去北京，而且还牵扯医保报销问题。早期肉瘤还是手术为主，华山医院已经弄成这个样子，不如换医院。女儿的病应该是骨与软组织肿瘤专科。你们还是去上海六院，那里有这方面专科。也可以发动你家人和亲戚朋友，多方打听一下，上海哪个医院有这个专科。”
快乐带着哭腔说：“嗯，她爸爸也是这个意思。”
在众多甩锅家人的一片惊慌混乱中，总算还有一个明白人。
我又问：“病理做FISH没有？”
“啥是FISH？”
“FISH，就是 荧光原位杂交技术。是一种检测肿瘤的高级技术……”
我说个开头就说不下去，因为我也不甚明白。而且，这种专业问题，给快乐讲，如对牛弹琴。
快乐不再深究什么是FISH，告诉我说：“他们让我拿着病理切片到上海一个诊断中心重新检查，检查费就花去好几千。因为出院后没有医保，都是自己拿钱。”
我放心说：“检查费用这么多钱，肯定做过FISH。说不定还有更进一步的检查呢。”
我说完又安慰：“这个时候，不说钱。”
图 医院的排队
“钱不算什么，主要是折腾人。每次看病，都得挂号预约缴费，哪一项都得排队等候。再加上来回等出租车去地铁站，去一趟医院就得一天时间。为病理会诊，我跑遍全上海！快把我累死了！另外越看越厉害，听医生们说得那么严重，吓死我了！”快乐诉苦说。
她说完又问：“这可怎么办呢？”
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安慰说：“我们只有耐心等待和虔诚祈祷了！”
四
经过几天恐慌和慌乱，小快乐的治疗问题终于有着落：有人介绍快乐加入一个病人微信群；这个群里七八十位患者都是四肢肌肉软组织肉瘤患者，其中包括二十多位腺泡细胞肉瘤患者。
上海第一人民医院蔡郑东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小快乐去那里住院手术。
在以后的日子里，确实是在等待和祈祷中度过。
手术六天后，小快乐出院。
没过几天，快乐又打电话惊恐说，女儿伤口敷料上有渗出，几乎湿透整个敷料。
“什么颜色？鲜红，还是乌黑？”
“不是鲜红，有些黑。”
我松了口气，安慰她说：“别怕，是积液渗出。你想啊，以前手术部位还没有长好，又在原位置深挖一次，组织创伤大，肌肉还有张力，留下一个空腔，里面的凝血液化。流出来是好事，不流出来，再化脓发炎，那才麻烦呢！你去医院换药吧。”
一个多月后，苦难的历程终于有了结局：快乐女儿的伤口长好。距发病至此，已经过去五十天。
学校也进入暑假期，快乐就和女儿住在一起，照顾女儿养病。
有天，快乐突然打电话咨询手术后化疗和放疗的问题。
我问：蔡教授咋说？
快乐回答：啥都不做，定期复查。
我又问：既然蔡教授说了，为何还要问我？
快乐回答：家里做医生的人们都说，需要化疗和放疗。
我笑说：家里人咋恁健忘，从上海第六医院跑到华山医院做手术。最后还得找郑教授再次手术。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
快乐也笑说：是啊，是啊，女儿也是这么说。我们听蔡教授的。
国庆节前，女儿上班，快乐返回。
快乐整整走了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她身心疲惫，在家躺了一周才出门和我见面。
快乐说，她的上海之行一点也不快乐，充满惊恐和艰辛。女儿住院那些天，反复折腾，让她的心情如同乘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给我说起时仍然心有余悸。
快乐问我：“医生说这种病会复发。怎么预防？”
“定期复查，再就是诚心地祈祷。”我无奈说。
作为医生我知道，医学科学根据组织学来源，把发生于人类的恶性肿瘤分为癌和肉瘤；肉瘤的复发概率比较高。近年随着医疗水平提高，五年生存率在75%以上（如果一开始就接受系统地正规治疗，治愈率更高）。
这个病，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将永远悬挂在快乐和她女儿头顶。
这些，我不敢告诉快乐，让她知道对女儿治疗无帮助，反让她陡添烦恼。
我转移话题：“那个男孩什么态度？”
快乐回答：“拜拜了！女儿一开始就毫不隐瞒地把实情告诉他。”
现代年轻人以自我为中心，早就没有爱情伟大、爱情至上那些小布尔乔亚情怀。大男孩看到女友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选择快闪。
这个结局很残酷，却也现实。
俗话还说：男人三大烦心事，破房子烂锅病老婆（顺便提一下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何况小快乐跟人家还不是夫妻呢！
这个话题也不愉快，我换话题，问快乐和老公的家族史。快乐告诉我，她老公家有多人罹患肿瘤。前面所提及那位三甲医院书记；也就是小快乐的伯父，53岁那年死于食管癌；小快乐还有一位伯父，刚刚死于肠癌。
我告诉快乐，科学家们早就注意到，遗传背景基因易患因素在恶性肿瘤发展中所起的作用。
什么是肿瘤的遗传背景？
面对快乐的疑问，我尽量通俗解答：肿瘤的遗传背景是肿瘤发生的基础。打比方说，任何癌症，就像一个种子，人的身体就是一片土壤。肿瘤这颗种子冒芽不冒芽，长大不长大，完全取决于土壤。种子再好，土壤不适合，它绝不会长出来。土壤再肥沃，没有种子，不会长东西。怎么改良种子让它弃恶从善，改善土壤让它不长坏种子，这是现在医学正在研究的课题。
说到这里我停下，这仍然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五
看到我这篇文章的人都会觉得，原本写一个美丽女人的故事，最后却以这种方式结束。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我如实记录。
结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面对危及生命的重大疾病，我们如何应对？
我们都不喜欢得病。可是，医学并不是完美的，生命却又无限复杂，有时，有些重大疾病无法治愈。
有句话说得很对：“问题若有办法解决，就不必担心；若没办法解决，担心也没有用。”
在危及生命的重大疾病面前，怕死，是人的天性。不怕死，那是神经。
*京大南**学博导计秋枫教授，患胃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他给朋友的临终遗言：“请大笑三声，送我上路。”
这封洒脱豁达的“临终致谢信”，引发了网友关注和热议。
计先生夫人讲，他被诊断为胃癌后， 也曾经有过一阵子震惊沮丧。
作为医生，我见过很多人，在知道自己被诊断为癌症时的神情沮丧，甚至精神崩溃。其中不乏平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官员，甚至还有平时谆谆诱导，给病人做思想工作的医生。
患恶性肿瘤的病者往往希望自己不是这种病。所以，若有结论证明不是此病，会深信不疑。他们常常不采纳专科医生推荐的教科书经典治疗方案，而相信中药和偏方（在这里我不是贬低祖国医学），剑走偏锋。
在我的一生中，有两例肢体软组织肉瘤患者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高某，我同学的弟弟，军校本科毕业，妻子娇小可爱。晋升中尉那年妻子左拇指肿瘤，切除病理诊断为成骨肉瘤。按当年外科教科书治疗术式，应作腕关节位置的截肢术，夫妻两人不同意。三年后复发波及桡骨，经典手术应该是肘关节上截骨，夫妻两人又不同意，仅做了局部扩大切除和放射治疗。两年后复发第三次手术。妻子最后肝肾转移去世时，高某已获少校军衔，却成为鳏夫。
王某，某单位高工，我俩在作省十届人大代表时相识。他夫人患肱骨肉瘤。按照常规，需要包括肩关节的截肢手术，夫妇俩不同意，医生就屈从他们的意愿做局部切除。术后复发，这才截肢。后又肝转移，化疗放疗。以后的时间里，夫妻俩大部分时间与医院打交道。王某身心疲惫，政治前程和事业也无心经营。
八年后夫人去世。王某仍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对我说，悔不当初。
最近十年，骨软组织恶性肿瘤的治疗已经有了飞跃发展，诊断治疗手段也越来越先进。可惜我上面说的这两个病例，都是十几年以前的事情。
我说了这么多，有点啰唆和拉杂，总结如下：
1 得了大病，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病，要么自己负责，要么家里有个上心的人来做病程管理。
2 还是得听一下多家医院的意见，一定要找专业对口的医生。
大病不大治，绝症不乱治。
3 一旦确诊肿瘤，各种亲朋好友的保健品、偏方、中药就带着关心来了。
要做到不听、不信、不试。
4 不论什么病，即使在最好的医院也会有被耽误的可能。我们中国人拥有极大的就医自由度，花不了多少钱就能挂个顶级专业医院的专家号，但专家说的能够接受和消化多少，如何交叉求证，如何贯彻执行，都要依靠患者和家属自己的认知水平和执行能力。
5 肿瘤筛查非常重要，尤其是有消化道、乳腺肿瘤家族史的朋友，40岁以后一定要有主动去体检的意识，同时最好买一份重大疾病保险。
健康是第一，其他的一切都是0，拥有健康，才会拥有未来。
注1 PET-CT 全名称叫做：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是结合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检查，以及X射线计算机断层扫描检查的一种新型核医学检查技术，可以利用软件以及控制系统来同时实现二维和三维图像的重建。
注2 PET-MR 与PTCT原理相同， 是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仪PET，和核磁共振成像术MR 结合一体化组合成的大型功能代谢与分子影像诊断设备。在临床医学的应用主要集中于恶性肿瘤、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三大领域。
注3 FISH 是 对常规福尔马林固定、石蜡包埋组织细胞进行快速分子遗传学分析。大约30%的肉瘤中存在染色体移位。大多数肉瘤染色体易位形成的融合基因，其5‘端片段贡献强启动子，3’端原癌基因片段可因激活而过表达。大部分融合基因与特定肿瘤类型有关，一些融合蛋白可以作为治疗靶点，故融合基因的检测在肿瘤诊断和治疗上具有重要价值。
初稿 2020/2-1 19：11
修改 2023-10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