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散文短文 (乡村散文欣赏经典)

还没等到冬雪飞舞的时候,上级政府就会很及时的给村里的社员群众分配一定的取暖用煤的指标,虽说每户人家给的量不是很大,加上家里的土坯柴灶,和柴草烧燎炕洞,也是能将就着熬过一个寒冰腊冬的,其实村子里的家家户户也就是到了过年才肯生上几天的煤炉子火的。

也就是六十四开大小一样的煤证上,清清楚楚的标记着分配指标煤的数量,一般每年每户的冬季里就是伍佰斤左右的供应量。都是要自己到县煤建公司的煤场去拉煤。社员群众都顺嘴叫“拉砟子”

拿到了煤证就得赶紧地给生产队长申请去拉砟子,这些事宜需要生产队长统筹安排,要有计划的进行牲口和车辆的合理分配使用,免的影响队上的农业生产。

县煤建公司的煤场设在京广铁道线东的镇子上,可是县上的大多数的生产大队都座落在西部,有的远至在百十公里外的太行山里深山峡谷间。我们的村子也不是太远,三十里地的路程。去的时候尽量的赶早不赶晚,主要是到了煤场,排队装车过磅耗费多半天的时间。生产队长也为了让出门在外的社员能顺顺利利的赶回家,都是要安排生产队上最勤快的牲口,和最结实的架子车。还会特别通知饲养员起五更把牲口喂饱饮足,再给备足一份外出的草料,小木槽子和水桶一样都不能少。

虽说还没到场光地净的节令,一旦耩完了麦子,村子里的农活就会很自然而然的有了歇一口气的感觉。风扫落叶就算是到了深秋,天高秋爽的天气增加了不少的寒冷,一早一晚的人们已经拿出来了旧祅披到了身上。

芒种一家三口早早的从炕上的热被窝里爬了出来,一阵子的忙活,收拾好了一切,准备今天把砟子拉回来。

芒种在村里算是一棵最苦命最命苦的苗子。年少之时父母先后病亡身故,孤苦伶仃的芒种再无亲人陪伴日夜,只能自己学着冷锅冰灶的苦熬着日子,一年四季沉默寡言地接送着日出日落。有时有人给芒种打趣嘻哈两句玩笑话,他也只是在嘴角上稍微的动一下就算是作了回复。从来没有与他人红过脸生过气,世间的岁月好象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嘴里的话就象穷人家得到了金元宝一样的珍贵,永远在严严实实的存放着,不肯吐出来半点。

都过了而立之年才撞到了桃花运,一村人着急忙慌的赶紧忙活張罗起来,在开镰割麦前的芒种那一天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给芒种娶来了新媳妇儿,从此家里有了女人的声音,有了家的味道。二年后添丁进口的大喜又落到了芒种家的宅院,街上的老娘们儿比芒种一家都喜庆,谁碰到了芒种都会趣闹嘻送上两句恭喜。不认识几个大字的村里人不等于没文化。也不知道是哪位嘴尖舌快的在地头上逗出了芒种儿子的一个大号:麦茬。老辈子农家农活谚语里有这么一句:“芒种见麦茬儿”。芒种听了似乎也挺满意,脸上添上了一点激动,在上报的户口里很认真的填上了“麦茬”两字。添丁进口的喜悦让芒种家的宅院里飘荡着满满的笑声,还时不时地挤出土坯墙围挡的院子,撒落到了村子里的老街上,透过陈旧的木格窗灵子,撒落到了白银透亮乡野的月光里。

日出日落的农家都是很本份很认真的过着日子。芒种一家也和村里人家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过活着日子。不曾有过非分的奢望。下了工回到家里除了侍弄一下院子角落里的小菜畦子,就是亲着麦茬儿,走进院子抱着,出了家门背着,亲昵儿子心疼媳妇儿好象成了芒种的生活嗜好,赶个集逛个庙会都舍不得落下了老婆孩儿。就算去公社里的供销社买一包“洋火”也要驼着麦茬儿,那怕兜兜里只剩下二分钱的钢蹦,也会掏出来给儿子买了糖球。虽说芒种对儿子亲昵有加,却不曾有过溺爱宠爱,时不时的利用机会教导着儿子一些动手劳务的本事,心灵手巧聪明伶俐的麦茬儿学点啥也灵性的很。

套好了驴车晨曦的天色已不再黑暗,已是六岁半的麦茬儿坐在车辕上有模有样的舞动着小竹杆鞭子,村子里的土道上是没什么行人车辆的,只管放心大胆的让儿子学着赶牲口,自己趴在车箱里的草窝里帮着看着就行了,小毛驴嘚嘚哒哒的四蹄奔的轻快,还没有到上午的上班时间,小架子车就到了京广线火车道边上,路上的各种车辆有点拥挤,父子俩换了过来,让儿子趴在了草窝里,“鸣一一”铁道上的那一头响起了一声山响的汽笛,哐当哐当的飞驰过来一列长长的绿色长龙一样的火车,冒着浓浓的黑烟。芒种急忙扒拉起来草窝里的儿子:“快看这就是火车,趴着都能跑这么快,若是立起来了会跑的更快”。

第一次见到火车的麦茬看的有点目瞪口呆……

时光虽已远去,留在岁月里的歌依然动听。如今村子里的年轻后生见到了八十有余的芒种爷爷,除了客气的叫着爷爷还会逗出一句嘻言:还是站起来跑的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