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散文）

我的祖父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没有能力把他写好。我怀念祖父，清明期间思念更浓。祖父仿佛就在我的眼前，是那么的慈祥，魁梧。

我的祖父逝世二十四年了，如果健在的话，他是一位一百一十一岁的大寿星呢。

我的祖父在兄弟中排老二，村子里的人都叫他大幺，可我奶奶却喊他：大老幺。

小时候我家兄弟姐妹多，叔叔家的孩子也多，一拢来就有上十个。有时候我们背地里学着他们的腔：大老幺，回来吃饭。另一个接着答：来哒。祖父他们听到了也不吵我们，觉得好笑。他俩佬弄饭吃可吃不安，总有几个不请自来的小客人来夹菜吃，泡汤喝，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他们从来不埋怨，不吵人。

我们从来没有喊过爷爷，奶奶，而是叫什么：大dia，小dia，这个dia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字典里也找不到。反正是父辈要我们那么称呼的，叫惯了觉得好亲切，我们都知道是爷爷，奶奶的意思。后来，和我们同辈的人也都跟着大dia前大dia后的。我们的家离学校不远，记得读四年级时，我们几姊妹和一个同学吵了一架，差点儿打了起来。那天放学了，那个同学在我家玩，为跳房子争了起来，那个同学吵来吵去，说我们的大dia不好看，脸上有几颗麻子，脑壳上头发也没有了，我的姐姐说，俺的大dia好看，他很高，力气大。那个同学仍大声吵，不好看！不好看！我姐大声说，关你个屁事，你爸是个矮把罐，冲上去揪住了那个同学的头发，我们都一起围上去。这时幸得叔叔回来了，才没有打起来。后来，很长时间那个同学都不敢到我家玩，更不敢说我大dia不好看了。

大dia身材魁梧，高大，有力气。一生就爱喂“打人佬”的牛，他说“打人佬”不纯善，有功夫。他驶牛，速度快，鞭子甩得叭叭地响，牛儿耀武扬威，梆铃叮当叮当。耕山地一犁挨一犁，不冒犁，不重犁。整水田，又是耕又是耙，平平整整像水塘，田儿集漏像碗儿装。别人都夸他是老农户，样样内行。

有一次他和别人调牛，那牛也是有名的“打人佬”，一换绳那牛埋头向他触来，他眼明手快，闪到旁边，一手把牛鼻桊提起。在场的人既吓了一跳又夸他的身手不凡。真的，那牛的脾气坏透了：击角，跑响，驾轭疯，接轭疯

不是一条落栏的牛。我大dia不是牛贩子，但是他懂牛，爱牛。那头牛到了他手里规罚规顺了，长得油抹水光。

大dia只跨过几天学堂门，但他聪明好学，能认很多字，写很多字。我听他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没吃没穿。有一年，一个年纪很大的讨米的人，讨到他家就生病了，走投无路。他把那位讨米的人收养了两个月，一起过日子。这位讨米的人也把一些草药偏方告诉了他，他从中学到了许多治跌打损伤，治疮治疱的方子。我也不知道，“大dia”是跟谁学的看手相，观面相。他说的一些人和事都灵验了十有八九。我想这可能是大dia平时观察、分析、结合手相面相的综合结论，不是他毫无根据的乱说，或许是巧合。

有一年，他在县里过春节，很多人找他看手相，几天时间，收到了大几百元钱。他逝世了好几年，还有人问他的这两项秘诀传后人没有。可惜，我们都没有传承。但有一门治蛇斑疮的方法是我的老伴传承下来了。不知怎的，后面几年大dia总是唠叨着说，他的一些草医，无人继承。要我们学点东西，好积德。他又说，治蛇斑疮的方法传女不传男。所以我的老伴就跟着学会了。大dia说，采药的时候要回忆师傅的样子，才会灵验。要积德，不要贪钱财。

开头我的老伴不信斜，要验证一下师傅的话。一次，有一个人长了蛇斑疮来求老伴治疗，老伴因为忙在采药是确实忘了回忆师傅的样子，结果疗效很差，延长了治愈的时间。

我的大dia很受人尊重，说话有分寸，办事通情达理。给人治了病，从来不要人家的钱。但远近的人都知道，他爱喝点酒，于是给他老人家买斤把酒是常有的事。他爱喝酒但不醉酒，他们还给很多来治病的人供酒管饭。

我的大dia没有读多少书，但知道没有文化是要落后的，他也常说一句老话：养儿不读书，好比喂头猪。他宁肯自己受苦受累，也勒紧裤带培养孩子。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就当时当地来说几个孩子是读得学而文成的。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是公社信用社的创始人，当个出纳，会计，主任直至退休回家。他的二儿子也是我叔当个多年的民办教师，他的女儿当过多年的妇女主任。

大dia是个爱热闹的人，在此我告诉他，水泥路从他的旁边经过，一天大车小车来来往往。还要告诉他，十年前我的父亲，叔父都走了到他那儿了。

我心中燃起了一柱香，一份沉重的思念。

编者注：dia，读一声。是湘方言，就是爷爷的称呼。书面也有“嗲”的写法，“嗲嗲”，在湖南就是指的“爷爷”。

（图片为石门县壶瓶山，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徐年科，网名愚公，退休老师。平时爱看书有时写点感受或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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