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乡到异乡完整版 (从故乡到异乡)

晚上下班后,我从公司库房拿了两瓶至尊神鞭酒和两瓶长裕干红,和严辉一道回了青靛厂出租屋。严峰提前下了班,在出租屋里等着我俩。好久没见,严峰有些发福了。这家伙的小日子看起来过得很舒坦呀。

“听说你小子傍上富婆了?牛逼呀。怎么样,身体吃得消么?”一见面,我先调侃了他一番。

“哎呀,三易,你就听严辉瞎JB扯呢。我那是正经谈对象。别说的那么难听。怎么着,听严辉说你光荣负伤了?到底是啥情况?”*靠我**,这小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严辉这张破嘴,就知道他肯定HOLD不住。我淡淡一笑,说:“没大事儿,小意思。问题都解决了。别扯我了,说你呢。你的女朋友呢?她要不要一起过来坐坐。也让我们看看富婆是啥样儿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再成熟成熟,到时一定请你给把把关。”严峰回应道。

就在我们闲聊的工夫,王永利和斯莉也到了。王永利热情的上来和我握了握手,说:“好长时间没见,三易你看起来有些廋了。”斯莉在边上也附和着说道:“嗯,是有些廋了,看上去挺憔悴呢。”我半开玩笑的随口念了一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就算把这话茬绕过去了。

为了跟他们聚会时不至于丢人,我来之前把头上的纱布给摘掉了——尽管那伤口还没有好利索。我可不想在他们,特别是斯莉面前丢人。幸好王永利和斯莉并未发现我头上的伤口。是的,那会儿的我虽然掉头发已经很严重了,但还是可以遮住一些头皮的。斯莉也是个诗词爱好者,听我随口念出一句诗来,笑着说:“多时不见,张兄诗兴不减呀。今天我们要不要好即的打打油?”王永利也跟着笑起来,“咱们今天多喝点儿,一起来打油。”一听他这话,我赶紧摆摆手,说道:“哎呀,永利呀,打油没问题,不过,我今天可不能陪你们喝酒了。你们可以尝尝我带来的药酒和干红。”王永利笑道:“我们在一起怎么可以不喝酒呢?必须得喝!再说你自己都带了酒来。光看着我们喝,好意思么?”

尽管严辉也帮着我开脱,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然而最后,我还是没有拗过王永利,还是跟他们喝上了。

说来也怪,跟他们几个在一起喝酒时,我的酒量竟又恢复到了一直喝下去,丝毫不醉的状态。看来,“酒逢知己千杯少”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跟狄小坡在一起,虽然也能扯些话头出来,说来说去终究只是些江湖话,不过斗酒使气罢了。跟王永利和斯莉喝酒,我们可聊的话题无穷无尽。人生理想文学诗词时事见解无所不聊。

王永利近来混得不错,听他说,前两天他刚去山东青岛去给海尔老总张瑞敏做了个人专访。这让我羡慕不已。唉,人家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记者呢。我这算什么记者呀。跟王永利一比,着实让我自惭形秽。人家不仅外形俊郎,而且才华横溢,正经大学毕业,更有美女在侧,红袖添香。再反观自己,形容憔悴,伤痕累累,孤身一人,纵酒使气,除了残存的那点儿自信之外,一无是处。张三易,你应该深刻反思了。

在青靛厂与严峰兄弟和王永利、斯莉四人把酒言欢之际,我并未意识到,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们喝酒了。那顿酒喝得一如往昔般酣畅淋漓。王永利说年后准备南下广州闯荡一番。在报界以敢发猛料,能打擦边球著称的《南方南末》向他抛来了橄榄枝,邀请他前往入职。

是金子终会发光。王永利即是如此。他有着敏锐的视角和深刻的洞察力,且极富正义感,是一名真正合格的记者。就连海尔的张瑞敏在接受了他的采访之后,都对他赞不绝口,引为忘年之交。我为有王永利这样的朋友而骄傲,也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他来年南行之路顺畅。斯莉毕业之后,也准备追随着王永利的步伐南下广州。反正对于这位华外的才女来说,哪里都可以发展。更加开放的广州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项。严峰也说了他来年的计划。他的女朋友准备投资做一家贸易公司,由他来经营管理。严辉对他哥的发展计划很是羡慕,嘴上却照旧是不屑的言词:“有本事自己投一个公司,靠女朋友算什么本事?”呵呵,这小子,如果把换成严峰的角色,还不知道要牛逼成啥样呢。

对于来年的发展,我并无任何计划。今年都感觉如同做梦一般,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的就走到了现在。来年做什么,我毫无筹划。可能是被那两茶壶给打蒙了吧,现在我的头还是晕晕乎乎的。我一手策划的中国民族通信行业巡礼活动已经结束。我和与小吴与包括大唐、巨龙、中兴、华为在内的国内通信业巨头的宣传部门有关人员都取得了联系,而且,我也给那些企业在华都信息报上发布了新闻报道。他们都表示明年在做宣传计划时可以考虑在我们的报纸上投放一些广告。说是这样说,到了明年是个什么情况,我的心里也没谱。

公司在经历了江经理的一轮新鲜血液的洗礼之后,并未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变化与进展。大汉广告在通往4A的路上连一个A都没达到。夫妻店的小作坊模式仍然占据主导位置。当然,夫妻店也没什么不好。当当网的李国庆和俞渝夫妻不也发展的很大么?不过,就在我写这部小说的时候,他们夫妻正在开展内部夺*斗权**争。这一点郑总倒是不用担心。文主任并无意与他一争高下。在公司里,郑总是绝对权威。只是,郑总的权威维系起来颇为吃力。他的格局讲起来是不小,可是太空了。最要命的是他的思维模式,貌似灵活却散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在行业大洗牌的浪潮中,郑总就像一只陷入重围的猎豹,左冲右突,却找不出出口。他觉得自身的智慧和力量显然是无法突围的,便急着引进外援。然而,看上去很厉害的江经理却只是个空头理论家,在玩完三板斧之后,便黔驴技穷,黯然离去了。那个时期,郑总的内心一定是孤独而绝望的。

在我看来,文主任的一些思路和想法都很不错,却屡屡遭到郑总的无视。不仅如此,郑总还时常以*力暴**言语对其精神上进行无情的打击。一个男人对一个文弱的知识女性时不时的骂上几句“*逼傻**”,连我在边上听着都受不了。文主任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当此时,她面无表情,保持沉默。好像那个男人在骂别人似的,与她无关。文主任在公司除了负责稿件编审、人事工作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功能——承当郑总的撒气筒。是的,脾气暴躁的郑总现在也只能冲自己的老婆发火撒气了。张老师偶尔也会替文主任承接一些郑总的无明怒火。其他人却是不受这个的,也包括我。

有一次编辑部跟张老师聊天的时候,文主任说她其实想回家一心一意带孩子算了,可是公司却正值用人之际。像文主任这样的角色,凭公司的实力显然是招不到的,即使招到了,也留不下来。在两难之间,文主任只能选择继续留在公司里默默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小公司老板要想往大发展,首先得有好的盈利模式。郑总和文主任当初创业时倚仗的盈利模式极为简单,就是单纯的包版面,卖报纸广告。在策划设计品牌整体营销等方面并未下功夫。是的,那时候的钱太好挣了,他们懒得下功夫在其他方面。98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各行各业都开始了新一*大轮**洗牌。传媒与广告业自然也不例外。

实际上从我年初到公司上班之时起,郑总和文主任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将近年底时,公司更是每况愈下。办公区被红源物业收回去一半。好在公司各个部门的人员也没多少了,即使只剩下一半的办公区,仍然显得空荡荡的。

时节更替,寒冬已至。再繁华的都市也敌不过冬日的寂寥。

肃杀的西北风裹挟着极寒的气流,从西伯利亚长途奔袭,一路摧枯拉朽,抵达塞上。途经我的家乡时,这股寒流并未稍作停留,而是以江河倒泻之势从塞上高原以近2000米的海拔落差向华都城席卷而来。在西北寒流凌厉的攻势下,偌大的华都城一夜之间便沦陷了。

我的心情一如窗外呼啸而至的西北风,冰冷到了极点。狄小坡回家了。他觉得自己在公司纯属混饭吃。作为一个纯爷儿们,他受不了这个。我头上的伤口刚好利索的时候,他又跟我喝了一顿酒,算作告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他的音讯。小吴也向郑总请假,说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回家了。他去他的那个同学公司上班去了。据说,那个公司的底薪要比大汉广告公司高不少。

设计部的小王和小佟倒还算安稳。然而,我听他俩私底下聊天时,都想着将就着混过年底,等明年重新找工作。严辉经常以外出谈客户为由很少到公司来。他跟我说过,严峰和他的女朋友正在做贸易公司开业的前期筹备工作,偶尔请他过去帮忙。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严辉的做法无可厚非。而且就大汉广告公司目前的状况来看,艰难维持,前路茫茫。连掌舵人郑总都时时感到迷茫,更何况我们这些跟着划船的了。

司机小刘偶尔来公司看看。作为与郑总一起创业的元老兼老乡,他对郑总和公司是有着深厚感情的。可是感情不能当饭吃,还是和他老婆把东风区小黑庄的那间小卖部经营好来得更实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