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种棉花形势咋样 (现在季节种棉花好吗)

兴生产队时,年年种棉花,而且必须保证足够的亩数。大集体时,上头下达任务,种多少,怎么种,种哪块地,整个过程都由上头说了算。

那时候,县里召开一次“三级干部会”,一竿子插到底,一切行动听指挥,谁也不能,也不敢打折扣、顶着来,听令就是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受损受益人人都有一份儿,随他们的便儿去吧,叫种啥种啥,叫怎么种就怎么种,叫种多少种多少种什么,种多少,怎么种,都有严格要求。

土地分到户以后,对种植棉花的要求丝毫没有松动。但是,实施起来,却比生产队时麻烦得多,困难得多。别的庄稼,村民还有点儿自主权,棉花可是一棵不能少种。而且必须要打“营养钵”,提前育苗,以后移栽。所谓 “营养钵”,形状如蜂窝煤球一样,只是没那么多透气的小孔儿,它是实心儿的,直径也没有普通煤球大,细圆柱形,顶部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凹槽儿,用来放棉籽儿的。最后撒上浅浅的一层黄土,再洒上一遍水,湿润为止,盖上塑料薄膜,以提高地温。过几天,棉籽开始萌芽,长出真叶儿,气温也渐渐升高,这时,可以把塑料薄膜撤掉,让幼苗儿沐浴在阳光和暖风中,进一步变得老成。

移栽“营养钵”之前,要先套上牲口犁出垅沟来,再把“营养钵”按照一定的株距和行距放进去,然后培土,压实。这个办法也的确提前了棉苗儿的生长期,而且,苗全苗旺。从亩床移栽进大田里以后,它不会出现暂时的苗赖现象(即萎靡不振状)。而直播的棉籽,尽管用药液浸泡后冒了芽锥,但在早期是赶不上前者的长势的。前者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年的开春,又开始大张旗鼓地要求村民种棉花,而且必须打营养钵,进行育苗。

打营养钵,育苗移栽,劳动力多的户比较容易接受,可以同时用两三部“制钵器”打“营养钵”,而对于劳力少的,像村妇白玉兰,一个女人,还有孩子,就有抵触情绪,觉得不如直接往地里点种棉籽儿省时省力,到头来照样能收获棉花。因为以前在生产队里,不也曾用播种机或人工把处理过的棉籽直接种入地里么?为什么分开地以后,非要这样种呢?你那个办法好,我承认,但我一个女人家,忙了家里忙地里,打“营养钵”,一个人一天又能打多少?按照规定的期限和数量,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完不成任务。可惜我没有孙猴子那样的分身术,我也不能把别的农活儿扔掉,只干这个。

白玉兰借了一部大号的“制钵器”,比普通的“制钵器”大一倍还多,打出的营养钵,别看数量不多,却很招眼儿,普通机子打一百个,还不如她打出的三十个占的地盘大。往苗床上摆放时,白玉兰又故意把空隙留大,偌大一片,其实个数了了。

村里的头头们通过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叫,要求大家必须提前完成打营养钵的任务。并说,不但要逐户丈量留用的棉田面积,看看亩数足不足,如果不足,即使种上了别的庄稼,也要毁掉改种棉花。同时要检查打出的营养钵的数量,看看跟预留的棉田面积吻合不。如果二者不符,要从严处罚,有钱罚钱,没钱罚物,绝不漏网一个••••••

三天后,“村头儿”们便组织各生产组(生产队)组长(队长)去田间,现场检查督促。

检查人员来到了村妇白玉兰打营养钵的现场。发现她用的是大号的机子,打出的营养钵数量也有限。说是不能用大号的机子,打出的营养钵一个个像炮弹,个头不小,其实没有多少。”

白玉兰没好气地说:“这大号机子,有造的,就有用的。不让用,别造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顶撞。

村头儿说:“移栽时很不方便,还是换小号的机子吧。”

白玉兰说:“这我知道,就是用小号的机子,也不如直接点种快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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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头的要求,大家都得照办,要体谅干部的难处。”村头儿说。

“我体谅你们,谁体谅我呢?男人在外上班儿,我一个女人家,孩子缠身,光干这一样,别的就耽搁了。”

“是不是让你婆婆那边拨出一个人来帮帮你,或是跟他们合伙干。”

“她才不会答应呢,巴不得等着看我的哈哈笑呢!”

检查的人们临离开时说:“村里有规定,对完不成任务的,最后可是要处罚的。”

白玉兰说:“随便吧,我反正尽力了。”

经过几次现场督查,大多数村民还是听话的,进度和数量都比较令人满意。

看来,对个别户不能迁就,因为丑话早已说在前头。

于是上门处罚。像对待超生户那样罚款。没钱么,那就拿东西顶。

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一头沉”的白玉兰。(一头沉,指是男人在外工作,女人在家种地的户)

白玉兰正在喂猪。

村头儿们领着包村的两名乡干部来了。

村头儿说:“我们也不想这样,上头往下压,我们也为难。这不,乡里下来包村的人跟着督办。凡没完成营养钵任务的,都要处罚。希望你配合一下。那不,车子上就是罚来的东西。”

白玉兰转身望了一眼,见一辆地排车拉进了院子,上边放着自行车、缝纫机、粮食;车子两侧还分别拴着一青一白两只山羊。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和主人,面对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两只山羊不住地“咩咩”叫唤。

来人对白玉兰说:“如果有钱呢,交钱最好了。要不,捆猪逮羊,又嚎又叫的。拿八十块钱吧,别家都比这多。”

白玉兰没好气地说:“要钱,没有。随便吧。”

来人说:“难道你男人领了工资就没交给你?”

白玉兰冷笑一声:“工资?连他爹他娘都成天想着儿子的工资,他们还捞不到呢。一个月几十块钱,除去吃喝穿戴,人情往来,剩不下几个子儿。他的钱,我从来没见过。”

白玉兰这话倒是真的。

来人说:“那,我们就搬东西了。”

白玉兰很爽快地说:“随便。”

几个人转悠了好一阵,不知拿什么合适。

“逮猪吧”。有人建议。

可是,当人们一起靠进猪圈门儿时,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骚臭味儿,而且那头将近二百斤的黑毛猪正在吃食,见了生人,停止了吞咽,仰起头,哼哼着,不退缩,反进攻,呲牙瞪眼,背上的鬃毛支撒着,嘴角处露出两颗长长的尖尖的弯弯的獠牙,张开大口,直扑圈门儿,吼叫声十分吓人。几个人连忙后退,没有人敢冲进去*绑捆**它。

这头黑毛猪,平时十分温顺,憨态可掬,白玉兰靠近它,它会紧贴着主人的腿蹭痒痒。你要是俯下身或者蹲下来为它挠痒痒,它会立刻瘫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伸展四肢,十分舒服地哼哼着尽你摆弄。

来人不愿逮猪,因为又脏又怕人,他们转而捉羊。

有人说:“抓羯子(公羊),晚上打平伙(大炖羊肉,免费会餐)。

谁知,白玉兰养的几只白山羊和青山羊,这几天没拴绳,因为忙,想让它们在大门外和院子里随意走走,吃几片落叶,啃几口青草。即使敞着门儿,它们也不会远去,好像不愿让女主人为寻找他们操心跑腿;另外,也很难说村妇白玉兰早有思想准备。

外门被来人打开后,一直没关,几个人开始满院子追羊捉羊。可是,没想到这些羊一个个机灵麻利,如同猴子,上蹿下跳,一个个跃过土墙头,跑到门外大路上去了。有一只大的头羊,面对背后追它的人,竟然转过身,直立起来,接着向追它的人泰山压顶般扑去。趁对方后退时,转身跃上墙头跑了。

这些在白玉兰面前温顺的动物,今天一反常态,让白玉兰暗暗称奇。

白玉兰见自己的十几只羊转眼间跑的一只不剩,大声说:“丑话说在前边,要是我的羊跑丢了一只,我跟你们没完!”

村头头们十分狼狈,对白玉兰说:“你帮忙给逮一只吧。”

白玉兰冷冷地说:“我呀,没那工夫。”

这时候,有人从屋里提溜出一只装满棉花的蛇皮袋子,那是白玉兰给孩子留着做棉衣的。

“把这个带走吧。”提袋子的人一边说,一边往他们拉来的地排车跟前走去。

白玉兰冲上前去,一把夺了回来,说:“别忙,我先称一下。”

白玉兰回到屋里,找到一杆秤,挂上钩子,调整秤砣,很快显示出重量。

“三十八斤半!”她喊道。

村头儿火了:“你这么做,难道还怕别人吃了它?我们这样做,也不是针对你一家。我们去了别的家,还没有谁像你这样的。瞧你厉害的,惹不起是不是?”

“我厉害还是你们厉害?进门来,又是逮猪,又是捉羊,又是抢东西,上头文件上哪里写着叫你们这样对待种地的?一窝子土匪!”

对方厉声喝道:“我们是执行公务,不要骂人!”

白玉兰拍着巴掌,跳着脚喊叫:“狗屁公务!你们就是土匪,是强盗,是贼,连贼也不如,你们是明抢!我骂了,要杀要剐,随便!看着英俊不在家,你们来欺负一个女人家,算什么能耐!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白玉兰披头散发,两眼喷火,咄咄逼人。

所有的人都被白玉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以温柔善良出名的村妇白玉兰,此刻变成了一只凶猛的狮子!来人赶紧带上那三十八斤半籽棉,匆匆离去。

白玉兰也跟了出来,她要寻找她的那一群山羊。

有人说:幸亏玉兰没把钱交给他们,不然的话,过后,别想着退回分文。

人们不是不想种棉花,种棉花还是比种别的农作物收入高些,但是,它却让人们为它付出的太多太多,从精力上,体力上和财力上,甚至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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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虫仿佛是专为棉花而生,专跟棉花较劲儿。害虫也危害别的农作物,但对棉花最厉害。棉花这类农作物可谓多灾多难,几乎终生离不了“吃药打针”。什么棉蚜、红蜘蛛、造桥虫,什么橡皮虫、棉铃虫,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病虫害,像枯萎病、锈根病等等,等等。种棉花虽比种别的庄稼收入多一些,但是细细算来,收入却让投入的农药和人工费抵消殆尽!它从用药液浸种或拌种,到摘拾新棉,简直就是在剧毒农药里泡大的;如果离开农药,它会让害虫吃光,最终绝产!名目繁多的剧毒农药,呋喃丹、3911、久效磷、敌杀死、一六零五、一O五九、氧化乐果、敌敌畏、六六六粉,等等,等等,几乎难以胜数,一遍接一遍,其间穿插着追肥、除草、松土等。还有修枝打杈,弯着腰一棵一棵进行,不这样,非果枝与果枝争夺阳光、养料和水分,它甚至会把果枝“吃”掉!

棉花把庄稼人的大部分时间、精力和体力消耗在上面。

喷药,又要讲究时间段儿。阴雨天不行,必须在晴天里进行。一日之内,太早了,叶片上露水重,药液被稀释,浓度不够,效果差;只有等到太阳升高些,八点左右,露水被蒸发后,才是最佳的喷药时间。再迟了,气温升高,害虫开始躲藏;再就是下午的五、六点钟左右,气温下隆,凉快了许多,害虫开始出来活动,是喷药的第二个最佳时段,如果再迟些,露水下来了,药效也不好。

虽然一天中的这两个时间段的气温并不算高,但也是相对而言。炎炎夏日,即使是这两个时段,气温也常在三十度左右。

上有日头晒着,齐腰深的棉田里温度更高,热如蒸笼。白玉兰背着几十斤重的喷雾器在棉田里往返奔波,浓浓的农药味儿熏着,让人汗如雨下,口干舌燥。

长期以来,农民习惯了裸露口鼻和双手喷洒农药,没有人戴口罩和手套进行防护。天气本来就热,戴上它,更加闷热,透不过气来。或许是人们适应了农药的刺激味道儿,增强了免疫力,很少听说有中毒的,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如果说有,白玉兰就是其中一例,真应了那句俗话:常在河边走,哪会不湿鞋?

那是一个碧空如洗,阳光灿烂的夏日,已经连续几天这样的高温天气了,即使是夜里,照样热得人摇着扇子睡觉,依然大汗淋漓,不得不几次起床冲洗,但躺下马上又浑身冒汗。清早起来,照旧酷热。八点多种,白玉兰背着药筒子(喷雾器)下地了,由于喷雾器不时出毛病,喷雾不畅,常常停下来检修,于是,喷一阵,修一阵;修一阵,喷一阵,无形中拖延了喷药的时间。白玉兰两手沾满了药液,天热加上焦急、烦躁,汗水湿透衣衫。日头越来越高,人处在棉田里,上下左右如烈焰熏烤,刺鼻的农药味儿弥漫在四周。

白玉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脸色发黄,脑袋又疼又胀,满脸的汗珠子,像一粒粒大黄豆滚落下来,整个田间,看上去一片黄澄澄的。胃里一阵阵往上涌,直想吐,她蹲在地上,“呕啊,呕啊”吐了半天,几乎把早晨吃的饭全都吐了出来。这样一来倒好受了许多。她心里很清楚,知道事情不妙,回家!万一倒在棉花地里,可就大事不好了。

她撂下还剩有不少药液的喷雾器,跌跌撞撞地往地头上赶,推起自行车当拐杖,她不敢骑上去,万一倒了车子,摔得口鼻流血,甚至骨折,后果就更严重。她推着自行车 ,脚步不稳地往家赶,遇上行人,只说口渴了,回家喝水去。只想着,快快到家,让村医孙思景瞧瞧,打打针,吃点药就会好的。

家门口到了,白玉兰两腿发软,像踩在棉花包上,松软得没有丝毫力气。她“哗啦”一声撂倒自行车,哆哆嗦嗦地打开外门上的锁,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屋里挪。她看到住了多年的堂屋变了样,像一座大山那样高,她在吃力地爬山。她知道,这是幻觉。她推开房门,想迈过门槛,却抬不起腿来,门槛把她绊倒了,白玉兰一头栽向屋里的地面上。

隔着一条路,虎婶从矮矮的围墙里望见白玉兰站立不稳的样子,知道不好,慌慌张张地赶过来,见白玉兰倒在泥地上,连喊了几声“玉兰”,却不见应声,只见玉兰浑身的衣服全湿透了,脸色蜡黄,呼吸急促。赶紧找到一把芭蕉扇,蹲下身来,一边呼呼地为玉兰扇风,一边喊:“玉兰,玉兰,你醒醒,怎么了你?”

玉兰没睁眼,有气无力地说:“婶子,热的。”

“你干什么去了?”

“打药去了。”

虎婶叹了口气。起身去玉兰床上揭下一领苇席来,靠近玉兰身边,展开铺在地上,然后使劲儿扳动玉兰的身子,同时说道:“玉兰,来来,翻身儿,睡席子上,我去喊医生。”

玉兰没睁眼,喃喃地说:“婶儿,不用了,睡一会儿就会好的。”

虎婶说:“那可不行,不光热的,还有点儿中毒。”说罢,放下扇子,一阵风刮出门去。

村子里很静,人们大都还没收工回来。

村医孙思景出诊刚刚回来,还没放下药箱,听了虎婶的介绍,立马跟着虎婶往白玉兰家赶。

孙思景来到后,放下药箱,蹲下身来,先是摸了一阵白玉兰的脉搏,接着又去翻了翻白玉兰的眼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起身说:“主要是热的,加上农药味儿熏的。”

白玉兰没睁眼,听到是孙思景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叔,坐吧。”算是打了招呼。

孙思景打开药箱,取出注射器,问虎婶有没有开水。

虎婶找到暖壶,又找到两只茶碗,各倒了大半碗,将其中一碗送到孙思景面前的地上,将另一碗冷着。

孙思景拔下注射器的针头,丢进开水碗里,又用针管子抽了开水,然后起身把针管里的水推到门槛外去,一连做了好几遍,才把针头从开水碗里捞出,安在针管子上。消毒结束,开始为白玉兰兑药打针。虎婶在一旁打下手,帮着医生为白玉兰撸袖子,露出上臂来,孙思景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棒擦了几遍扎针的地方,这才轻轻地将针头扎进玉兰的皮肤里,接着缓缓地推动药水儿。

与此同时,虎婶不停地为玉兰扇着扇子,并不时往一旁放着的开水碗那儿扇一下。

玉兰这时候缓过劲来了,慢慢地睁开了眼,她看到放在他头边的开水碗,碗里的水怎么是紫药水呢?她望望面前的两人,似曾相识,仿佛在那里见过,而且每个人的五官,都不分明,好像隔着一层薄雾,这才想起他们不就是虎婶和村医孙思景么?她知道,幻觉还没有完全消失。

接下来,虎婶用一只胳膊托起白玉兰的头来,接过孙思景递过来的药片,让白玉兰张开嘴,放进嘴里去,然后端起那碗已经不再烫的开水,催促白玉兰喝下去。

看看玉兰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幻觉也消失了。虎婶说:“天这么热,在屋里蹲着还淌汗呢,更不说野外了。不能干,别勉强,是庄稼苗儿要紧,还是命要紧?你得分清,不能颠倒了。”

孙思景抽着烟,感慨地说:“唉,说起来玉兰可不容易。村里的女人们,谁也没她出的力大,受的罪多。”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玉兰翻了个身儿,催他们:“叔,婶子,走吧,都挺忙的,我没事了。”

虎婶说:“英俊(白玉兰的丈夫)不在家,家里地里,不管有多少活儿要干,千万不能不吃不睡地硬拼。啥值钱?身子骨值钱!一旦垮了,啥也干不成了。到时候,该吃,吃;该睡,睡。过庄稼日子不是三天两天的事儿,长着哪。不匀着劲儿,悠着来,非把身子搞垮不可。平常日子,大婶见你一回,说你一次,可你就没有认真听过。累垮了,病倒了,花钱不说,这份儿罪谁替你受?还得你一个人扛着。你万一有个好歹,苦谁?先苦你。你一天福还没享,亏不亏?再就是苦了冰清,小小年纪没了娘,苦不苦?还有,英俊对你好,你对英俊好,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对他打击会小?他啥时候想起来,心里不惭愧?对不对?”

玉兰听了虎婶的一番真情实话,止不住鼻子发酸,眼角处溢出两滴泪来。

孙思景接着说:“虎嫂说的有道理,可得听话。”

二人又跟白玉兰聊了一阵子,这才起身要走。

白玉兰两手撑着席子,想起身送送他们,被他们制止了。

棉花开始坐桃了。

棉铃虫开始躲藏在青枝绿叶深处专找棉桃进行打洞,钻进去又咬又吃,致使棉铃和幼桃纷纷脱落。

只好改为喷洒农药和人工捉虫同时进行。家乡人把后者又叫做逮虫。捉它,必须在早晨。早晨天气凉快,是棉铃虫最活跃的时间,容易发现。太阳升高,它们马上躲起来,或钻进棉桃里不出来。白玉兰用两片塑料布把腿包起来,以防露水打湿裤子,又在腰间系一片塑料布,棉田齐腰深,不护住上身,露水仍会把衣服湿透。虽然进行了简单防护,但露水依然从未裹严的缝隙间钻进去,鞋袜、裤脚湿透了,紧贴皮肤,鞋窝里的积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吧唧,吱哇”的怪响。

立秋之后,天气逐渐变凉,尤其早晨,冷露湿衣,很不舒服。白玉兰双腿的关节炎症,就是这时候患下的,它比气象台的天气预报还准,天阴雨未到,两只膝盖就开始胀痛起来,待雨过天晴,症状便会明显减轻。

白玉兰对棉铃虫恨之入骨!

这小小的害虫,几乎伴随了棉花的整个生长期,它曾让棉农们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甚至生命。白玉兰每逮住一只棉铃虫,或者用一片棉花叶儿包上,使劲儿捏烂在叶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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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一手捏住它的脑袋,一手揪住它的尾巴,狠狠地一扯两段儿,让它身首异处;或者扔到脚下,用脚掌愤愤地将其碾得粉身碎骨,嘴里还要骂上一句:“我把你这害人虫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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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虫的猖獗,使得好几家的棉田管理没能坚持到最后,而被忍痛拔掉了!

雷神爷家的棉花拔掉了!

虎婶家的棉花拔掉了!

••••••

他们没有摘到一朵新棉,他们明知前功尽弃,明知棉花绝收,也不想再与这不起眼的害虫斗智斗勇了。他们主动退却,败下阵来,实际上,又是多么不忍心,不情愿的呀!那令人深恶痛绝的棉田害虫,随着棉棵子被拔除,从而失去了肆虐的依托。

白玉兰仍在坚持着。

坚持到虫害的凶猛势头随着季节的变换而渐渐减弱,最后,棉花开始座桃、膨大,老成。走进棉田里,果枝上密密地悬挂着的棉桃碰撞着人的双腿,把一根根果枝坠得亲吻起地面来!当你走进棉田,触碰到果枝时,那满“树”的累累棉桃,沉甸甸,颤悠悠地摆动着,触碰着人的双腿和腰肢,仿佛婴儿的小拳头在捶打,是那样舒服。白玉兰顺便数了一棵“树”上的桃子,竟有上百颗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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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乡政府分管农业的武副乡长骑着自行车下乡,路过白玉兰的棉花地,急忙下车。

他看到了很少见到的一块累累棉桃挂满枝的棉花地!

白玉兰正在棉田里忙碌。

副乡长来到白玉兰近旁跟她打招呼。

当这位副乡长得知棉田的主人就是白玉兰的时候,大发感慨:“哎呀,少见少见,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位副乡长伸开两臂,沿着田埂一边往田间走,一边抚弄着两旁挂满桃子的棉花棵,问:“你就是那位叫白玉兰的么?”

白玉兰红着脸,说:“对,是我”。

对方又问她:“种出这么好的棉花,一定有许多好的经验吧?”没等白玉兰回答,马上又说:“乡里打算在这里开个现场会,让你介绍介绍经验!”

白玉兰不好意思,两腮顿时像涂了胭脂。

她是这样说的:

种庄稼,三分种,七分管。既然把地分到户了,就应该让庄稼人有种地的自由,别强迫命令,瞎指挥,非这样,非那样。我并不反对打营养钵提前育苗移栽,可我一个女人家,男人不在家,在那么短的日子里打出那么多营养钵来,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这位乡长说:“实践证明你是对的,往后不会再这样了。今年,要奖励你!”……

秋天,白玉兰那块棉田里籽棉盛开,一片雪白,真是:新棉绽放花万朵,千朵万朵压枝低,一大朵一大朵的籽棉,如同一个个雪白的大馒头挂满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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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兰腰间系着特制的大肚兜,地头上放着用蛇皮袋子缝制的大包袱皮,盛开的棉朵,让白玉兰摘了一包又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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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棉人有句俗话,“七月十五蹚花棵”,意思是到了农历的七月十五左右,棉棵子的下部已有少量棉桃绽放,从此,摘拾新棉就开始了。从这时起到把棉花全部摘拾干净,将需要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常常要熬到农历十月底甚至到十一月,已是天寒地冻,树叶落尽的隆冬时节,才能把当年的棉花彻底摘拾干净,最后送往棉站卖掉。其间要经过立秋,处署,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甚至小雪等七八个节气。根本原因是由于抢种小麦和后来的手工剥棉桃造成的。

为了抢在霜降之前种上麦子,乡亲们不待棉花棵枝枯叶败,就提前拔掉了,以便腾出茬子来播种冬小麦。

这时候被拔掉的棉棵子,俗称“花棵(kuo)”,枝叶依然很茂盛,只因为天气转凉,稍微有些棕褐色。人们把这些拔掉的棉棵子,运回来,在村头,路沿,院落里,一丛丛地或靠坡或靠墙或围着树身站立着,经过一些日子的风吹日晒,很快枝枯叶焦,残留在上面的大量棉桃,老成的先绽放开来,嫩些的,继续等它风干绽放。开始时,还能摘到一批又白又好的籽棉,但是,越往后,老成的棉桃开完了,剩下的是许多嫩小的桃子,失去水分后,又干又硬,仿佛核桃,仅仅裂开几道小口儿,就不再绽放,要手工一个个掰开它们,把里边的籽棉抠出来,这叫“剥棉桃”,棉农叫它“剥花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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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出的籽棉,不但颜色灰黄或灰褐色,而且呈橘子瓣或蒜瓣状,晾晒后,需用棒槌捶开它,让它蓬松。

一边剥棉桃,一边将干枯的棉花柴翻晒,将另一面翻过来继续风吹日晒,这样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棉花柴上干瘪的桃子剥净才算结束。往往过了立冬甚至小雪节气,人们才能把当年所收获的棉花全部卖完,也有的急着花钱,中间卖上一两次。

把挂着好多果实的棉花棵子拔掉,运回,摆放,晾晒,直到剥完最后一颗棉桃儿,虽然不是太重的体力劳动,但却是花费人们大量精力和时间的手工活儿。

村前的大路两侧,东侧路沟的斜坡上摆放的是白玉兰的婆婆、英俊娘一家的棉花棵,西侧路沟的斜坡上摆放的是白玉兰晾晒的棉花棵。沟不太深,也没有水,人就站在沟底剥棉桃。麦子种上后,村民们绝大部分时间用来剥棉桃,白玉兰和婆婆也是这样。她们弯腰低头,不厌其烦地干着这个单调枯躁的农活儿。

白玉兰和许多棉农卖棉的时候,已是隆冬天气。如今卖粮难,卖棉也不容易。

千家万户,拉着满载棉花的地排车,从四面八方往棉花收购站涌去,因为一家一户就是一个卖棉单位,给排队,过磅,结算等等,相应地增加了很多时间,加上分地后粮棉产量大幅度提高,更给卖粮卖棉带来了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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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站或棉站,不是不收,而是千家万户,万户千家,数量庞大,必须一家一家地验级别,一家一家地过磅秤,一户一户地结算。验级排队,过磅排队,结算排队,工作量之大之巨,实在是空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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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卖公粮时是一个夏日的午后,一天中最热的时刻;那么,这时的卖棉,可是隆冬时节的一个寒夜了。没有任何计时工具,不知道起床时是夜里几时几分。许多人家为了早早赶到二十多里外的棉花收购站,不得不早起。

白玉兰只记得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和衣而卧了一阵就再也睡不住了。外面穿上英俊留家的一件棉大衣,拉起昨天晚上已经装好的棉花车子就上路了。

寒气逼人。

入冬后的下半夜直到清晨是最冷的时段。

满天星斗忽闪着清冷清冷的光。尽管用头巾包着头,尽管戴着手套,但前额和两颊仍像刀子割肉一般疼痛。

白玉兰不习惯戴口罩,她嫌戴上口罩憋闷,呼吸不畅。

拉着沉重的棉花车子,走了一段路程,身上开始暖和起来,又赶了一段路的时候,身上开始汗津津的,跋涉了不到一半路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只好解下头巾,摘下手套散热。距棉站还老远的时候,已经不能前行,眼前已是排队卖棉的车辆,白玉兰只好把车子停在队尾。

身后,陆续有车辆赶来。

天还不亮,东方的天空泛出一片鱼肚白,附近村落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据前边一位中年男子打探情况返回后说,这里距棉站大门口至少有四里地。他说,从棉站大门口开始排队,到了国道上,在国道的北侧分别往东往西各有两列车队,呈八字形往远处延伸。

听了这位男子的介绍,在棉车旁守候的女人“哎哟”一声尖叫,说:“老天爷呀,看来今天卖不掉哇!”

不少人带着棉被露宿在车子底下或近旁。看来早有准备,而且等了不止一天!

白天还好过,跟人聊聊天。饿了去路边小吃摊上喝粥啃烧饼;可是,漫长而寒冷的冬夜是最难熬的,不少人把带来的被褥铺在地上,和衣而卧,蜷缩一团,被子上结下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亮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多的卖棉花的车辆。在白玉兰的身后,队伍又延长了上百米。

说话声,咳嗽声渐渐多起来,露宿在地上的人不知是被冻醒了,还是被吵醒了,纷纷起“床”,抖落掉被子上的一层霜雪,接着简单地一卷,扔到了车上。接着是,搓手跺脚,捂着两耳,在附近跑来跑去地驱寒,大口大口的白汽从嘴里呼出来。

白玉兰停下车辆不多时,开始感到寒冷,溻湿的内衣冰凉冰凉的,让她上牙直打下牙,“得得得”地不住地哆嗦。没办法,跺脚,原地转圈儿跑,把大衣裹紧,把头巾重又包在头上,重又戴上手套,但仍然无济于事。

这时候一位比白玉兰年龄稍大些的女人,从队伍后面走过来了,她头裹豆绿色围巾,身上穿的是黑棉袄黑棉裤,脚上穿的是一双破旧的黑布靴,棉靴的前脸上缝着一片儿白布,缝的并不认真,几个白线针脚,简单地将白布片儿缀在棉靴上。这是家乡人守孝的标志。

这女人左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头上包着红头巾的女孩,右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头上戴着有护耳的黑棉帽子,两个孩子吸溜着清鼻涕,小脸冻得通红,娘仨儿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每一辆装着棉花的车子,女人像对两个孩子,又像自言自语:“咦,咋不见你爷爷的车子呢?”

待娘仨走到白玉兰前面的一辆地排车跟前时,女人停住了脚步,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在这儿,这不是你爷爷拉着那辆地排车吗!”女人又伸手摸了摸车上那包棉花说:“是的,这包袱皮儿也是咱家的,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后边拉那辆车子,多亏你爷爷提前来给咱排队,要不这样,准得待在队伍大后边儿!”

孩子的爷爷仍在车子底下铺着的草苫子上,蒙着一床油渍麻花的破被子,枕着一双黑色棉布靴,悄无声息地躺着。女人弯下腰,喊了几声:“大大,大大,起吧,天冷,冻坏的,起来活动活动!”

俩孩子也帮着喊:“爷爷,爷爷,你醒醒!”

被子底下的人没有回声。

围豆绿色围巾的女人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动静。

女人轻轻掀起蒙在睡觉人脸上的被子,突然“啊”了一声,只见孩子爷爷两眼紧闭,脸色蜡黄。他又摇着孩子爷爷的肩膀喊道:“大大,大大,你怎么了,你醒醒,俺害怕!”两个孩子也在你一声我一声地呼喊。

女人转身望了一下周围,带着哭腔对大伙喊:“快来呀,孩子爷爷这是怎么啦,呜呜……”

众人觉得不妙:老年人不像年轻人那样睡的沉,不容易叫醒。附近的人们赶紧围上来,见老头脸色如土,有人伸出手指去试老者的鼻孔,有人去摸老人的胸口。试鼻孔的马上说:“不好了,人没气了!”摸胸口的也惊慌地说:“人不行了,身上冰凉冰凉的!”

头裹绿围巾的女人和两个孩子突然跪下来,放声大哭。

刚才那位前往棉厂大门口探望究竟后返回的中年男人忙弯腰拉着女人的胳膊劝说他:“王恩家的,别哭了,大冷的天,身子骨要紧,你和孩子在这儿等着,我去棉厂找电话要救护车!”说完,飞跑着离去,好不容易找到有电话的办公室,拨通了就近的卫生院。

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至,车到后,停稳,接着从车上下来两个戴口罩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他们快步来到老头身边,其中一位,从衣兜里摸出听诊器带上,听了一阵子胸口,又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一边收起听诊器,一边站起身来,摇摇头说:“人不行了,去医院也没救了!”

那位被称作王恩媳妇的和两个孩子听到这儿,又一次大哭起来,女人边哭边说:“这可咋办呀,棉花还没卖,咋往回送孩子爷爷呀!”

刚才那位中年男人说:“王恩家的,先别哭,一哭就慌,就乱,这样吧,我留下,帮你把棉花卖了,你带上孩子回家。”又对救护车的司机央求说:“我是这位死者的邻居,俺是曹县的,虽说距这儿的棉站近一点,但也有二十多里路。这样好不好,你们把死者和她娘仨拉上,送回家去,我在这儿等着,把俺两家的棉花卖了再回去。”

司机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快上车。”

人们帮着两位医生把死者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娘仨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发动起来,加大油门,转眼远去。

接下来,人们散去,仍旧袖着手,缩着脖子,鼻孔里喷着缕缕的白汽,不停地跺着冻得发木发麻的脚,先是议论卖棉难,卖粮难,吃苦遭罪,出了人命,接下来又议论起刚才冻死的老头儿,以及那位年轻的女人和两个孩子。

问及为啥老头儿和儿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来卖棉花,老汉的儿子、孩子的爸爸怎么没来,再忙,也该抽个空,帮忙把棉花卖了。

那位与老头是邻居的中年男人说:男人在外上班,千里遥远的,哪能说回来就回来。中年男人说到这儿,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说:“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家里地里,可没少给王恩媳妇娘仨操心劳力,帮了大忙,这王老头一死,王恩媳妇拉扯着俩孩子,唉,种着十几亩地就更作难了!”

说起这回卖棉花的事儿来,中年男人说:“昨天上午,王恩媳妇说要去卖棉花,孩子爷爷听人说如今卖棉难,排队挨号,排队结算,要带上铺盖,夜里要在马路上睡着等好几天。他不放心,对王恩媳妇说,我拉上一包棉花,先赶去排队,你和孩子明天一早拉上剩下的棉花,再赶过去吧。就这样,老头子昨天先赶来排队,夜里就睡在这马路边儿,天这么冷,够人受的,不出意外才怪呢!”

排成长蛇阵的车辆开始往前移动,有时一两步,有时三五步,接着就停下来,好一阵才动窝。

棉站里的员工们开始上班了。

人们在连呼好冷的同时,也在骂棉站的人太笨,收购太慢,让百姓遭罪;骂棉站维持秩序的人态度太瞎包儿(恶劣),竟把棉车子狠狠地向国道一侧深深的大沟里推去;骂收购人员为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小爹小娘儿开后门儿,行方便。

原来,棉站那两扇大铁门不是常开不关的,是隔一阵才打开一次,放进去几辆棉车子后,就立刻关闭。停一阵子,再打开,再放进去几辆棉车子……如果大门一直敞开,棉站内会乱得无法收购和结算。当大门打开的那几分钟,两路纵队同时如猛虎般向大门内冲刺,一辆挨着一辆,至使两扇大铁门无法接着再次关闭。于是,维持秩序的人员勒令那些虽已冲进门口,而暂时又不能入内的车辆退出门外去,让出空隙来关上大门。然而,这“令”等于放屁,谁也不听,也根本后退不得,因为后边的车子紧咬着“尾巴”,一辆紧“咬”着一辆,几里长的车队实在难以一一动员后退。

保卫人员不得不往大门口集合,把门外的挡住,让已经进入门口的车辆放行,以便暂时关上几分钟的大门。但是,后边的车辆不会停止不动,仍然紧紧跟着往前冲。保卫人员不得不一涌而上,夺过车把和车袢,联合起来将棉车子往大门外两旁推去。有的车主干脆躲到一边去,让车子停在那里。保卫人员叫人不应,一怒之下,将车子往国道旁的大沟里推去,棉车子摇摇晃晃,咕咕噜噜滚下沟去,车轮子朝上,压在了棉花包上!还有的被正好关在门口,紧挨铁门却进不去,主人耐不住等待,只好让老婆孩子齐动手,将大包的棉花托举起来从大铁门上方扔进院子里去,因为里边早有人接应。也许是同来的已提前进去的邻居或亲戚,也许是棉站内部的人员接应,保安人员也只是黑虎(威胁)一阵,面对一个个上百斤甚至一、二百斤重的大棉花包,谁也不愿动手再抬出去!

白玉兰守着棉花车子,半天才能往前移动几步。当她从家里拉着棉花车子终于赶到这里的时候,她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但当她看到前边望不到头的车队,又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天哪,难怪有些人带着被褥露宿在外,看来卖棉花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冬季日短,很难保证天黑前能把棉花卖掉。要那样,可就坏了。拉回去吧,这么远赶来了,几乎一夜不曾睡觉,太不容易了;留下过夜,明天继续排队吧,没带被褥,天寒地冻,如何熬过这一夜?她想起了女儿冰清,想起了猪养,焦灼不安,坐立不宁。虽距家不过二十多里路,却如同身处千里之外,举目无亲,孤独寂寞,令人说不出的悲凉。

让白玉兰和今天卖棉的人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这一天的中午十二点开始,棉站又增加了几处磅秤,又增加了几处结算窗口,排队的棉车子明显地增加了往前移动的速度,下午四点半钟,白玉兰拉着沉重的棉花车子一步一步终于挪到了棉站大门外,不一会儿,又拉起车子迈进了棉站的大门,来到了过磅处……

待白玉兰拉着空车子离开棉站时,天已经黑了。她觉得时间很反常,不应该黑得这么早,这么快。让她又一次幻想着日头永远不落,幻想着能把日头钉在空中,永远是白天,没有黑夜,那样,该会干多少活儿呀!

白玉兰独自一人又赶了二十多里夜路,因为是轻车熟路,比来时速度快多了。尽管整整一天水米没沾牙,尽管又渴又饿,但她顾不得也舍不得去棉站附近的小吃摊或小饭馆里买个烧饼一边匆匆赶路,一边咬嚼吞咽。她想,曾经付出过多少血汗和泪水换来的棉花钱,怎能在外头随便吃喝呢!

当白玉兰赶到家里,睡前用热水泡脚时才发现,两只脚板上共磨出九个有的已经磨烂,血肉模糊,与袜子粘在了一起,需咬着牙才能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