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没吃,看脸上;穿没穿,看身上

“吃没吃,看脸上;穿没穿,看身上。”

前年过春节那几天,在脑海中时常想起:“吃没吃,看脸上;穿没穿,看身上”这句话。

这句话是我小时候经常听大人们讲,现在才知道其真正含义。所谓的吃没吃,穿没穿,寓指用餐的质量与着装的优劣,以此去识别一个人的家庭经济状况以及个人偏好的简单标准。

我们小时候要想吃得满脸流油,肥头大耳,委实不易,因为粮食是按标准供应的,必须用限定粮票或标准的粮折购买;肉类及其珍稀,不仅按肉票供应,且定量极少,大人们必须精打细算才能挨过一月。每月供应的粮食还算对付得过去,但一个月那丁点儿肉绝对是过不了全家老少的嘴瘾的。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除了炸鱼补充肉食的不足外,街上的居民叔叔们最善长的是套土狗儿(也叫雪猪,草原旱獭,松鼠科动物)。臆测,当初可能是哪个叔叔去捡牛粪,却发现了此物,于是下套。本想套张皮子回去孝敬老人,但将土狗儿扛回家下刀剥皮后,十五六斤的土狗儿肉大大的诱惑了全家老少,但土狗儿肉谁也没吃过,究竟有毒无毒谁也不知。此时,七嘴八牙腔的说开了,他家的奶奶和妈妈说:“不要乱吃哦,闹死人不得了,皮子留到就对了嘛。”他家爸爸说:“试一下嘛,现在家里极度缺肉,眼看春节即将到来,说不一定这十多斤肉还可以解决大问题呢。”大家面面相觑,谁来试吃呢。真是食之不敢,弃之可惜。他家爷爷眉头皱起一言不发,全家人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很有主意的爷爷,爷爷终于发话了:“这么多肉平白无故的丢了是可惜,干脆割一小坨肉丢给鸡试吃一下,要是平安无事,我们就可以好好过个年了。”鸡吃土狗儿肉后安然无恙,全家警报解除,年夜饭就是台大肆饕餮的土狗儿肉宴,吃得全家满嘴流油。

有以上那家人先吃“螃蟹”,其他家庭大大效仿,男人们见面后除了问:“吃没有?”便是互相交流套土狗儿的经验。女人们见面便是交流土狗儿肉的烹饪和储藏方法。

守株待兔式的捕捉,早已满足不了尝到好处后亢奋与急切心情的狩猎者。听街上的狩猎叔叔们讲,土狗儿在冬眠时捕捉最易得手,捕捉时将其栖息的数口洞穴堵死,只留一口,然后对准洞口用硫磺,辣椒等焼熏或灌水,将其驱出,此时,被熏得头昏眼花的土狗儿来不及反抗便纷纷跌进早已布在洞口的麻袋网中,乖乖成了囊中之物。

我小时候去街上找小伙伴玩时,首先,飘入鼻息的便是那奇异的土腥怪味,其次,便是每家每户储存土狗儿肉的大竹桶壮观地排着队列。冬天的土狗儿肉便于保存,室外温度都是零下几十度。夏天人们便在供销社讨回装豆瓣的以上那种大竹桶,将肉腌制在桶内,保证全年全家的肉食需求。

我们家庭的饮食禁忌是绝对不吃土狗儿肉的,但被套回的土狗儿确实为街上的那些家庭立下了汗马功劳。皮毛暖和了他们的身体,肉食强健了他们的体魄,油脂祛除了他们的病痛。

单说土狗儿油能治什么病呢? 听老人们讲,某叔叔在冷冻寒夜将冬眠的大土狗儿扛回家后,兴奋的剥皮,刮肉,一切收拾完毕后,来不及洗手就将冻起冻疮的一双红手在火炉边烤。第二天奇迹发生了,长满冻疮的手平复了,是什么东西起了奇效?在百思不得其解后,终于悟出可能是土狗儿油起了作用,经过反复试验,屡试屡爽。土狗儿油不仅能治冻疮,而且对寒冷性关节炎都能起很好的疗效。医治方法及其简单,挽起裤腿,露出膝盖,将其油抹在痛点反复揉搓,然后对准火炉猛烤,烤至烫到钻心时,据说关节炎便好了一半。我没试过此方,不知是否真有那么灵。传得更神的是,夏天将土狗儿油滴在石头上,经过太阳暴晒后,还能穿石。

土狗儿不仅将那些叔叔阿姨及小朋友们的容颜滋润得油头满面,而且连袖口和衣襟都浸润得黑亮滑腻,吃与没吃的确体现得太淋漓尽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