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虎
提起西郊的胡辣汤,有两个响当当的名字,一个叫周老大,一个叫方秀华。他们的汤必须是西郊代表,因为很好喝,还因为年头太长。
早在八十年代中期,他们的汤已经称霸伏牛路,到我们小学快上完的时候,早上经常能碰见梳大背头夹腋臭包骑着嘉陵125过来喝汤的城里大老板,妥妥的镇西郊。
周老大常年不改形象,白帽歪着戴,手脖上的大金链子油光锃亮,盛汤时溜碗里回头泚口吐沫拿纸再蹭蹭。
喝他的汤,别穿不耐脏的衣服,桌椅上经常有料,最重要的是不论冬夏,喝完一准一身汗,头口下去没反应过来,第二口就像一记狠拳直扑喉咙,别管头天晚上你是喝药了还是吃酒了,这会肯定能醒透。
但他的辣有别于方中山的辣,论辣度他比方中山更甚,但是他的汤味道层次很明显,胡、辣、咸、肉香层层递进,久喝不散。
喝周老大的汤还有一样,眼神得好,基本喝两碗汤能碰见一根周老大花白硬倔的长头发……但这不耽误人对他的喜爱,周老大从没改变他座山雕的凶狠脸孔和丝毫耐心没有的脾气,你去他店里要把自己当孙子,当上帝,你就等着被他吼出的吐沫砸到路对面院墙吧。
递钱的时候他爱搭不理的一句“喝啥?”你敢稍一迟疑就是一个威而不怒楼板微颤的“说!”……那眼神,又是一记老拳。爱喝周老大的,基本糙老爷们。

方秀华的店有一景,就是排得长长的队,宽宽的伏牛路,早上到她店门口就缩成了单车道。要说还是女人会干净,那不管有多少人店里店外都是历亮明净的。
她的汤有三个特点,肉是打成馅滚汤里的,熬好盛碗里就是一颗颗圆不溜丢的肉粒。
第二个特点是,她特别敢用姜和碱面,一口喝下就能喝出这两个材料的味,但不让人讨厌,因为它们正好掩盖了胡椒辛焦的蹿,喝到后面还很平和,只是身体还在出汗,还是能感到隐隐的壮烈。
第三么,买她家的油条别说油条,那样一听就知道你不是这呛的,要说“麻烫”!这麻烫么,比油条短粗些,敦实耐嚼,两根必须砸饱。
方秀华年轻时一定相当的好看,说话声也不大,就是眉宇间英气十足,一般说话低头不看人,抬眼一看你就是一副“敢少给老娘钱”的眼神。因为方秀华的汤比较细腻柔和,她家的老客很多都是老幼妇孺。

两家汤的共性,是保持了盛好再淋一勺调的稀稠有度的芝麻酱的传统,这层芝麻酱啊真是只应天上有,添香添色还增加黏性,有那熊孩子不好好吃一个劲拿着勺翻腾,你就翻吧,等他翻累了汤还没散透呢。
你要最近心情不好,早上去方秀华,排排队等等位,喝喝汤嚼嚼油烫,听听鸟叫再听听家常,品品市井的美丽清晨。
最近身体虚呢,二话别说去喝周老大,一碗汤砸下去,好似涅磐重生一般,再试图跟周老大搭个火喷一喷,保准让你找回自己,你算个蛋,喷球了喷,喝完滚蛋别占俺了桌……

郑州伏牛路
提起西郊的胡辣汤,有两个响当当的名字,一个叫周老大,一个叫方秀华。他们的故事也许是以讹传讹,因为很动人。
传说他俩本是恩爱两口,改革开放初期刚完婚的周老大就带着漂亮媳妇方秀华出来闯世界,汤做的好,从此在伏牛路站住了脚。可惜慢慢的,生活洗掉了激情。
突然有天,方秀华从店里正在盘馅的小伙宽阔湿滑的背影中,看到了自己当年飞扬的两根麻花辫,她看啊看啊,突然觉着脸颊一缕凉意,哭了。
后来几天胡辣汤店一直关门大吉,又过了个把月,相隔一个路口的新周老大店在鞭炮声中隆重出世;这边厢也是隆隆炮声,改了名的老店门牌上,“方秀华”三个金字熠熠发光,光芒罩着新媳妇方大姐,温婉的挽着小她好几岁的盘馅小伙开门迎客。
也许是绝了情,感觉不会再爱了,此后周老大不再笑了,但后来听说,净身出户的周老大不但新店做的风生水起,而且马上把新招的炸油条小妹揽入怀中,这小妹比盘馅小伙还小好几岁呢。
从此后,伏牛路伊河路口的东边是方大姐,西边是周大哥,食客脉脉喝着汤,大口咬着肉盒,好滋好味。
生活继续滋滋冒油,汤里的胡椒一点没少,街上的人走了又来,太阳升起,该继续的还继续。
王虎:喜欢一切美感而精准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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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当拐棍你给我当收音机,多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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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虎,文创行业创业者。在很多地方落过脚,做过许多小事情。现定居于郑州,专注于文创。热爱电影和文学,希望有朝一日拍一部能把故事讲好的电影给自己和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