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菲儿歌曲 (往事如烟免费观看完整版)

多言

两个第一

在我们村,父亲是唯一一个在市里工作的,每月拿工资。乡亲们都很羡慕。父亲在市里一家小学当教师,家里人时不时会去父亲那儿住几天,譬如农闲的时候。我有记忆时已经三岁半了。那天,快黄昏了,奶奶说父亲和妈妈要带着小妹妹回来了,我就和姐姐一块到街上接。不一会儿,父亲拉着架子车,看到我们就停了下来。当时我就记得妈妈在车上坐着,被子盖在腿上,我爬上车,妈妈赶紧抱着我亲了一下,把我放在她的一边 。在外边闲逛的人也都走过来和父亲母亲打招呼,这是妈妈去市里医院生妹妹回来了。后来听说妹妹是我们村第一个在市里大医院接生的。我还记得,那天黄昏生产队里正在分油(食用花籽油),姐姐分油回来,奶奶问分了几口人,姐姐说四口,奶奶说,不对,我们家又添了一口,他们没看见吗。我去找他们,父亲不让去,奶奶非要去,就拉着我去了,很生气的样子。奶奶对分油的一说,队长二话没说,敢紧给奶奶打了一口人的油,陪着笑脸不记得他说了什么。

那个时候 我们村里人把凉鞋不叫凉鞋叫透风鞋,那时的凉鞋都是塑料的 。记的村里来了一个干部,到村里视察工作,穿着凉鞋,引得我们几个小伙伴跟着他看。一天父亲从市里回来过星期天,给姐姐买了一双粉红色的透风鞋,姐姐可高兴了,穿上就往院外跑,这时已是黄昏,街上有很多人,就引起了许多大人小孩看,姐姐站在小孩们中间,粉红色的透风鞋分外醒目,真好比鹤立鸡群,别提多高傲了。该吃晚饭了,奶奶叫我俩回来吃饭,姐姐屁股后面就跟了一群小孩来家里看,一个小孩蹲下来摸姐姐的鞋,姐姐大声叫着不让摸,看弄脏了。妈妈说,让弟摸摸怕啥,不会脏的,脏了水一冲就好了。说来也是。听大人说姐姐是我们村第一个穿凉鞋的人。

我印象中的文化大革命

第一次看到文化大革命就是两派打斗,那一天我大约六岁,和姐姐跟着姑姑去公社所在地的街里赶集,公社的大街是通汽车的,街道很宽(在那时来说)。我们村离这儿有五里,要过两条河,第二条河把公社的街分成两段 那时候还没有桥 ,过河要趟水过,东街是主街,最热闹。我们过了一条河走了一会儿。快到第二条河的时候,忽然听到“叭”的一声,只有这一声,很是震耳,接着就有一群人从河东跑到了河西。我们下了一跳,不敢向前走了,不一会儿。过来了几个人,对我姑姑说,两派打仗,放枪了。又一会儿,从河东边过来了一群人,从我们跟前跑过,手里拿着棍子,还有人拿着枪。这时,姑姑说,赶紧走吧,我们不去了 回家。我和姐姐只好跟着姑姑回来了,遗憾的是没有吃成水煎包。

第二次还是打仗,说打仗倒不如说是打群架合适,不过那时候的人往往把它称为打仗。这次是在我们村里,我只记得是在大队支书家门口,两派都有四五十人,都拿着棍棒,没有枪。一派的头是大队支书,一派的头是大队长,两支队伍分两排,相距四五米,大队支书和大队长站在中间,展开对峙。我看见大队支书拿着棍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大声说到,谁敢越过这条线试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没人敢越过线,两边的高处站了许多人在看。过了好长时间,过来了一位老人,我叫他爷爷,站在中间,大声骂道,你们这些兔崽子想干什么?都不想活了!给我回去,谁敢动动,我叫他满脸开花,他一手拿把镰刀,在头顶晃着,一手掂了个凳子,放在支书画的线上坐了下来。两旁没一个人吭声,支书和大队长也没了动静。又过了一会儿,老人看没人动,就站起来,大声说,还不走是吧,想让我动手是吧?说着对大队支书说,你离家近,你先走,啥都不要说。大队支书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说,走了。大队长把手一挥,他的人也走了,剩下的人也都各自散了。因为老人在我们村里那是德高望重,很有威信,村里再厉害的人,无论是混棍还是地皮无赖,见他也怕十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两派打仗。

给我印象最深的的还有一件事,就是看到我们大队的老支书自己游街,没有人看管。他头戴高帽子(用纸糊的,象喇叭筒似的),上写打到柳文章,身穿大布(农村自己织的粗布)衫,一手掂铜锣,一手拿锣锤儿,步履蹒跚地走一步敲三下,边走路,边敲锣,边高喊。哐、哐、哐,我叫柳文章,我是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是资产阶级的黑干将……后边跟了一群小孩儿,嘻嘻哈哈地看热闹。这样的事,我也仅仅遇到过这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文化大革命。我们那里叫闹派性,闹的最厉害的是1968年到1969年。因为我家就住在大队部隔壁,只要发生些大事小情,我都能听得到,看得见。除了被老爷爷给震住的那次即将要发生的打斗外,我们村没有发生过所谓的武斗事件。我是从1968年开始上学的,许多事情我是记得的。如大鸣大放大字报,我们大队的院墙里外,包括我们家和其他邻居家的院墙外都贴满了大字报,并且是贴了一层又一层。大字报里的内容大多是揭发大队干部,生产队干部多吃多占,办事不 合理等等,大字报一般是不留名的,落款署名都是革命群众。那时所有贴出的大字报,大队都要安排人全文抄下来的,那时很少有照相机,更不要说录像机了。有几个人,每天专门拉个凳子坐在大字报前抄,我曾经帮过一个哥哥多次抄写大字报,所以我对这件事记忆犹新。我不敢说上面反映的问题都是真的,但许多事不是假的。还有就是刷大标语,特别是指名道姓的大标语,那是很怕人的。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我们大队的一个青年,可能是团支书吧,带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学校教师,在我家的院墙外写了一条大标语,说我们的校长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黑干将,还在旁边贴了三张大字报,列举了一些事实,事实我肯定记不清了。当天下午,校长就来到大队部说明情况,应该是做检查吧,后来就回学校了,也没有什么事,该上课还上课。那时的人不能乱说话倒是真的,特别是不能说落后的话,更不能说“*动反**”的话 。如人们都说“人民公社好”、“社会主义好”。你非的说不好,被人揭发了,就要办你的学习班。那时一些落后的人,说错了话,办错了事就得进学习班学习,一般是干半天活,学习半天,如果是农忙时要白天干活,晚上学习,在学习班上要听大队干部念报纸,学毛主席语录,做自我批评,写检查,谈体会,做保证。一般要学一个星期就可以回去和过去一样上工干活了。那时上学习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可那时从不罚款。

我还参加过那时的宣传工作,就是读报纸。那时我们大队还没有广播,也没有高于喇叭,大队干部就组织年轻人,利用晚饭后,到村里的高台处读报纸。其实,我是不用参加的,只不过我爱凑热闹,就跟着大哥哥们去了。有时他们也让我举举喇叭什么的。那时我们拿着报纸,提着马灯和铁喇叭(就是用薄铁皮制作的手提土喇叭)。在村里的较高处,坐在地上,把马灯放在跟前,一人举着喇叭,一人大声念着。至于念的是什么,我不记得了,但肯定是当时最值得让人民群众知道、了解的东西,肯定是新社论、新形势、新要求什么的。还有就是家家要贴毛主席像,说起挂毛主席像,那可是人人自愿,个个争先的。毛主席像有两种形式,一是印刷的彩色毛主席画像,就像*安门天**城楼上挂的那样,人们会像请神一样从新华书店请回来,恭恭敬敬地挂在客厅,或堂屋,或是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一种就是塑像 ,大部分是烧制的磁像,白色。有半身的,也有全身的,有坐姿的,也有站姿的,还有毛主席挥着手在向人们打招呼的,很慈祥,很形象,很逼真。这个基本上家家都有,现在还有不少人家里供放着。人人要戴毛主席纪念章,那时的纪念章的式样很多,有大有小,闪闪发光,还有夜光的。我就有好几个。再就是读毛主席语录,那时叫红宝书,人手一本。可以装在口袋里,有简装的,也有精装的,精装的就是书的封面上套了红塑料皮,上面印着金光闪闪的毛主席语录五个字。还有就是学毛选,背“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组织宣传队,演小节目,如《老两口学毛选》、《夫妻识字》、《中字舞》《秧歌》《老汉拾粪》《三句半》、《快板书》、等等。形式多样,喜闻乐见,因地制宜,不用化妆,没有演出服,随时随地的就可以演出,很受社员群众的欢迎

其实所谓的文化大革命,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我并没有感觉到*乱动**啊,浩劫呀什么的。后期还是文明和谐的,是有斗争,有团结,有统一,有成绩的。

忆苦思甜

一天,吃完早饭,母亲把吃剩下的两个油馍(黄面和白面和在一起烙的)包起来,带着我去开忆苦思甜大会。会场设在一个大桃园里,全大队的人都来了。人们自带凳子,以生产队为单位,按划定区域,坐在一块。中午还要一起吃忆苦饭。会场上安着大喇叭(从公社借来的),喇叭里放着歌曲,有《东方红》、《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我们走在大路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等等。大会开始后,先由一个公社干部诉苦:他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给地主家放牛,农闲时,无论春夏秋冬早出晚归,一人放十几头牛,中午地主只给他两个黑窝窝头,晚上回来地主还要看牛吃饱没有,如果发现有一头牛没有吃饱,就不给他饭吃。农忙时,他还要和长工一起干活。一年夏天收麦,他跟着长工装车拉麦。走在回来的半路上,突降大雨,牛车在上坡时,因泥稀地滑,黄牛摔倒、刹闸失灵,大车顺坡而下,他的左手腕被牛车的大铁轮轧了上去,左手被当场轧掉,鲜血流了一地。从此他很小就失去了 一只手,成了残废。解放后他成了公家的通信员。说着,他站了起来,举起左手,让我们看到了他那没有手掌的胳膊。

第二发言的是一位三十多岁妇女,解放前她家里很穷,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靠讨饭过日子。有一年冬天,快要过年了,她和奶奶还在讨饭回家的路上,天快黑的时候来到一大地主家的门口,两人已经一天水米没打牙了,又渴又饿。奶奶就带着她上前敲门,想要点吃的,门开了,出来一小孩,一看是“要饭吃”,二话没说,就放出一条大黄狗向她扑来,一下把他扑倒在地,生生地把她小腿肚上咬下了一块肉。她也当场昏了过去。老地主和附近的人把她的腿包了包,赔了她们十斤白面,用车把她送到了家。过年后,伤口化脓,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这时她把裤腿拉起来,露出了很大的一块伤疤,实际上是一个小坑。

第三位发言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伯,他诉的是国民*党***动反**派的苦。1948年冬,驻扎在洛阳的国民*党**青年军对我们村进行了血洗(至于这次血洗原因,我在后面还要单写),他们先是在村口用大炮进行轰炸,然后冲进村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遇房就烧,烧杀抢掠是惨不忍睹。杀死村民数十人,烧毁房屋六十多间。有一家被杀了四口。那一天,这位大伯和村里的年青人一样,在帮着老人,妇女,小孩转移。把他们安置好后,他们几个年轻人扛着枪回村查看情况,快到村口,看到几个国民*党**兵押着二十多位村民向村里走他们就对天放了几枪,吓得那几个大兵,慌忙就地卧倒,趴在地上不知所措,村民们看到他们立刻四下逃散。他们四人爬在地边,利用地势向敌人射击,一会儿就打死了三个,这时枪声大作,又过来了几十个国民*党**兵,向他们这边冲来。他一看形势不好,就对大伙儿说,我们路熟,一人一个方向分开逃走。说话间大家就各自逃离,他也立刻向东跑去,实际个敌人朝着他边放枪边追,当时他身强力壮加上地熟,很快就把敌人甩得老远。这时他忽然看到前方又迎面来了一伙敌人,他不敢向前跑了,就一折身向山沟跑去,前面有一窑洞,是村里人看庄稼时打的小窑洞。他赶紧跑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有十几尸体堆在一起。他见状来不及多想,立刻把几具尸体搬起来自己躺在地下又把尸体弄过来严严实实地放在自己身上。一会儿,他听到有人进来,一个说,没有人啊,全都是死人。另一人恶狠狠地说,用*刀刺**戳,一个一个挨着戳。敌人就用枪上的*刀刺**一个尸体一个尸体挨着戳,到他上面时 ,*刀刺**穿过尸体扎到他的小腿肚上,刺骨钻心,就这样他咬着牙,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敌人走了,他在尸体底下,忍着疼不敢动,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起来,在尸体上撕了几根布条,把伤口包住,他听了听,外面还有枪声,他就又躺在尸体下,直到天黑,远处传来了狗叫声。他才慢慢地走出窑洞,摸着黑不敢走大路,走小路回到了村里人住的地方。回去后,他才知道,和他一起的四个人被敌人打死了两个,逃回来了两个。他把裤腿拉起来,指着腿肚上两寸多长的伤疤说,这就是国民*党**兵戳的。

这时一个人站起来呼口号,他说一句,我们跟着重复一句。“不忘 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倒打**牛鬼蛇神、*倒打**地富反坏右、”“打到国民*党***动反**、”“伟大的中国*产党共**万岁”、“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战无不胜的毛*东泽**思想万岁”!会场顿时沸腾起来,一下子达到了高潮。

快晌午时,生产队长带着人抬来了两筐窝窝头,一桶菜汤,大人一人两个窝窝头,一碗汤,小孩一人一个窝窝头,一碗汤,叫忆苦思甜饭,窝窝头是用谷子糠和红薯面合在一起做的,菜汤就是用杨树叶煮的汤,即难吃又难喝。队长说解放前我们吃的就是这。他大口地吃了一个窝窝头,喝了半碗汤,走了,妈妈就和其他的大人们不约而同地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吃了起来,有几个老人还吃了一个窝窝头。我吃了妈妈烙的油馍,妈妈端起碗喝了一口忆苦汤,也让我喝,我刚把汤喝到嘴里,就立刻吐了出来,那是比中药还难喝,又苦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