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春天,微风和畅,暖意融融,公司里的樱花都已经盛开了。
我悠闲地走在办公室通往车间的路上,短短不足一百米的路,恍恍惚惚地走了有十分钟了,可能是昨天晚上喝醉酒的缘故吧。我脑海里不断回忆来公司这么多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哎,就像昨天晚上跟同事们聊的,今天一定提出辞职,不能再这么憋屈自己!
双腿就像灌了铅,走起路来十分吃力。这时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我慵懒地掏出手机,运输公司的张老板打来的电话,“崔课长,今天的冷冻液车到了吧?还得麻烦你安排下卸货啊。”张老板油腔滑调地声音听写就让人不舒服。“我正好过去安排一下吧。”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怎么了崔课长,听你声音状态不好啊?”精明的张老板听出来我的语气不对试探性地问,“没事,昨天喝多了。”我边走边回答。“崔课长,下个月,下个月我过去找你,这段时间太忙了,车辆都跑外地了,我这忙,忙完手头的事过去找你。”我没作答,直接挂掉了电话。
张老板是个精明人,个不高但胖嘟嘟的,走起路来左脚有点轻微跛脚,显得特别滑稽,皮肤黝黑,一张给人特别踏实的脸,但一听说话判若两人,说起话来油嘴滑舌,做事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年龄不大,没什么学历,但在生意场上玩的很开,就是我们仓库物流组那几个同事说的,销售高手,路子野着呢!
张老板本名张成龙,原本就是一个司机,皮肤黑跟他长年累月跑车有关系,给别人开车,后来攒了点钱自己买了车跑零活,再后来成立了一个车队创业。起初创业非常艰难,没文化,吃了不少苦,一步一步艰难活了下来。他的腿走路原来是很正常的。有一次他的客户有一车比较着急用的钢材,别的车队都说不可能在要求的时间送达,急性子的他把活接了下来,一路匆匆忙忙紧赶慢赶一整夜,赶在客户上班前把钢材运到客户厂里,卸货的时候,叉车司机一个不小心,把本就迷迷糊糊的张成龙刮倒了,正巧钢材偏沉,叉车司机看到他倒了,一脚猛刹车,钢材不偏不倚倒向张成龙。说来也邪乎,眼看就要把张成龙压到钢材底下,脸司机师傅都不敢看了,嗷嗷大叫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张成龙扶着车斜着站了起来,疼得也是嗷嗷叫。等大家过来把钢材挪到一边,才发现他的左腿鲜血直流,客户紧急用公司的车把他送到了医院,左腿刮伤,左脚脚踝骨折。
就说他是个精明人,客户付了医疗费,他也没要赔偿。后来这个客户的物流业务全交给了他。
张老板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成立了物流运输公司,还招聘了一个女大学生做会计。听说女大学生跟他发生了男女之间的事情,还被他媳妇抓了个正着,他媳妇对他不放心,把张老板的大舅子、二舅子、小姨子都安排到公司任职。
我来到仓库办公室,正要给张老板的车辆安排叉车司机卸货,我发现桌上放着一条玉溪烟。“哟,这是谁开始吸玉溪了?档次提高了啊?”我故意放大嗓门问。“嘘,张老板的小舅子带来的!”仓库文员小薛边给我使眼色边小声地说。仓库司机王宝山和李记强看我过来,拿着手套就出去了。大家都叫仓库文员小薛,实际上她的年龄比我大,她是公司设备部*明徐**阳大哥的媳妇,因为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平时都是称呼她薛姐。“薛姐,其他人呢?产线物料没问题吧?”我先问下早班人力安排的情况。“崔课,都没问题。王超班长都安排好了。”薛姐边统计进销存单据边回答我。“王超去哪了?宝丰物流送冷冻液来了。”我正想找仓库早班班长安排卸货的事。薛姐上一句回答:“王班长带着凤扬去物流卸货平台了。”我也没再多问,就向卸货平台走去。
凤扬坐在车上也没发动起来车,旁边站着跟凤扬说话的应该是张老板的小舅子,班长王超也不在。我刚要问怎么还没卸车,就听见他们的聊天。凤扬有点抱怨的口气,说:“咱们得按照规矩办啊,你以为王超让我卸我就得卸啊,你给他带烟,你找他过来给你卸好了。”“我这不是不懂么,第一次来,别见怪啊师傅。”张老板小舅子也用油嘴滑腔的语调说话。“那你等着吧,我先收拾收拾。”凤扬还是慢腾腾,没发动叉车。“师傅帮个忙,我这还得赶着时间回去,你电话号码多少?下班我约你。”张老板小舅子掏出手机要凤扬电话号码。“我手机没电了。”凤扬回答,凤扬明显不愿意搭理张老板小舅子。
凤扬跟王超同时来的公司,都是公司老员工,但王超会来事,比较圆滑,先被提升为班长。凤扬嘴笨,急性子,直来指往,对王超当班长本就不服气,在仓库办公室也是经常跟王超吵吵,今天看张老板小舅子第一次来给王超带了一条烟,凤扬也是憋着一肚子火气。想必王超带着凤扬过来卸货,他自己偷偷溜掉,也是想创造凤扬跟张老板小舅子单独沟通的机会。没想到被我碰个正着。我从侧面了解到,新来送货的必须得给卸货司机“打点”,还有就是节假日,下雨下雪天,卸货的时候也要表示一下。当然,这是公司明令禁止的事情。
张老板小舅子从口袋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说:“师傅,帮个忙,我没时间去买烟,就当买包烟吸。”张老板小舅子第一次来,明显人还没认准谁是谁。凤扬刚要接过钱,一看我来了,尴尬地收回了手,忙说:“你这干嘛?害我吧?”张老板小舅子还没注意到我,看凤扬没收,一脸惊讶地小声说“没听我姐夫说叉车司机不收啊?”
“崔课,冷冻液到了。”凤扬边说边准备启动叉车。张老板小舅子一听,立马明白了什么。把钱收回了口袋,笑嘻嘻地说“领导好,是崔课吧?我是宝丰物流的殷毅。”“张老板的小舅子吧?”我一说张老板的小舅子,他不再显得尴尬,嬉皮笑脸地说“今天第一次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崔课给安排下啊。”“凤扬,你给安排卸货吧,卸完货到办公室找我一下。”我没多说,看着殷毅的样子,我也没想问他什么。殷毅听我说凤扬,他以为凤扬姓凤,就舔着脸跟凤扬说:“凤师傅辛苦了,辛苦了。”“我姓刘,不姓凤,殷老板!”凤扬拉开腔调说。凤扬发动起叉车就准备干活,我转身就要去车间。“谢谢崔课长,多谢崔课长。”殷毅鞠着躬笑嘻嘻地说。
昨天晚上的酒劲还没缓过来,打嗝还是有浓浓的酒味。“我明天去辞职!”这句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回荡着。
辞职,辞职之后干什么呢?还去找工作吗?我现在怎么是这种状态?高不成低不就,成天怼着领导,我有什么本事这么倔强的工作着呢?不愿意在办公室待太久,不愿意在仓库办公室待,不愿意开会,不愿意处理所有问题。不喜欢公司里的氛围,不喜欢同事见的面和心不和,不喜欢勾心斗角,不喜欢有的人为了蜗角虚名互相使绊子,拉帮结派。每天到公司早晨喝茶,下午喝咖啡,盯着钟表看下班时间。
薪水还能养家糊口为什么辞职,我也说不清楚。不辞职行不行,我也劝不了自己。我曾经的激情去哪里了?我的出色的工作能力哪里去了?我超强的执行力哪里去了?何时变得如此消极怠工,我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