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段氏外科(六十四)孙桂芝治疗恶性肿瘤学术思想浅析

孙桂芝治疗恶性肿瘤学术思想浅析

于 彬,顾恪波,王逊,等

目前恶性肿瘤居中国疾病发病率和死亡率的前3位,而且呈逐年增长趋势。中医在肿瘤治疗方面有其独到优势,成为抗癌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全国名老中医孙桂芝教授认为治疗肿瘤应以局部为实,整体为虚,运用衷中参西的思想,扶正祛邪、健脾益肾、祛除癌毒。现将孙教授治疗肿瘤学术思想总结如下。

1.扶正祛邪,注重整体

《素问遗篇·刺*论法**》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说明正气对人体有重要的防御作用。中医学认为,肿瘤的成因主要与正气亏虚有关,加上六淫之邪、七情不舒、饮食不节、过度劳累等致病因素。以上因素导致气血失和、阴阳失调,气滞、瘀血、痰湿、热毒等相互搏结,同时肿瘤亦能戕害正气,“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正如《灵枢经·百病始生》云:“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卒然遇疾风暴雨而不病者,盖无虚,邪不能独伤人”。孙桂芝教授遵循以人为本的中医整体观,认为肿瘤的发生主要由于正气不足,脏腑虚损,内伤七情,外客六淫而致, “积之所成,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

孙教授临证中注重整体,以扶正与祛邪为肿瘤治疗的主要原则,其中扶正是治疗肿瘤的基本原则, “养正则积自除” ,在临床辨证过程中,贯穿于肿瘤治疗的始终;祛邪是治疗肿瘤的重要原则,根据病因病机、病理性质、疾病发展等酌情加以运用。临证中二者有主有次,以“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为准则。 常用生黄芪、太子参、制何首乌、白术、白芍、茯苓、醋鳖甲、灵芝、补骨脂、女贞子、菟丝子、枸杞、黄精、山茱萸、仙灵脾等扶正药物;常用经验方如黄芪建中汤、百合固金汤等 ;常用治法有健脾益肾、补益气血、益气生津、健脾和胃、调和阴阳、疏肝理气、滋补肝肾等。

2.五脏兼顾,顾护二本

孙桂芝教授兼顾五脏,治疗乳腺癌、肝癌、胃肠道肿瘤和妇科肿瘤以肝脾肾为主,肺癌以肺脾肾为主,恶性黑色素瘤以肺心肾(脾)为主,究其核心为脾肾二脏。

脾肾共为人体先、后天之本。脾居中焦,气血生化之源,水谷精微等营养物质均依赖于脾胃的消化、吸收功能,输布全身,主升清,喜燥恶湿,为气机升降之枢纽,“元气之充足皆有脾胃之元气无所伤,而后能滋养元气,若胃气之本弱,饮食自倍,则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

《脾胃论》曰:“内伤脾胃,百病由生”, 《活法机要》提到:“壮人无积,虚人则有之,脾胃虚弱,气血两衰,四时有感,皆能成积。” 正气充足有赖于脾胃滋养和化生,脾胃盛衰直接取决于正气盛衰。肾居下焦,五脏阴阳之本,藏精纳气,寓一身之阴阳,推动和调控脏腑气化,决定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故有“久病及肾”之说。补肾能够促进脾胃功能恢复,提高人体免疫力。脾肾二脏相互资生,互荣互养。脾健,气血生化之源充足,肾的先天之精得以濡养。历代医籍均涉及脏腑功能失调与肿瘤发生、发展的关系,尤其提到脾肾二脏,明代张景岳认为“脾肾不足及虚弱失调的人,多有积聚之病”。

恶性肿瘤患者多有乏力气短、面色萎黄、脘腹胀满、体重减轻、纳差等脾肾两虚症状;手术切除肿瘤后,脾胃功能减弱;经过放化疗的肿瘤患者,常伴有脾肾不足之症。由此可见,若脾肾功能正常,“壮人无积”,水谷精微灌注五脏六腑,滋养周身,机体正气强盛,邪不可干,肿瘤受抑制;若脾肾虚弱,“积之成也,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水湿运化障碍,湿聚痰结,百病丛生,是导致肿瘤的根本原因。健脾益肾法能够提高患者的免疫功能,增强胃肠道的吸收功能,改善患者的营养状况和抵抗力。

基于上述认识, 孙教授治疗恶性肿瘤特别注重先后天之本,“脾肾互济同治”,多从健脾益肾着手,此法是孙桂芝教授治疗肿瘤的最常用法则之一。常采用黄芪、制何首乌、茯苓、山药、女贞子、山茱萸等药物,方用黄芪建中汤、四君子汤、香砂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等加减。

3.审证求因,攻毒祛邪

《说文解字》曰:“毒,厚也。”尤在泾谓:“毒,邪气蕴结不解之谓。”即阐明风、寒、暑、湿、燥、火,或者瘀血、痰浊、气郁等邪毒蕴结者皆可谓之“毒”。而恶性肿瘤之毒,谓之癌毒,其毒性峻猛、发展迅速、浸润转移、不易根治。

Weinberg教授曾将肿瘤细胞的六大特征———自主生长信号、抗生长信号不敏感、回避凋亡、潜力无限的复制能力、持续的血管生成、组织浸润和转移补充为10个,新增的4个特征分别为避免免疫摧毁、促进肿瘤炎症、细胞能量异常、基因组不稳定和突变,并将回避凋亡更正为抵抗细胞死亡 ,这些特征显示出肿瘤研究的重大进展,也足以说明癌毒的性质。

《素问·至真要大论》言“坚者削之”“留者攻之”“结者散之”“客者除之”。 孙教授在辨证基础上,针对恶性肿瘤,常用祛邪治法,包括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行气通络、理气解郁、软坚散结、祛痰除湿、燥湿利水、以毒攻毒等,其中清热解毒、以毒攻毒为常用。清热常用白花蛇舌草、龙葵、重楼、半边莲、半枝莲、拳参、土茯苓、败酱草、金荞麦、白英、蛇莓、石上柏等;活血用鸡血藤、水红花子、凌霄花、牛膝、王不留行、苏木等;散结用瓜蒌、半夏、贝母、夏枯草、牡蛎、山慈菇、穿山甲、鳖甲;祛痰用瓜蒌、半夏、竹茹、浙贝母、川贝母、海浮石、旋覆花、枇杷叶等;除湿用白术、苍术、茯苓、猪苓、泽泻、薏苡仁、厚朴、藿香、豆蔻等;以毒攻毒用山慈菇、全蝎、蜈蚣、蟾皮、蜂房等。临证时常配合有效的经验用药,如肝癌选用凌霄花、八月札、藤梨根、虎杖等;肺癌用蒲黄、蜂房、僵蚕、九香虫等;乳腺癌用生龙骨、生牡蛎、山慈菇、王不留行等;胃癌用生蒲黄、白芷、血余炭、旋覆花等;肾癌用龙葵、白英、蛇莓、海金沙等。

4.因时制宜,分期用药

李中梓《医宗必读》曰:“积之成也,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然攻之太急,正气转伤,初、中、末之三法,不可不讲也。初者病邪初起,正气尚强,邪气尚浅,则任受攻;中者受病渐久,邪气较深,正气较弱,任受且攻且补;末者病根经久,邪气侵凌,正气消残,则任受补。盖积之为义,日积月累,非朝伊夕,所以去之亦当有渐,太急则伤正,正伤则不能运化,而邪反固矣。”

《医宗必读·积聚》亦把攻补两大治法与积聚病程中初中末三期有机结合起来,并指出治积不能急于求成。

孙教授将恶性肿瘤病情分为初期、中期和末期三期,各期治疗不尽相同。初期,患者全身状况良好,着重驱邪,攻补兼施,以攻为主;中期,根据患者采取的各种西医治疗,因人制宜,辨证施治,扶正祛邪,攻补兼施;晚期,全身机体衰弱,出现转移或恶液质状态,此时患者正气已虚,邪气鸱张,主要以补为主,调整患者的整体机能,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 总之,患者的身体状况、接受治疗情况各不相同,治疗应因时制宜、因人制宜,原则上攻补结合,以平为期。

5.中西参衷,协同抗癌

西医治疗肿瘤有靶点明确、见效迅速等特点,但手术、放化疗等治疗手段也是一种损伤性治疗,会对患者身体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害,减弱已经正气不足的肿瘤患者的抗病能力;且手术、放化疗、介入、射频等治疗多着眼于局部,属祛邪治疗。目前恶性肿瘤的治疗,已经逐步由单纯治疗转变为多学科参与,积极消灭肿瘤转向带瘤生存、注重生存质量的综合治疗。在治疗肿瘤方面中医药能够扶助人体正气,对肿瘤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可减轻手术、放化疗以及生物治疗等的不良反应,增强机体对放化疗的敏感性。孙教授在临证中,综合考虑西医治疗手段,如手术、放化疗等治疗,治法因时制宜。针对手术治疗后的患者,考虑手术创伤,注重补气养血,促进机体恢复;对于接受放疗的患者,侧重养阴生津,减少放疗的不良反应,增加对放疗的敏感性,巩固放疗疗效;对于化疗患者,重在益气补血养阴、开胃止呕以减少骨髓抑制和胃肠道反应等, 常用陈皮、竹茹、半夏、旋覆花、代赭石、补骨脂、莲子芯、黄芪、黄精、鸡血藤、枸杞子、当归等;对于化疗后末梢神经炎,除以黄芪益气外,常加桃仁、地龙、全蝎、蜈蚣等。 中医与西医相互配合,相辅相成,协同抗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