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配图 | 原创
文 | 红耳兔小姐姐
讲故事,看人生,大家好,这里是红耳兔故事铺。
欢迎收看今天的真实故事。
01
自从杨灵走了以后,我就迷上了有关灵异和轮回的书籍及电影。
我渴望从中得到稍许慰藉,渴望有人告诉我,杨灵还会回来。
2019年的冬季,格外漫长,格外阴冷。
有一种病毒悄悄潜伏在我们身边,然后它在2020年的春天带走了杨灵。
杨灵没有等来武汉解封、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杨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如电影般回放过她的一生,也不知道那部简短的电影里有没有我的存在。
我从殡仪馆领回她骨灰的时候,她的母亲哭晕在身边,父亲老泪纵横,而我万念俱灰。
杨灵一直都是我的魂魄,她在,我的命才在,而现在,我只剩一副躯壳行走在这世间。
午夜梦回,我时常依偎在女儿身旁,静静看着她咿呀学语的样子,感受杨灵的存在。
她长得真像杨灵,尖尖的鼻头,小巧的嘴巴,弯弯的眼睛,还有略卷的头发。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朝我璀然一笑的样子。
02
那是大三下学期的一个极其无聊的周末下午,我随手翻了翻微信附近的人,就遇见了杨灵。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了她,她飞快同意了。
那时的我,只觉得多了一个排遣寂寞的对象而已。
是的,抱歉。在遇见杨灵之前,我一直都活得很颓废,很混乱,很欠抽。
在高中初恋女友劈腿离开后,我就把爱情当成了游戏,沉溺在虚拟的世界里,撩拨着一颗颗跟我一样寂寞的心。
但我很少主动奔现。
因为奔现意味着责任,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从此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重复爱情由生到死的宿命。
何况我有着185的个子,和还算俊朗的五官,很容易唤起女孩仰慕的心。
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爱情如果不是双向奔赴,那么恋爱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这话是前女友留给我的,她漂亮,清冷,理智而决绝。
跟杨灵是截然相反的物种。
聊了一段时间后,我冲动提出了见面。杨灵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但说完我就后悔了,于是选择窝在宿舍狂打游戏,不理睬身边一直震动的手机。
后来实在良心过不去了,我才随便披件衣服出门。
见面的地点是学校的月牙湖畔,杨灵小小的个子隐匿在一颗粗壮的树后面,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歪在一边。
我笃定那就是她,于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灵回头,璀然一笑,露出可爱的小*牙虎**,一双弯弯的眼睛,跟一汪清泉般纯净,撩动了我的心弦。
我很坦白地说,今天打游戏,所以来晚了。
我以为她会生气。
杨灵却爽快地说,这总比你找理由说睡过头了要好很多,我宁愿接受残酷的真相,也不要善意的欺骗。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灵认真地看着我。
我重重点头。
我知道这是杨灵在告诉我她做人的底线。
但现在我宁愿有人跑来骗我,杨灵其实还活着,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而已。
03
一个月后,我们正式恋爱了。
杨灵很乖,很信任我,她只要用那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我,我就心脏狂跳,忍不住想把她揉进怀中,感受她娇小的温暖。
这是初恋女友未曾给过的悸动。
有一次,我在寝室匆匆洗完衣服后,跑出来跟她约会。
见面时我假装难过地举起双手告诉她,因为赶着跟她见面,我洗衣服把手都搓破了。
杨灵心疼地抓着我的手,温柔地吹了一遍又一遍,并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的衣服她承包了。
我以为这只是玩笑话,没想到,她认真了。
后来每周五的傍晚,她都来到我宿舍楼下,叮嘱我把脏衣服拿出来给她洗。
不得不说,女孩子的手就是巧,衣服经她手后都会焕然一新,还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难怪她身上也有这样一股清香,令我着迷,令我深陷。
以至于在她离开后的很长时间,我都只买能散发这种香味的洗衣液,不过洗完后又感觉气味不对,或许是因为洗的人不是她吧。
04
大学毕业后,我们双双留在了武汉。
杨灵为了离我近点,匆匆选了一份薪水并不是很高的工作。
那时我们真的很穷,只能租一套城中村的房子,简陋,闷热,晚上有成群结队的蟑螂出来遛弯。
但杨灵很细心地布置了家里的一切。新买的纯棉床单,浅色亚麻窗帘,还有二手布艺沙发,拼凑在一起。
她仿佛是一名灵魂画手,在一个脏兮兮的墙壁上,描绘出温暖人心色彩。
吃饭的碗具上有小清新的图案,桌子上铺着淡蓝桌布,中央搁置一个白色花瓶,放置她从淘宝买来的便宜小碎花。
房子焕然一新,同样焕然一新的还有我的心。
我感恩地想,杨灵应该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要不然我何德何能,能遇见这么优秀的姑娘。
但现在我恨死了这个比喻,因为天使不属于人间。
住过南方的朋友应该知道,南方的冬天很湿冷,偏偏出租房还没有淋浴喷头,我们就把热水倒进桶里,用手舀水泼身上。
杨灵戏称我们俩是节约用水小达人。
夏天的时候,出租房又极其闷热,晚上只有一个破风扇吱吱呀呀地摇头。
我嫌热,就铺了垫子躺在地上。不一会儿,杨灵醒了摸不到我,就迷迷瞪瞪地爬起来。
她刚下床就绊到我身上,骨碌倒下来,顺势趴在我身上继续睡,全程不带醒的。
那时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了,我盯着杨灵熟睡的脸庞,心头升腾起万般柔情。
这女人,我要爱她一辈子。我对自己说
在我们工资扣除生活费略有结余后,杨灵就建立了一个家庭储蓄账户,并督促我每个月往里面存钱。
这部分钱,我们谁也没有权利动,只能到了买房买车或者生大病时,才可取用。
以前我从不觉得存钱是一种快乐。但每次我和杨灵头碰头挤在柜台前,数着一点点往上涨的数字,都会乐得像两个小傻子。
不过每次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杨灵又会叹口气说,真希望这个数字后面多一个零,这样我们就可以买房了。
我知道,她很想和我有一个家。
05
工作四年后,我们26岁了,终于攒够了一个小房子的首付。杨灵在那一年的国庆,带我回了她的家。
她的父母一开始很冷淡,觉得我家条件不好。
父母没有退休工资不说,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弟弟,家里边能帮衬我的约等于没有。
我听后,心情很低落,加上自尊心又很强,就一冲动买了回程票并提了分手。
杨灵从家里追到火车站。
我呆坐在候车室,心情灰暗,余光中,看见一双熟悉的小白鞋停在我的眼前。
我抬头,看见杨灵的脸上挂满了泪珠。
第一次,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但她舍不得朝我发火,就蹲下来,拉着我的手。
周存,你想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求你别离开我,我们在一起五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像是长在我身体的骨血,抽走了,我就活不成了。
杨灵的声音,颤抖得快听不清了。
我再也忍不住,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室里,紧紧拥住了她。
她真傻啊,这么多年了,她也长成了我的骨血,离了她,我也活不成。
那一天,她的眼泪浸透了我的肩膀,我擦都擦不完。
06
那年的春节,在杨灵的坚持下,她父母松口,我们顺利结婚,一切从简。
房子在婚礼前一个月也拿到了钥匙。
岳父岳母拉着我的手,反复交代,在他们三个孩子中,杨灵是最懂事最善良也是最傻的女儿,我务必好好待她。
我跟他们说,爸妈,放心吧,我会像你们疼她一样,珍惜她,爱护她,照顾她一辈子。
当年的十月,杨灵怀孕了。我们像每一对新手父母一样,既紧张又惊喜。
杨灵买了很多育儿的书,我也不闲着,下了班就研究菜谱。
岳父母心疼女儿,也很快赶过来照顾杨灵。
那时,我们每天吃完饭就出去散步,杨灵挺着肚子,一手挽着我,一手扶着腰,一路都会有人投来羡慕的眼神。
人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吧。
十个月后,我们的女儿呱呱坠地,我取名周杨,既连接着我们俩的姓,又希望她能像白杨一样茁壮成长。
杨灵产假休完后,又立刻投身职场,她怕我一个人养家太辛苦。而我那年也升职为部门经理,薪水翻番。
生活像一辆轰隆隆的列车,马不停蹄地朝着当初我们设想的目标疾驰。
直到被疫情按下的停止键。
07
对,不是暂停键,而是停止键。
杨灵一开始只是有点头疼,后来发高烧,我们赶紧把她送进了医院。
当时虽然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局势已经相当严峻,但因为时不时听到有人康复出院的消息,所以我一直抱着乐观的心态,每天跟杨灵视频。
我给她看女儿,她笑嘻嘻地跟女儿打招呼,嘱咐我别忘了往家里囤一点小宝贝需要的辅食。
后来有一天,我看她戴上了氧气罩,有点紧张,问她怎么样?
她不能说话,就朝我摆出胜利的手势。
再过几天,她已经虚弱得拿不动手机,是护士帮忙举到她眼前。
我把女儿抱在屏幕前,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闪出晶莹的泪珠。
她一遍一遍摩挲着手机屏幕,我打出加油的表情包。
她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我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笑,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当晚,她就被送到了ICU,医生下发病危通知。
第二天下午,一张冷冰冰的死亡通知横在我们面前,并且遗体将直接送往殡仪馆火化。
岳父母崩溃到晕倒,而我只能隐忍着巨大的悲痛,操持家里的一切。
如果我也倒了,这个家就垮了。
白天尚可强撑,但一到夜深人静时,我就想着杨灵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个漆黑阴冷的地方,心跟着揪着疼。
哭,只敢蒙着被子,发出像野兽一般的悲鸣。
08
被通知去领骨灰的时候,武汉已经跨过阴霾的冬季,迎来希望的春天
一群和我一样的人,安静地隔着一米的距离,排成长龙守在殡仪馆门外。
记得离开家去医院的前一晚,杨灵还跟我撒娇想吃武汉热干面,可现在,她蜷缩在小小盒子里,静静地,再无温度。
我抱着骨灰盒,裹进我的大衣里,想象她依旧赖在我的怀里。
女儿已经会叫妈妈了,我没有刻意教她,但她不知怎么就学会了。
岳父母身体垮了,也不想再待在伤心地,于是回家了。
母亲问我要不要把女儿给她带着,怕我心情抑郁,看不好孩子。
我拒绝了。女儿是我和杨灵的纽带,是我活下去的最后动力。
女儿一天天长大,光阴也在一天天逝去。活着的人继续体会着这世界的日新月异,离开的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神州大地在武汉宣布解封的那天,宣告这场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一辆辆支援的大巴驶离武汉,街道两边是热泪盈眶的欢送人群。
我真的很想质问苍天,既然那么多人都可以活过来,多一个杨灵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多留她人间几十年,陪我和女儿走完这一生?
如今,将近两年过去了,小区的杜鹃花也开了两茬。
身边开始有人劝我重新开始,说活着的人总要朝前看,甚至杨灵的父母也发来微信,鼓励我走向新生活。
可是这么多年,杨灵已经长成了我的骨血,我拿什么去重新开始?
杨灵,她已经是我的命了啊。
杨灵,我等你在梦里相见,你听到了吗?
杨灵,我爱你。
红耳兔小姐姐,一个专写故事的老少女,作品散见于《青年文摘》、《意林》、《哲思》、《女报》等。每周更新故事,欢迎点击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