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在亲戚家里遇到一位客人,和我相仿的年龄,闲谈之中得知,他是沈阳29中学六八届初中毕业生。听罢我眼里放出光来,赶忙追问“你是哪班的?”“初一七班。”我的情绪立时一落千丈,看他言之凿凿的神态,又不像是在扯谎或玩笑,不禁问了一句,“初一整个年级才六个班,怎么会是七班?”“哦,我是夜中”原来如此,我这不会拐弯儿的线向思维啊,怎么就不能扩展一下,夜中同学是和我们一样的校友,我们大队就有一个夜中班,和我们不是一样的知青兄弟吗?我一时不好意思起来。
和我们同年级的,确实有几个夜中班,学校在初中楼的东侧新盖了两趟教室,他们白天做工,晚间上课。每当傍晚,我们放学离校的时候,便看到他们整理好队形,准备进教室了。
我们那个年月,升初中是需要考试的。收到入学通知书那天,家里喜气洋洋,傍天黑的时候,父亲带我和弟弟,到南五马路的平安菜市场买了一只西瓜,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快到家的时候,看见邻居李婶,站在路口焦急的四处张望。一问才知道,他的女儿小燕可能落榜了,郁闷了一天,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心里也暗暗着急,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那过早爬上面庞的愁容。只是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出事,早早回家吧。
和小燕因为同龄,经常在一起玩儿。嬉笑玩闹的时候,总能看到她的眼神在往我这里看。我虽然心里喜欢,可怕被别人察觉,总是虎着脸,装出全然不觉的样子。有一天在院子里,她突然哭着跑过来找我,说听到有人编排,说她对我好,哪有的事儿啊,净瞎说!我当即表示很生气,三言两语之后便跑开了。以后尽量远离她,她要是在那里出现,我就绕着走,之后在远处偷偷望上一眼。 小燕最终去了39中夜中。
她的下乡之地,在开原的黄旗寨公社。 有时赶巧坐同一趟火车回开原。我们从来不接触,各走各的路,只是心里知道,和她在同一列火车上。偏偏那次我和几个同学,在车上打扑克玩的性起,不知不觉间,列车已进开原站,我们赶紧收摊儿,拥向车门。下得车来,已无回旋之地,与站务人员近在咫尺,被紧紧盯住了。按照以往的策略,能跑就跑,跑不脱就耍出无赖相,老子无钱,你能奈我何?如此,便会引来无数的围观者,如果恰巧小燕看到了这一幕,再把它散布到我住的大院去,以后还有何面目示人?总之不能在她面前出糗。 那一次我积其痛快的到补票处交钱补票,连累得我那一帮哥们也都跟着破费了。
在村里的时候,由于青年点就在路边,总能看到骑车去公社中学,上下学的中学生。往公社中学去的沙石路平坦光亮,是阳光下最灿烂的道路。现在想到它,心里仍是一片光明。看到这些和我年龄相仿的中学生,把车擦的锃亮,肩上斜挎着书包,三三两两的在我眼前驶过,就有一种不甘涌上心头。
他们的书包里应该有几何、化学、物理教科书,只有他们有权利去学习。而这些书从来没有发给我们,学校也从来没有给我们上过这些课,现在他们能够去学习,我们只能远离家乡,在这里种地。只能眼巴巴的瞅着,这些农民子弟去接受教育,这是为什么?我们像一辆空驶的列车,到站停靠,没有装载任何货物,只是空驶到了六八年,时间让我们堂而皇之的初中毕业了。
国家终于认识到了“一个没有文化的*队军**,是愚蠢的*队军**”的深刻性,要重新给我们学习的机会了。八十年代初,社会普及青工初中教育,我在单位的会议室里,由单位的老职工给上了几个月的初中课程。我很诧异于世上竟然有什么三角测量、化学分子配平、光学原理和什么滑轮杠杆这些东西,真觉得脑洞大开,中学课程竟然有这么多有趣的内容。
只是人已到中年,拖家带口,还有一大堆业务需要处理,上上停停,学得囫囵半片,一知半解。半年后去市里参加青工初中文凭考试,本单位的人都围着我坐,以为我戴眼镜可能有学问,便把希望寄托在我这里。监考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便有恃无恐,我答一题,别人便抄一题。之后信心满满的交卷了。
几天后公布成绩,我除了语文及格,数理化每科都是50多分,我的那帮青工兄弟无不垂头丧气,算是跟错了人。 我求之不得的,初中文凭啊! 以后又参加了几次补考,补考费单科每次五元。那时月工资38块6,考三科每次15元,就是半个月的工资,然而每次都名落孙山,何时是头呢?
1982年春天,中央电视大学开办了中文课程,全国统一考试招生,远程教育,统一教材统一授课。被录取后,学习三年,竟然得了一纸大专文凭。 我的突不破的初中考试啊。
文来源:清河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