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与东北大鼠疫 (清朝末年东北鼠疫治疗过程)

上世纪初发生在东北的鼠疫,也是中医和西医的战场,结果可想而知

鼠疫,俗称黑死病,曾经在十四世纪四五十年代肆虐整个欧洲,夺走了2500万欧洲人的性命,占当时欧洲总人口的1/3。这场黑死病的大瘟疫,对欧洲文明发展方向也产生了重大影响,西方学者认为它已成为“中世纪中期与晚期的分水岭”、“标志了中世纪的结束。”

黑死病带走了欧洲1/3的人口,对中世纪欧洲的政治、宗教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黑死病对中世纪欧洲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宗教、科技等方面造成了剧烈的冲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有许多学者把黑死病看作欧洲社会转型和发展的一个契机。经历了黑死病后,欧洲文明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同的发展道路,更加光明的道路,原来看起来非常艰难的社会转型因为黑死病而突然变得顺畅了。因而它不仅推进了科学技术的发展,也促使天主教会的*制专**地位被打破,为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乃至启蒙运动产生重要影响,从而改变了欧洲文明发展的方向。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在上世纪初,鼠疫也曾肆虐中国的东北大地,在这场面对鼠疫的阻击战中,各方医疗势力轮番上阵,还衍变成中医和西医的对决。

1910年10月25日,满洲里首发鼠疫,11月8日即传至北满中心哈尔滨。之后疫情如江河决堤般蔓延开来,不仅横扫东北平原,而且波及河北、山东等地。

东北鼠疫迅速蔓延,死亡接近4万人

疫情蔓延迅速,吉林、黑龙江两省死亡达39679人,占当时两省人口的1.7%,哈尔滨一带尤为严重。当时清政府尚无专设的防疫机构,沙俄、日本均以保护侨民为由,要求独揽防疫工作,甚至以派兵相要挟。迫于形势,经外务部施肇基推荐,清政府派伍连德为全权总医官,到东北领导防疫工作。

谁是伍连德

伍连德,字星联,祖籍广东广州府新宁县(今广东台山市)。其父伍祺学系开设金店的侨商。伍连德于1879年3月10日出生于马来亚北部的槟榔屿(今马来西亚的一个州,比爱因斯坦大4天)。

伍连德

他7岁考入当地英国人设立的槟榔屿公学,接受10年制教育,学习成绩优异。1899年6月,获得剑桥大学文学学士学位,并考取圣玛丽医院奖学金,入该院听课和实习三年,成为该院的第一个中国实习生。1902年,取得剑桥大学医学士学位,得到了母校资助的研究奖金,每年150英镑。他先后在英国利物浦热带病学院、德国哈勒大学卫生学院及法国巴斯德研究所进修与研究。他曾得到英国生理学家兼医史学家福斯特、脑神经生理学家谢林顿、生理学家阿勒布特和戴尔、法国巴斯德研究所俄国动物学家兼细菌学家麦奇尼诃夫等著名学者的指导。1903年,他以有关破伤风菌的学术论文,出色地通过了剑桥大学博士考试后,被授予医学博士学位。1904年底,他回到槟榔屿,在珠烈街开设私人诊所,并积极参加华侨社会服务,致力于社会改革,如反对吸毒和赌博。他主张男子剪发辫,提倡女子教育,鼓励少年男女开展体育运动及创办文学会等。

中医面对疫情束手无策

东北鼠疫之初,之所以毫无防备之法,首先是因为传统中医对这种传染病缺乏最基本的理解。谭晓媛在《公共卫生视野下的东北鼠疫防治研究( 1910-1911 ) —— 以政府职能为中心》中说:

“疫情爆发后,医生不懂隔离,只用中医瘟病方法治疗,把染有鼠疫的患者当成寻常伤寒救治。最终,甚至医务工作者也相继感染鼠疫死亡。”

“把染有鼠疫的患者当成寻常伤寒救治”,是经典的中医瘟病疗法,这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中奠定的基调。引发伤寒的“外邪”,被认为是一种“气”,对此明代著名医家张介宾在《景岳全书》卷十三《瘟疫》中的说法颇有代表性:

瘟疫乃天地之邪气,若人身正气内固,则邪不可干,自不相染。故避之之法,惟在节欲、节劳,或于房室劳倦之后,尤不可近,仍勿忍饥以受其气,皆要法也。——《景岳全书·瘟疫》

伤寒论是经典的中医瘟病疗法

所以避免被“外邪”感染瘟疫的办法,首先在道德上要一身正气,如果这一点做不到完美,那就要节欲节劳保证温饱。它本质上是一种带点超验巫术色彩的道德医学。

如果正气有亏,或者欲念不够节制、身体过于劳顿饥饿,不幸得了鼠疫,中医也有药物治疗的办法。张仲景开出的方剂如白虎汤类、承气汤类、四逆汤类以及竹叶石膏汤、黄连阿胶汤、麦门冬汤等,一直被当作金科玉律,在清末仍普遍沿用。

中医罗汝兰1891年所著的《鼠疫汇编》认为鼠疫“无非热毒迫血成瘀所致”,他所开出的治鼠疫专方我们不妨一看:

生地黄5钱、当归1.5钱、赤芍3钱、桃仁8钱、红花5钱、川厚朴1钱、甘草2钱。

——《鼠疫汇编》

当传统中医仍沉浸在对古法的崇敬中不能自拔时,巴斯德研究所的细菌学家亚历山大·耶尔辛已于1894年在香港鼠疫患者身上分离出了鼠疫杆菌,探明鼠疫的发病机制。微生物学的发展,让传统西方与“外邪之气”一样悠久的理论“四体液说”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鼠疫杆菌

但在1910年,全中国通晓现代医学的人才都非常稀缺,东北尤其少。《东三省疫事报告书》中称:“三省不特无研究西法之专门名医,即研究中法之医,亦大都略识药名即悬壶从事,各地方官绅之能研究传染病防卫法者,更无论矣。”

在来势汹汹的鼠疫面前,传统医学办法近乎束手无策。疫情迅速蔓延。

伍连德的做法:隔离!焚尸!

就在伍连德前往哈尔滨应对疫情数天之后,法国籍的北洋医学堂首席教授梅尼也到了哈尔滨,他曾要求由他代替伍连德来担任东北防疫的统管,尽管伍连德提出了这次流行的是肺鼠疫,并提出了应对之策,但是梅尼教授并没有采纳伍连德的建议,仍然按照防治腺鼠疫的老经验,在医院里他未加任何防护,检查了四个病人,1911年1月11日,就在梅尼教授到达哈尔滨的第十天,他不幸去世,显然他是受到了传染。这个轰动事件让伍连德的方法被推广开来,病人送往鼠疫医院,接触者被隔离,所有人佩戴加厚的口罩,这在后来被称为“伍连德口罩”。

中国最早的口罩-伍连德口罩

政府调动*队军**封趁,切断交通,以及焚烧尸体。伍连德后来回忆,“严格刻板的规矩虽然复杂,但是运行良好”。他的方法开始实行一个月内,哈尔滨的鼠疫死者累计达到3431人,最严峻的一天死亡183人,一个月后,到了1911年3月1号,死亡人数下降为零,那一年的春节,傅家甸的中国居民遍地燃放鞭炮,人们相信鞭炮对于扑灭鼠疫显然显示了神奇的威力,还有中国人相信吸食*片鸦**可以抵御鼠疫。

焚烧病人的尸体以防止鼠疫杆菌的继续蔓延

中医生意特别兴隆,但是31个登记的职业中医师有17个死于鼠疫。到底是什么击退了可怕的瘟疫呢?伍连德的回答是,“此确为科学组织之胜利也”。

疫情阻击大获全胜

1911年4月3日,清廷拨款10万两库平银,在奉天召开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万国鼠疫研究会”,总结刚刚扑灭的,导致6万人死亡的中国东北大鼠疫。会上,11个国家的33名鼠疫权威和传染病医生公推伍连德为大会主席。

两年后,英国的《柳叶刀》杂志发表了伍连德关于这次大鼠疫的科学论文,论文中伍连德指出,旱獭是东北大鼠疫的祸首,并且确定源头是1910年10月初,在俄国大乌拉站一间华人工棚里,这是历次烈性传染病唯一的一次精确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