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长篇小说《凡人史季玉》第九十六章:忆往事季玉堪伤情,为女儿思丽泪不干。)
忙了两天两夜,儿子史晓玉的烧总算退了,三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安稳的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史季玉起了床,漱洗完毕去街上吃了早饭,回来又给石晓霞带了一份。在回医院病房的楼道口,见一个女人在哭泣,其声音有点熟。他停住脚步,看了那女的两眼,好面熟,一时又记不起来。仔细想想,记得了,她是王思丽,自己多年前的恋人。
史季玉怕认错人,又仔细看了看,不是王思丽是谁?他忍不住了声:思丽——!
被叫的女人止住哭,回头一看也楞了——她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喊她的人竟是多年前她心里最爱的男人。她低声惊叫道: 史季玉……下面就没声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史季玉才问她: 思丽,你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难事,咋在这里哭?
这一问不当紧,王思丽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哽哽咽咽地说: 小丽……小丽她……
史季玉望着王思丽那张憔悴而流泪的脸,哪里还找到当年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的一点痕迹?他心里禁不住一阵难过。想日月沧桑真是太无情,仅仅七八年的时间,就把一个闭月羞花的女子,变得如此憔悴。如果不是自己早把她的面容刻在了心里,今天见了她也不可能会认识。听见她说小丽,史季玉方想起当年安师傅告诉过他,王思丽婚后生了个女孩。小丽大概是她的女儿吧。看她难过的样子,肯定病得不轻。他急切地问: 小丽怎么了,是发烧还是咳嗽?
王思丽低下头,泪擦不干地说: 是……是……白血病……
啊,什么!白血病?史季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是。王思丽强忍住悲痛。
史季玉知道这白血病是癌症,钱再多也是治不好的。他看王思丽这么伤心,心里早断定是她的女儿,他为冲淡气氛,故意问: 小丽是你女儿吧?
王思丽点点头,声音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史季玉停了一下又问:什么时候得的,已确诊是白血病吗?
王思丽强忍住自己的哽咽,用手绢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才断断续续地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的,就知道她这半年总是不好好吃饭,人也一天天地往下瘦。自她爸爸出事后,我是天天的忙,叫地方的医生给她看了几次,也没说出来是什么毛病。我一天忙到晚,也没想到来大医院里来给她看看!最近她实在瘦得不像人样了,才想起来阜阳大医院给她检查一下,谁知道……检查……后,医生竟说她……得……得了……不治之症……王思丽的泪水又如泉涌般地流下来: 你说我今后……可该……怎么办……呀!
向来有主见的史季玉,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地去劝王思丽?她心爱的女儿得了这种不治之症,谁的心里能不悲痛欲绝!他想到自己的妻子石晓霞,儿子晓玉有一点点不好,她都吓的吃不下饭去,何况她的女儿得的是这种不治之症呢!在这个时候再动听的劝解也是没用的,叫她不哭不伤心不流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史季玉端着给石晓霞买的粉丝汤,也不知道找个地方放下,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看着王思丽的泪水一串串的往下流。
就这样傻站了几分钟,史季玉才想起来问王思丽: 你住的是那个房间,能带我去看看小丽吗?
王思丽强忍着自己的泪水,话也没说,领着史季玉向相反的楼道走去。在楼道尽头的一个门口停下来,她回头对史季玉说: 进去见了小丽,千万别提生病的事,孩子和她奶奶还不知道。如果让她奶奶知道了,不知道该哭个啥样呢!
史季玉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然后看着王思丽又涌出眼眶的泪水说: 你别光知道嘱咐我,你也得在孩子和她奶奶面前注意些。既然想瞒着她们,你就得装出一付没事的样,动不动眼泪就往外淌,老人和孩子早晚会看出毛病的!
王思丽点点头,用手绢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这才推开了关闭着的房门。她领着史季玉来到一个墙角的病床前,对床上坐着的老太太和躺在床上的孩子说: 妈,小丽,这位史同志是我原先单位上的同事,多年不见了,刚才在楼道里碰见,他说来看看小丽。小俪,快叫史叔叔!
床上躺着的孩子眨巴眨巴了眼睛,看着一脸娃娃相的史季玉,先咧嘴笑了笑,然后才轻轻地甜甜地叫了声: 叔叔好!
史季玉“唉”了声,不知道怎么了,鼻子一酸,最后唉出来的声音竟走了调。他两眼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小丽,她长得和王思丽一模一样。上宽下窄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又亮又大,两条细眉如两片柳叶贴在她的眼眶上方。捷毛长长的,鼻子如葱白一样笔挺,嘴又小又圆,一笑露出两排密密的牙齿。只是两颗刚掉的乳牙还没有扎齐,显的没有王思丽当初的牙齿好看。就是脖子太长,脸上的肌肉也没有王思丽的好看,白析析得没有一点血色。
史季玉想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得下这个不治之症,鼻子一酸,两滴泪差点没有掉下来。为了不让孩子看出自己的表情,他装着咳嗽把脸背了过去。可孩子偏偏眼尖,她悄悄地问王思丽: 妈妈,你看叔叔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和我们小孩子一样,说掉眼泪,就掉眼泪?
王思丽的心猛地一沉,她再也忍不住自己,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叭叭的掉下来,滴湿了小丽盖着的被子。
小丽的奶奶,一个健壮的老妇人,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怎么一看见小丽,两个人都那么悲伤?说王思丽流泪还有个原因,她心疼自己的女儿,伤心那个不争气的丈夫,因打架误伤人致残,被公安局逮去判了三年老改。一个家庭的重担全落在了她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上,如今自己唯一的女儿又得了这种说不出不毛病的怪病,叫她一个女人如何不伤心呢?想到这老妇人的眼中也差点流出泪来。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她从来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听王思丽说过她和他从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见了小丽也会伤心呢?老妇人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明白他和她的儿媳妇是什么关系?自己的亲孙女李小丽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要说他们之间一点关系没有,真是一般的普通同事,他一看见小丽为什么就会伤心呢?
老妇人至今没有怀疑过王思丽有什么对不起李家的地方。当初她和儿子李青结婚时,她曾偷偷在他们的新床上放过东西,那殷红的血迹,证明王思丽的确是个完完整整的黄花大闺女。
老妇人突然想起来,王思丽和儿子结婚前,曾和她的妈妈有过一回历害的争吵。她说她在外已找好了一个男人,她不能嫁给李青这个她一点也不爱的男人。她妈妈没有依她,硬逼着她和自己的儿子结了婚。
当初她曾怀疑过她,在外边不知道风流成什么样呢?谁知一片殷红的血迹,使她的怀疑全打消了,她高兴李家娶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好儿媳。
今天看到史季玉,老妇人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王思丽才是真正相配的人。难道当初王思丽和她妈妈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他们之间当初真有过密切的来往?难道小丽是他们两人的孩子?要是这样自己当初真是给他们骗了!真是个人精!一切事情都在不露一点痕迹的情况下,瞒过了别人的眼睛。难道自己偷放的东西被她事前发现了,她在和儿子同床时故意划伤了自己的身子,使血流在了那个东西上面?要是这样那小丽就不是自己的亲孙女了!
可按着日子算,小丽是王思丽和儿子李青结婚后第十一月生的,难道小孩还有十二个月生的吗?长了这么大,只听说有七个月生的,可就没有听说有十二月生的小孩!这么一想,觉得小丽还是李家的亲骨肉。
可这个男的为什么一见了小丽就会伤心呢?老妇人心里再也想不出个道理,她怔了半天才问季玉: 史同志,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是特意来看小丽的吗?
史季玉忍住自己的眼泪扭回头,笑着对老妇人说: 伯母,我和王思丽原先是一个单位的,现在留在了地方火车站。因小孩病重来这里住院,刚才在楼道里看见了思丽,这才过来看看孩子。我原不知道孩子有病,小丽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看她和她妈妈长的一模一样,想起当年在湘西山区过的艰苦日子,心里不觉有些难过,叫您老人家见笑了!
老妇人点点头,仍没有打消对他们的怀疑,只是她不露一点声色。她说: 没有啥,没有啥,老同事了,而且又是分别七八年后才见面,心里难免有些悲伤的感觉。
史季玉突然想起来,石晓霞在病房里该等急了,就对老妇人说: 伯母,小丽,我走了,病房里还有两个人等我给他们送饭吃呢!
王思丽擦擦泪,站起来对婆婆和女儿说: 妈妈,小丽,我去送送这位叔叔。
小丽从床上抬起头,向史季玉挥了挥手说: 叔叔再见!
史季玉也冲她挥挥手,强装出笑容说: 小丽再见,你弟弟也在这里住院呢,有空了我带他过来跟你玩!
小丽高兴的直咧嘴,笑哈哈地说: 那好呀,*弟弟小**多大啦,他得了什么病,是不是和我一样,得的是一种查不出来的奇怪疾病?
王思丽瞪了她一眼,用责备的口吻说: 小孩子不知道不要乱讲,你知道什么是查不出来的奇怪病!
小丽嘴一撅,不服气的说: 我的病就是查不出来吗,要不那么多医生为什么不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
史季玉向王思丽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责怪孩子,得了这种病,孩子还有几年的活头!王思丽明白了史季玉的意思,跟着他出了病房的门。到了门外,她又回过头来对婆婆说: 妈妈,我去史同志那里看看,他的儿子也在这个楼里住着。
老妇人目送他们到门口,嘴里什么话也没说,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走在楼道里,王思丽才想起问季玉:你儿子多大了,得了什么病,也来这里住院?
史季玉叹口气说: 儿子还不满周岁。到底得的什么病,我也说不出个名堂。只知道他是感冒发烧引起的,全身起的都是红班,在乡镇卫生院打了一夜的吊水,身上扎了不知有多少针,我和他妈妈扶了他整整六个小时动也没敢动弹一下。可一夜过去了,身上的红斑不但没减少反而更多了,医生说,可能是败血证,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儿子他妈哭的泪人一般,我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顾专车来到这里。这里的医生说不是败血症,住院打了一天的吊水,身上的烧也没有全退净。晚上值班的医生叫我到街上买了几片安乃近,吃了一片,过了半小时,身上的烧就全退了。今天早上起来,见他身上的红斑已退去了不少,我和你嫂子的心才安了一些,才想起来下去买饭吃,回来时在楼梯口碰见了你。
王思丽听了季玉这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睑上露出了一丝淡谈的笑容。她没敢看史季玉的脸,低着头轻轻问: 你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儿子为什么还不到周岁?
史季玉打了个唉声说: 是前年秋天结的婚,你嫂子就是车站旁边农村的。儿子当然不到周岁啦!
王思丽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了,她没想到史季玉会这么大年龄才结婚,而且找的又是位没工作的农村姑娘。这其中有多少成份是因为自己而起,她已经没法估计出它的重量?她只知道她万分的对不起史季玉,她没有抵抗住妈妈的高压,在爱与孝的选择中,她选择了后者。她为了不使妈妈伤心,她违心的和她不爱的男人结了婚。这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自己是罪有应得。可史季玉这么大了才结婚,肯定是为了她的缘故。她想着想着不觉又伤心的流出泪水。她仍没敢看史季玉地问: 嫂子长得漂亮吧,小侄叫什么名字?
史季玉半认真半玩笑地说: 你嫂子虽长的不丑,但比起你要逊色多了。儿子叫史晓玉,是根据我们两人名字的中间字起的。史季玉见王思丽不吭声,便扭回头来问她: 你和李青的日子过的怎么样,小丽病的这么重,咋没见她爸爸李青在这里?
这一问不当紧,王思丽的泪哗一下又流了出来,她哽咽了半天才说:李青……他……他坐牢了……
为什么?史季玉吃惊地问。
王思丽停了停,勉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才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王思丽和李青结婚后不久,她的妈妈便病重去世了。为了照顾弟弟妹妹们,她想办法从单位调了回来,在离家不远的小车站上干售票员。
头几年李家人对她很好,李青也很知道疼爱她。后来李大伯死了,李青所在的乡镇小工厂也倒闭了。为了养家糊口,李青便和村里的几个小青年一块出去打工。
李青出去打工后,外边的花花世界看多了,慢慢对王思丽的态度就变得冷谈了。还有她的婆婆,嫌王思丽生了个女孩便在单位领了独生子女光荣证,是想绝他李家的后,在心中便对王思丽有了不满。有时候就挑拨着儿子李青找王思丽的邪茬。
初时李青还不怎么听他妈妈的话,后来出去打工了,便有点看着王思丽不顺眼了。无缘无故的就向王思丽发脾气,有时候甚至还挥拳打她。
为了女儿,为了弟弟妹妹们,王思丽只好委屈求全,逆来顺受,将苦水往自己的肚里倒。
去年李青打工回来,为了和同村的一个小青年争夺一个野鸡女人,两个人大打出手。论说李青是打不过对方的,可在关键时刻李青一转头砸在了对方的耳门上,那人当时便死了过去。后经抢救,人虽没有死,可落下了终身残疾。李青也被公安局逮去判了三年的徒刑。
王思丽说到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裴痛,伏在楼道墙上号淘大哭起来。
史季玉正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就听石晓霞在楼道那头喊起来: 你是死人咋啦,去了这半天也不知道回来,查病房的医生都来了,你还给不给儿子看病了?
听见石晓霞的喊声 ,史季玉这才想起 ,儿子晓玉今天还要挂吊水。 忙跑过来向石晓霞解释说 : 刚才在楼道里, 碰见老单位的 一位同事在那里哭 ,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的女儿得了白血病 。你知道吗 ?这种病可是一种治不好的病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耗下去 ,直到她死亡! 为了安慰她, 我去她房间看了看她的孩子, 没想到一耽误就是这半天。晓玉的病 医生查了吗 ?开了什么药 ,我现在下去拿 。
石晓霞接过他手里端着的饭碗, 掀开盖子一看,饭都凉了,还怎么吃 ?她看了一下史季玉紧绷的脸,没敢再发脾气,小声的说:医生才进屋,还没有查到晓玉呢 。
史季玉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指着楼道里哭泣的王思丽说: 你看人家哭的多伤心, 我去把她喊过来 !
石晓霞这才抬头看清 楼道里哭泣的王思丽。嘴一撅说: 原来你的同事是个女的呀 !
史季玉脸一热,心里觉着有点怪不舒服 ,于是便提高了声音说 : 女的怎么了 ,男人就不能有女同事啦 !
石晓霞看史季玉有点生气 ,便转换了脸色说 : 谁说男人不能有女同事了 ,我不就 随便问问吗, 看把你紧张的 ,难道我还会怀疑你 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成 ?
隔了一会石晓霞又问: 能不能让我看看她?
史季玉气有点气不顺的说: 她就是同我来看你和孩子的, 说起她的丈夫, 她就忍不住哭起来 !
她丈夫怎么了,他们的女儿得了白血病,他当爸爸的能不来?石晓霞急切的问。
史季玉说: 她丈夫在监狱里,想来也来不了呀!
为什么?石晓霞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打人致残,一个真正的二百五。史季玉也不知道那来的那么大火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都是她妈妈有恩必报的老思想害了她。
石晓霞拉拉季玉的胳膊说 :你大声嚷个啥 ,在医院里 ,这样 大声大气的说话, 也不怕别人笑话 !接着又说:走,咱俩一起过去,劝劝她,看她哭的那个样叫人怪可怜的。
王思丽虽然在哭, 但他两个人的谈话她还是听到了。见他们走过来,她硬是憋住自己的眼泪, 强笑着向石晓霞主动的打招呼 :这位便是嫂子吧 ?
史季玉点点头,然后向石晓霞介绍说 :她就是我原单位的同事 ,叫王思丽,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 如果不是给孩子看病, 恐怕这辈子也难再看见她。
石晓霞有点儿不懂的问:为什么 ?
史季玉说: 她是我在 湖南湘西时老单位的同事, 结婚后 不久就调回了家 。我们单位 老是东奔西走, 永远也没有个固定的地方。 如果不是来安徽 碰见你, 不同你结婚 ,不在小站上留下来, 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我
石晓霞突然想起,查病房的医生该查到晓玉那里了, 就一拉季玉的胳膊说 : 别在这里说话了 ,快回房去,说不定医生该查到 晓玉了 !说着,她飞快地跑回病房 。
史季玉向王思丽说: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医生怎么说 。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查病房的医生正查到晓玉的病床前 。他们望着脸上红斑有部分退去的晓玉说 :这孩子比昨天好多了, 再打三五天的吊水 ,就可以出院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听诊器在晓玉的胸前听了听,然后开了药方 ,交给史季玉说 :还按昨天的方子吊水,你快去 药房拿药吧 !
史季玉拿药去了, 屋里两个女人面对面的坐着。 石晓霞年轻,阅历浅薄, 当然不知道 她和季玉当年是什么关系!
可王思丽全然明白, 这个守护病床的责任, 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如果不是母亲 当年的阻拦, 他们之间的儿子, 该不是这么大的。 可如今还说什么呢, 他等了自己多年, 前年才和这个女人结婚, 并且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再不属于自己了, 他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丈夫 ,是这个漂亮孩子的爸爸 。他们的儿子病了 ,夫妇俩就这么围着儿子转 。可自己的小丽病了,只有自己忙,自己南里北里跑 。可她的爸爸李青,待在监狱里全然不知!
他为了一个野女人,打人致残,进了监狱,是他罪有应得。可他全然没有为她娘俩个着想过,只知道听他妈妈的话,向自己发脾气,挥拳头。 自己当年那么委屈的嫁给他, 他却不知道珍惜, 还去找别的女人 !他进牢入狱,死不足惜。可留下自己和女儿 ,还有这个处处 要人照顾的家, 自己一个年轻的女人,可该怎么管? 自己这几年过的是一种什么日子啊!
可偏偏老天不长眼, 又使自己唯一的女儿,得了这种治不好的病症 !如果女儿死了, 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难道都是命 ,都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她想起安师傅 ,想起当年他和她说的好多话。 他说她和史季玉是有缘无分的 ,并说他们今后还有相见的那一天!
今天是和她亲爱的玉哥重逢了, 可面对着的, 是他已经有了个温暖的家。自己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
他的孩子有病,惊而无险,自己的小丽病入膏肓, 救治无望。
王思丽望着床上躺着的小家伙, 见他正咧着嘴向自己笑,她心里虽苦 脸上却增添了几分笑意。 他两手将孩子抱起, 在孩子仍有些发红的脸蛋上亲了几口,强笑着对石晓霞说: 大妹子, 你真是个有福的!
石晓霞哪能会明白王思丽的话意,脸色一沉说: 有什么福,为了这个屁儿子, 让人都快愁死了!
王思丽脸色略微寒了寒说 :小孩子家体质弱, 伤风感冒是常有的事 。问题是病了,有没有人去管!
石晓霞嘴一撅说: 孩子病了, 史季玉他跑的比我快 ,自从有了儿子, 他的心思在我身上就一半也没有了!
你还吃你儿子的醋呀? 拿药回来的史季玉,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听见石晓霞说这样的话 ,就不由自主的 还了她一句。
三个人忍不住都笑了 ,只是王思丽最后笑的有点像哭!
过了一天, 晓玉身上的红斑已经全退去了, 史季玉夫妻两人心中自然高兴 。就在这时王思丽前来向他们辞行,说他们要回家去了 。
季玉问她为什么, 王思丽说 :小丽的病已没有必要治了, 医生说再待下去也是白花钱, 还不如回家去静养好 。孩子需要什么 ,你就满足她什么 ,尽到一个做妈妈的责任,真 到时候了 ,你也不会感到太遗憾! 小小年纪就得这个病,是叫人怪可怜的 !王思丽说不下去了 ,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
史季玉想安慰她几句 ,想了想又觉得无话可说。嘴张了几张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石晓霞不知道深浅,她处于对孩子的一片真心, 不看史季玉的脸色 ,也不管王思丽心中能不能承受得住?劈头对王思丽就来了句: 医生说没有希望了 ,你就不给孩子治了吗? 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呀! 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百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当百分之百的希望来治呀!我们家晓玉在乡镇医院里,医生都说没治了 。可我们死马当做活马医,连夜赶到了这里,挂了几天的吊水,这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 ?这里不行,你到别的地方去给她治 ,我不相信中国这么大 ,没有能治好这种病的医生。 你如果这样回去, 就是让孩子坐着等死 ,你这个做妈妈的,也真是狠心到家了 !
王思丽无言以对 ,眼中只有泪水如泉水般的涌出。 作为女人 ,她比石晓霞 更早知道,孩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小丽如今是她的唯一 ,李青坐了牢,公公,妈妈早已去世 ,只有一个婆婆,对自己的态度 也不像以前那样 了。虽然弟弟妹妹都已经长大成人, 可没有一个能帮上自己的忙。 他们都在农村种地,出门打工,吃不了苦, 一个个都在家里窝着。 没有钱,拿什么来帮助自己啊 !
听医生说,如果开刀做换血手术,一次都得好几万元的医疗费, 而且换一次血又管不了多长的时间,到时候依然是旧病复发。
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工, 一辈子也挣不来几万元钱呀! 如今上那去弄这么多的钱 来给小丽做换血手术?
作为妈妈 ,谁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茁壮成长。哪个孩子的出生, 不是当妈妈的经十月怀胎的辛苦 ,受一朝分娩的熬煎 !宁愿自己去死 ,也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啊 !
可这生病的事情,又不是别人能代替的,如果能替,他情愿自己得这种白血病。可这种病偏偏得在了孩子的身上 !自己的心早已碎了, 不是她这个做妈妈的心恨, 而是她这个做妈妈的,实在没有一点办法 !
史季玉知道王思丽的难处,他瞪了石晓霞一眼说: 你知道什么, 在这里瞎嘟嚷个啥, 如果能治, 思丽能不给孩子治吗 ?动一次手术需要几万元, 把他们的家全卖了 ,也不够给小丽开一次刀的呀 !现在不回去 ,在医院里住着还有什么意义?
石晓霞砸了砸自己的嘴: 啧啧,几万元,太可怕了! 看着王思丽难过的样子, 石晓霞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重了些,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 :思丽姐 ,我刚才不是存心的, 你千万别生气呀 !
王思丽强忍住自己的眼泪 说: 说远了,晓霞妹妹,你说的一点没有错, 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做百分之百的努力 。我没有努力 ,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王思丽哽咽的啥也说不下 去了。
史季玉对石晓霞说 :你在这里看着 儿子晓玉, 我去她那里看看 。说着和王思丽走出了门 。
到了小丽住的病房 ,王思丽的婆婆已经收拾好了一切东西。她问王思丽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王思丽说办好了。 婆婆说,那我们走吧 。于是祖孙三人离开了医院,季玉将他们送到大街上 ,看着他们坐上了汽车 。小丽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向季玉挥了挥手,甜甜地喊了声: 叔叔,再见 !
再见!不知什么时候,季玉的泪水已顺着脸腮流到了下巴处 。
车上的小丽猛一惊,大声的问: 叔叔,你怎么哭了 ?
史季玉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装出笑容说: 叔叔没哭,叔叔是高兴的 !
汽车开走了 。史季玉望着远去的气车,真想痛痛 快快的大哭一场 。他知道 自己的脸上挂满了泪水,有几个行人正在偷偷地看他, 他没有去管。他让泪水在自己的脸上流淌, 他要用它来洗刷自己心中的悲痛 !
作者: 皮三水
2o22年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