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年杀猪菜
作者:罗恭
我平生最忘不了的,是家乡小年那杀猪那天母亲做的杀猪菜的味道。
小时候,每到腊八节一过,小伙伴们就开始数着日子盼小年杀猪那一刻的到来。
那时候,我们村里杀猪不像现在这么干。如今这些年每到杀猪时节,村子会提刀子杀猪的几个杀猪把式就聚在一起,商量怎么起头摆摊收费杀猪了。因为他们的存在,既为乡亲们服务了,也使他们自己在节前有些小小地收入。
但过去家乡杀猪却不是这样的方式呢!
那时,我们每家是请来杀猪把式,全家老少齐上阵,各家借家什、做准备。杀猪时,人人上手,帮助家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杀一头猪全家老少忙活一天,累个半死。但想到杀猪肉(即开膛前割下的猪脖子肉,有一拃宽,足足十来斤)的那个香啊,家庭成员们似乎都毫无怨言了。
腊月二十三的小年那天,直到杀完猪,两片肥膘肉下架,杀猪把式和帮工的大家伙就能吃上我母亲做好的香喷喷地杀猪菜了。
那个香呀,现在想起来似都满口生津呢,呵呵!、等忙罢,吃饱喝足,下午开始我和弟妹们就有事干了。此时,母亲和二姨他们已做好满满一大锅杀猪:白菜、豆腐、粉条、萝卜片、土豆片什么地烩了一大锅,小锅里是已炒得香气四溢的猪脖子肉片片。
只见母亲她们一碗一碗先盛满菜,再在冒尖的烩菜上盖上一勺杀猪肉,一碗碗舀出来摆上一案板。我和弟妹们呢,一趟趟东家西家地上门送。全村几十户,几乎家家要送到;若是家里没人的,第二天早上一定要热好再补送过去呢!
于是,过小年那天开始,村里几乎每天家家都有杀猪人家送来的杀猪菜吃。如果有一年我们家里当年没有喂下肥猪,我们姊妹几个也就一定在小年这天有吃别人家杀猪菜的口福了。
多年来,我们村里这习俗一直沿袭下来。即使这些年光景好过了,谁家杀猪,依然家家派送杀猪菜,丝毫不得含糊。
我小时候吃过几乎每家的杀猪菜,总以为,只有我母亲做的杀猪菜是最香的。倘若这年家里过年不杀猪,那这个年呀,我一定过得是没滋没味的。
那时,传说有一个防生冻疮的妙招。即在杀猪时把爱生冻疮的手伸进刚刚放猪血的猪脖子里沁一下,来年就不再会生冻疮了。据说这招很灵验的,我大约也就因此治好了冻疮呢。反正直至今天,这说法还有不少人相信呢。
另外两件记忆犹新的事,应该是吃猪尾巴和玩猪尿泡了。
母亲说我小时候爱流口水,衣袖老被口水擦得透湿。她不知听啥人说吃猪尾巴可以治流口水,于是每年杀猪都把猪尾巴留给我,兄弟姊妹们谁都不许吃。一根猪尾巴要切成几段,分几次吃下肚里才行。遇上有一年家里不杀猪时,母亲就东家西家地求人,讨来人家家的猪尾巴给我吃。
我不知道吃猪尾巴是否有效,但成人后的我不再口水涟涟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啊!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也许是母亲这痴心感动了上苍,让我不再吃这口水之苦了罢。似乎冥冥中有什么预示,谁知成人后的我,却成了一个靠喷口水吃饭的教书匠了呢!
杀猪时的又一福利,就是我们有猪尿泡玩了。那时,我家兄弟姐妹多,我的幼年几乎没见过什么玩具。而每年杀猪时猪内脏里掏出的猪尿泡,就成了村里男孩们争抢的较为奢侈的玩具了。
猪尿泡,吹起来有脑袋大,用细绳扎紧口,和后来兴起的气球一模一样。我们那时大概是把这东西当足球用,几个孩子能在打谷场踢得津津有味,废寝忘食呢。
所以,每到小年杀猪时我们便会守在杀猪摊子上寸步不离,直到叔叔伯伯们割下猪尿泡给到手里,才会美滋滋地离开。
小年杀猪的往事不少,留在记忆中不可磨灭。每每想起这些,仿佛又一下子勾起了我对过往岁月的感念。所幸,现在的孩子已不再稀罕猪尾巴,也不会眼巴巴地乞求猪尿泡当玩具了罢。
若干年后我还时时想:吃猪尾巴治口水和鲜猪血治冻疮的事大约会绝迹的罢;但小年杀猪时家家分享杀猪菜的习俗,村里人应该依然会保留着的吧?兴许,一定会啊!
所以,腊月小年将近时,每每想起家乡小年杀猪菜,那独有的味道依然令我心头总是暖暖的,不胜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