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怀柔 (怀柔山野)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这是一个平凡的地方,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是一座贫瘠的山岭,这是一座富饶的山岭;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这里是怀柔。

怀柔北部某片山地是我们北京调查的开始地点。这里不是保护区,仅仅是一片不知名的山地。之所以从这里开始,是因为2009年1月这里发生了猛兽咬死羊的事件,于是我和老蒋的北京寻豹之旅便从此地开始了。

地理特征:

从2009至2011,三年来我们在这片山林走了不少地方,涵盖面积约为15平方公里。该地地处北京与河北边界,属燕山山系。地形为大体南北走向的低山山脉。该片区海拔最低处为位于一个人工水库水平面处的500米,最高处为我们称之为东山的山顶处为880米。西边的山梁我们称为水库山,水库山和东山这两条主山梁自南向北发展,沿主梁分布了许多支梁和沟壑,构成了我们考察的主要地理结构。

水库山和东山总体而言均为一面平缓一面陡峭,之间有一道支梁把两座主要山梁连接起来。我们的考察样线先后发展过5条、共计13个观测点,每个观测点上有1-3个红外触发相机陷阱。每个观测点持续的时间不一,主要根据拍摄的数据来进行相机机位的调整。通常一个机位的监测时间至少为3个月,目前比较稳定的观测点主要有5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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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构成:

该地海拔落差并不大,植被分布上并未出现分层。该地区植被主要为灌丛、落叶阔叶林、针叶林的混交林,总体而言山阴坡上乔木林多一些,阳坡上灌丛为主。山坡上平缓的地方有一些山杨林,而油松和少量侧柏也会在某些区域成林。针叶林内很少有兽类的活动,只有野兔的踪迹较常见,但这些针叶林为鼯鼠提供了食物;其他兽类主要活动于阔叶林或针阔混交林带。山梁顶端一般也有树木覆盖,并非草甸和灌丛,树种主要为栎树。栎树(辽东栎或蒙古栎)是本地的重要树种,数量较多,其果实为野猪等动物提供了丰富的食物,其分布通常从山的半坡开始向上发展,直至山顶,常有连片成林现象。此外在较低的地方还生长了不少山核桃树,每到秋季核桃便掉落一地,有时候拣起几个能剥出个子不大但外形好看的山核桃,虽不能吃,拿着也颇为好玩。山桃、照山白等则从春天就开始装点山峦,到了夏季山脚路边的悬钩子就会结出橙红色的小果子,俗称覆盆子或者蛇泡,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动物构成:

在刚开始到达这个区域的时候,我们最主要的目标是怀疑存在的华北豹。在民间调查期间,得知此地曾经存在的兽类主要包括:

食肉目:

猫科:豹、豹猫

犬科:狼、赤狐、貉

鼬科:猪獾、狗獾、黄鼬

灵猫科:果子狸

其他食草动物主要包括:狍、野猪、斑羚、原麝、野兔、刺猬(食虫目)、岩松鼠、花鼠、复齿鼯鼠等,另外还有几种啮齿类和翼手目动物。

此外在零几年还有一次猴子的目击,这个很难确认是野生还是逃逸个体,考虑到此处肯定没有猕猴种群,因此忽略不计。

经过3年的监测,食肉动物中的豹、狼、赤狐基本确认在该地区没有稳定种群存在;豹猫、果子狸的种群稳定但不健康,数量不稳定。尤其是果子狸难得一见,我们这三年内仅确认了两次被猎杀的记录(其中一次见到了皮张)和一次拍摄记录。貉、两种獾、黄鼬的种群还算健康,数量比较稳定。

此地狍的种群岌岌可危。观测表明该地区的狍虽然稳定存在,并有繁殖行为,但数量和密度均不乐观。用当地人的说法是:早20年,上山常见狍子,一早上能见好多只,现在不行了,一年难得见几次。可见种群下降的幅度非常厉害。野猪的种群近一年内似乎有所增长,此地应有1-2个较稳定的野猪小群体,有繁殖行为;但野猪活动范围较大,种群的实际规模尚无法判定。斑羚和原麝基本可确定已经在此地消失;鼯鼠的存在基本可确定,但并未成功记录过活体。其他小型食草、食虫动物数量基本稳定。

总体而言,从上世纪70年代以后,该地区的大型兽类数量便锐减,最后的豹的目击记录是在2000年以前(不确认),狼和赤狐则消失得更早。中大型食草动物中,原麝和斑羚的消失时间应该在上世纪8、90年代期间。

几种兽类调查总结:

由于一开始我们是冲着豹子来的,但实际上几个月后我们就发现此地基本不具备养活大型猛兽种群的条件,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豹的可靠线索。于是我们将注意力转移到当地兽类的调查上。这个地方正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实习课堂,好让我们实践在山西跟随三北猫科的弟兄们学习到的野外调查知识,正好北京地区兽类的资料比较缺乏,我们的调查或许能够为其他同好提供一些参考。

豹:经过3年的调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一带没有稳定的豹个体或种群存在。之前发生的咬死羊的事件,不能确认为豹所为(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即便是豹所为,那可能也是游走于北京-滦平广大地区的豹个体,且此处并非其主要领地范围内。之所以这么判断,主要是根据当地的食物密度和生境的连续分布情况而确定的。

历史上当地确有豹的存在,此地曾经发生过数次较为可靠的豹目击记录,并有过捕获记录。但上世纪80年代后就甚少有豹的踪迹,据给我们当向导的山民的描述,已经近20年没有在山上看到过豹子了。虽然近年来仍不时有目击记录,比如去年夏季就有一次,但经过我们仔细调查和分析,认为更大的可能是目击者看错了,错把豹猫看成豹。我们仔细探察了去年目击事件中村民所说的目击地点,这是一个猫科动物典型的做标记的地方,但在此处我们只找到了豹猫的粪便,没有豹留下的任何痕迹。

豹猫:此地的豹猫分布是相对稳定的,可以认为有稳定种群存在。在此地我们前后约拍摄了5-6只豹猫个体,加上三只被猎杀的个体,一共有8-9只豹猫被记录。但除去去年年底记录的3只小豹猫,只有2-3只活体记录。这个数字基本符合我们在调查期间观察到的领地标记(粪便)的分布情况。但拍摄记录的位置和我们调查发现豹猫标记的位置并不完全符合,可以预计尚有1-2只豹猫尚未被拍到(主要原因是有的地方没有安置相机陷阱)。平均计算下来,一只豹猫的领地约为2-3平方公里,地理特征为至少包含一段山梁和一条山沟,并在山坡上拥有较固定的路线和作标记位置。

当地豹猫为北方亚种,其体形中等,被猎杀的两只雄性豹猫(估计为兄弟俩)的体重约5-6千克。身上毛色较暗淡,底色为浅褐色、斑点可见,幼猫斑点较明显。有一个个体的尾巴相当粗大,很多北方亚种个体都有这个特征。

从粪便中可以看出,豹猫在当地主要捕食啮齿类动物和鸟类,鸟骨残渣几乎在所有的粪便中都能找到。当地的雉鸡数量较多,勺鸡在几个豹猫的领地内也都有记录,各种老鼠和野兔的数量也不少,豹猫的食物来源比较丰富。

但2009年整一年我们都没有拍摄到豹猫。虽然在几个地点都发现了豹猫粪便,但由于当时注意力还集中在找豹的踪迹上,因此并未针对豹猫安置相机陷阱。即便如此,当年已经安置的相机却也并未捕获豹猫。2010年年初我前往探查的时候意外发现两只刚被打死的豹猫,这是我第一次在此地见到豹猫实体(之前仅见过一次皮张),可惜我去晚了一天,否则就能将其救下。这两只豹猫有可能是在寻找领地的过程中从别处扩散而来的个体,由于发现此地有大量易于捕捉的家禽,便一直守候于此,据农民说这俩家伙一冬天偷吃了他家上百只鸡鸭。此后的很长时间内我们各处的相机仍未拍摄到豹猫,直到2010年9月16日,东山的一个观测点的相机终于拍到了一只雄性豹猫。当年11月26日,在远离这个观测点几公里外的水库山又拍到了另一只,性别难以确定。2011年夏季,在水库山的一个山沟里拍到了第三只,但无法确认与水库山的第一只是否同一个个体,从实地调查来看,可能为2只。2011年8月8日,东山的一个观测点拍到了3只小猫结伴经过,这三个小猫应为东山之前拍摄的豹猫的后代。这个纪录可证实当地的豹猫存在繁殖行为,其种群是可以繁衍的。到2011年底,3个观测点的豹猫都稳定存在,数量暂定为6只,看上去2011年当地的豹猫种群显然要比2009年的时候好了不少。

比较有趣的是,在这些豹猫出现了以后,山上的几只野化家猫便不见了踪迹,可能在竞争中败给了豹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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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出生的3只小猫

貉:貉是一种小型的犬科动物,把它列进来是因为似乎中国野生貉的资料相当少见,而我们在别的地方也从未见到有这里这么多的野生貉存在。3年下来,这些小型犬类成为相机陷阱中最常见的客人,并带来了相当多的精彩表演。

事实上我们第一次在东山设置的观测点就拍到了貉。此后在不同的观测点我们一直都能拍摄到貉,其中包括单独个体、成对的个体、求偶、幼崽等很多镜头,记录到的个体约在10只左右(实际数量可能更多)。可以说貉在这个地区拥有不错的种群。

现在很难查明貉种群的发展历史,因为据当地山民说,其实2、30年前貉并不多,那时候似乎赤狐更常见一些。当狐狸消失以后,近10年来貉的数量明显比以前多了。还有一个说法是:北京野外的貉有很多来自于养殖场,因逃逸、放生等因素,其种群逐渐扩大。但根据记录野生貉在北京、河北确有分布,所以当地貉种群的身世问题恐怕只能等有条件的单位通过分子研究来加以确认了。

这些胖乎乎的长得像浣熊一般的小狗们其感情似乎是非常忠诚的。2-3月份,进入发情期的貉开始成双入对。雌雄双方长时间的结伴而行,并时常伴随有求偶的行为。到了夏季,此时的貉开始进入繁殖期,到了8、9月就能看到当年的小貉出现在镜头面前。观察到的一窝小貉数量约为2只,一开始尾巴显得光秃秃的,在毛长起来之前显得非常难看,但到了秋季,它们就已经膘肥体壮,准备迎接寒冬的到来了。

貉在当地没有天敌,只有豹猫作为竞争者存在。但貉却是当地被人类捕猎的对象,貉子皮的收购价格要高于其他的一些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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狍和野猪:狍子和野猪作为大型食肉动物的两种重要食物来源,其密度和数量决定了当地是否具备大型猫科猛兽生存的条件。不幸的是,我们在此地的调查表明,此地的狍子数量非常有限,不足以养活固定的华北豹种群;而野猪的情况要稍好一些。

3年下来,在我们的各处观测点上累计拍到的狍子为5只(可能有个体计算重复或少算),根据粪便、村民描述等因素综合判断,该地区稳定存在的狍子数量最乐观也不会超过10只。野猪的情况要好一些,几年下来观测到2-3个小群,总体数量为8-14只之间(因为去年新增了一窝小猪,数量较多导致总体数量增加了不少)。仅根据现有已知面积内的数量来看,野猪的数量约为狍子的两倍。但野猪的活动范围较大,每年秋冬季节观测到的野猪明显多于春夏季节,因此这15平方公里可能只是这些野猪栖息地的一部分,如果放眼更大的地区的话,则野猪数量未必会大于狍子。总体而言,这15平方公里内的有蹄类动物数量在一年内可被统计到12-15只。

为什么我们说这个地区养不活华北豹呢?从狍子和野猪的密度来看,在西伯利亚环境较好、有东北虎和远东豹存在的地区(锡霍特一阿林山区,2001年数据),其有蹄类密度(/10平方公里)约为:马鹿-2-3只、梅花鹿-5-6只、狍子-2-3只、野猪-3-4只;综合而言每10平方公里的有蹄类约为12-16只。而即便在锡霍特一阿林地区,也被认为有蹄类数量对于东北虎和远东豹而言依然太少,理想的数值是每10平方公里有蹄类动物达到43只左右。根据这个密度来看,在锡霍特一阿林山区,每15平方公里的有蹄类动物约为18-24只。对比之下,怀柔地区的有蹄类要少得多,尤其是我们探索的地区还算是怀柔地区物种比较丰富的区域,如果看整个怀柔境内山地生境的情况,那么有蹄类的总体数量及分布密度都不会让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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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科:猪獾和狗獾的数量较多,其中猪獾的数量远大于狗獾。由于这些动物太常见,每一个相机陷阱都能轻易拍到獾子,因此我没有去做数据统计。而黄鼬则不多见,这些小家伙们似乎更喜欢靠近城市的地区,山里面的黄鼬很少,我们一共只拍到过3次。

灵猫科:花面狸(果子狸)是本地唯一一种灵猫科动物。虽然记录上该物种最北分布到了北京河北一带,但在我亲眼看到一个皮张之前我根本不信北京还有这个。不过09年一户山民打死了一个果子狸个体,皮张就挂在他家墙上,前来问我这到底是什么。这使得我开始注意当地是否有果子狸的存在。从山民们口中我们得知这东西在当地叫“青腰(发音)”,据说皮子不值钱,收皮子的根本不收。这两年来在当地据说至少有两只被打死。而我们在2011年终于拍到了一张模糊不清的果子狸照片,也证明了该物种在北京的确还有分布。关于当地果子狸的习性、种群情况,一切都还是谜,有待进一步探索和发现。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一只北京的野生果子狸活体

鸟类:该地区雉鸡的数量较多,秋冬季节每次进山看到十来只雉鸡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此外勺鸡这两年在该地区的数量呈上升趋势,2009年我们从未在此地拍到过勺鸡,2010年开始发现其存在,到了2011年,有4个观测点都能很稳定地捕获到勺鸡。猛禽中此地夏季有灰脸鵟鹰、红爪隼、灰林鸮繁殖;冬季则有雀鹰在此地常驻。此外据说雕鸮在当地的存在也是稳定的。

水库边夏季不固定有苍鹭、小磃的造访,绿头鸭、翠鸟则是长驻客。冬季山脚下可找到大量的山噪鹛、大山雀和棕头鸦雀,沼泽山雀、三道眉草鹀也是这里歌声优美的居民。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野生雉鸡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一对勺鸡

爬行类:当地的爬行动物主要是丽斑麻蜥和赤峰锦蛇,其它种类从未见到。丽斑麻蜥非常多,每年9月,遍地都是当年孵出的小蜥蜴爬来爬去,你走路的时候都要留神避免踩死某一条;赤峰锦蛇则在各种环境出没,但主要集中在水库边和山沟里,一旦上山就很难看到蛇类活动。

对兽类分布的影响因素:

根据了解和观察,该地区对兽类的影响因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 当地人类活动。

从上世纪5、60年代起,随着北京周边兴建水库和农村的发展,北京周边山区的水资源以及生境均发生了较大的改变。山区里山泉逐渐消失,动物的栖息地破碎化加剧、动物的种群急剧衰退,很多大型兽类逐渐消失。

这种情况从上世纪90年代以后开始逐渐改变。近年来山里的住户逐渐减少,现代化城市生活吸引着年轻人离开了大山,山里几个村子的人口也随之逐渐减少。随之而来的是山区放牧、采药、打猎等行为都因此而减少,而一些耕地面积也逐年降低,这使得野生动物的环境得到了一定的改善。我们所探查的这片山地,周边主要有3个村庄,其中2个在北京境内,1个在河北境内。这3个村庄里有两个是人口过百的大村子,北京河北各一个。另外1个北京的村子较小,就在这片山地的核心,也就是最初发生羊被咬死的所在。而3年过去了,原本这里面有三户人家,现在只剩一户,常住人口只有2人。

当地的山民主要种植玉米、蘑菇,山里这家人家养殖了大量的鸡鸭鹅等家禽(最多的时候数量过千)。耕地面积原本大约在5-6亩,这两年少了一些,约还剩4-5亩左右。

但人类的活动对于当地的动物总是有一些影响,主要影响大的包括:狩猎、放牧、砍柴、植树。

狩猎其实在山区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在几年的走访中我们发现,虽然山民们都知道现在动物要保护了,但实际上打猎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在1996年禁枪以后,打猎变得不那么方便了,而新一代的年轻人对于此项过去用于补贴家用的活动也没有多大热心。现存的狩猎主要是下套子、夹子和做陷阱,其主要目标是野兔和獾子。虽说打猎的人有主要目标,但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动物都会中招,钢丝套和夹子几乎能捉住所有比兔子大的动物,这几年间我们在山上拆除了一些套子,数量大约在5-6个,倒是不算多。夹子我们没有见过,但知道有人也在用,至少有一个果子狸是被夹子夹住的,据说那个果子狸带着夹子爬到了树上,并且死在了那里。陷阱不多见,会做陷阱的人现在也不多了。陷阱主要设在一些山脊上的狭小路口处,四周用树枝堵住,中间用树枝围出一个通道,通道里面安置了数个钢丝套,这种陷阱对于獾子非常有效。另外还有一种简单一些的陷阱,也是在差不多的地形上,利用重一些的树干,下面安置以一个绊发的机关,小动物走过时树干便会砸下将动物砸死。这种陷阱我和老蒋曾经破坏掉两个,以后就再也不见了。此外还有针对野生动物偷盗家禽家畜以及破坏农作物的报复行为。我曾经记录过在此地因偷食农民家的鸡、鸭而被杀死的两只豹猫,这两只豹猫被杀死后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在此地再发现豹猫的踪迹。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老蒋正在拆除一个陷阱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在一户农民家里堆放着的兽夹和钢丝套

怀柔的北京生活,野性内蒙古 2009年被捕猎的豹猫

放牧并不多见,但一直存在,主要是放羊。我们的几个主要样线上至少拍到了2群羊,数量在50-60只左右。放牧主要是在秋冬季节,夏季到处都有草,山民没必要赶着羊上山。放牧虽然不会导致食草动物的粮食问题,但往往伴随着人类和狗的出现,我们发现在放牧集中的时候,当地的狍子和野猪便都会避开这些路线。

砍柴是山民们用于日常生活的常见行为。他们主要会砍伐距离村子不远处的灌丛类植物以及一些次生的杨树等树种,其很重要的一部分用途是生火,取暖和做饭都主要依赖于这些柴禾,而他们把这些灌丛类植物就叫做柴禾。总的来说,由于人口并不多,因此这种砍伐只是造成了某些局部地区的植被损坏,对整体的影响并不大。与之差不多的行为是上山采蘑菇。每年初秋,山上会长出很多蘑菇,有种红色的蘑菇据说很好吃,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村民上山采蘑菇,而这种行为往往会让某些路线上的动物完全消失,直到冬季才会再次出现。

植树会影响当地生境恐怕很多人都不理解。但实际上的确有影响。我们发现,林业部门会在山谷间的平地上先开荒再植树,这是一种令人困惑的行为。事实上山谷间平地上之前可能密布低矮灌丛和草地,而这种生境养育了大量的爬行动物,兔子、雉鸡包括狍子都很喜欢在这种地方觅食。此外,很多鸟类栖息于这种生境里,到了春季,各种鹀类和北红尾鸲就在这些灌丛里跳来跳去。但现在很多这种原生生境已经变成人工次生林,树种主要是杨树。单一的树种和贫乏的林下浅草地使得很多小动物都从原生地消失,只在保持着原始生境的地区还有存在。

二. 气候的变化。

很难说到底是大气候的变化还是人类行为导致的当地小气候的变化正在不断地对当地的生境造成改变。

总体而言,缺水已经是这片山地面临的极为严重的问题。事实上缺水的问题不光在怀柔这片山地存在,北京周边几乎所有的山区都存在缺水的问题,很容易看到过去的河道现在已经干涸,只剩鹅卵石裸露在地面。一个山民对我们说,过去家门口这片大岩石很湿润,夏天总是有水从中渗出,周围的植被长势良好,有很多松鼠跑来跑去;而这些年水越来越少,到最后完全没了,松鼠也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了。

造成这种缺水现象的原因可能很多,全球变暖是一个大的因素,而北京这个巨大的城市对于地下水的过度开采以及在山区兴建各种水库,似乎都在影响着山区的水资源。普遍的说法是,自打修了小水库,很多山泉就开始断流了。这种现象如何解释,我并不清楚,但很明显的,缺水使得山上的植物也受到了影响。

在几座山的山顶上我们都发现了大量已经枯死的栎树,而栎树果实是野猪等动物的重要食物来源。对动物而言,现在山里的水源地几乎消失殆尽,很难想象动物们在夏季是如何解决饮水问题的。这些因素恐怕都在影响着动物的分布、繁殖以及其他行为习惯。

三. 社会影响。

这是一些大的影响因素,对动物的影响并不直接和明显,但却是长期的、一旦形成就难以改变的。

我们来到的这片山地之所以吸引我们长期关注,有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这里的外人很少。既没有嘈杂的农家乐,也没有户外活动,仅仅在夏季,当地的小水库会吸引一些外部人员前来钓鱼,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候这里都相对寂静。

北京的生活水平较高,而北京周边被山区所环绕,这就为农家乐提供了充足的自然资源。作为郊县发展经济的一种重要旅游手段,农家乐近10年来在北京很多山区发展的非常迅速。游人在带来了消费的同时,也在破坏着山里的宁静,而山区动物们对此到底接受程度如何,尚需要调查分析。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些活动一定是不利于动物的。很多农家乐经营者都在提供一种莫名其妙的活动:夜里放爆竹。或许是远离了城市的嘈杂,使得二踢脚在山区放显得特别响,因此在很多地方这都成为游客们的必选项目——虽然没有数据支持,但我敢肯定这会吓跑当地很多动物。

此外户外活动对于生境的影响现在也难以得出结论,因为这还缺乏长期的调查对比分析。从一般经验出发,人活动较多的路线上,只要有可能动物就会逐渐避开。通常驴友是较为注意环保问题的,但驴友们也会因为追求活动的质量而深入到一些一般旅游者不会涉足的深山老林。很难判断一些热门线路上,较多的户外活动到底对当地的动物造成了什么影响,总之我们关注的这个地方缺乏风景,因此也没有户外爱好者关注,这对我们而言是个不错的情况。

最后就是道路发展带来的影响了。北京的交通建设或许是全国最好的地区,村村通工程确保水泥路早已到达了一些最偏远的村庄。道路带来了现代化,也带来了沿路经济的发展。虽然这种山里的道路本身并不太妨碍动物们行走,但沿途村庄的发展却会带来很明显的生态阻隔。北京的诸多国道、省道、县道、村道,在山区四通八达,成就了很多山村的发展,这种发展日积月累,使得村庄和道路互相配合,逐渐成为动物们活动的屏障。如今在北京地区的山区已经很难找到连续分布的无人山区,无论什么山沟,2、3公里内必有村庄,生境的破碎化已成定局。这种现状导致大型动物已经非常缺乏足够大的栖息地,尤其是领地意识较强的大型食肉动物如狼、豹等,基本上已经不大可能在北京地区的山区找到适合种群繁衍的生境了。

总结

虽然在此地我们还没有找到华北豹,但3年的探索使得我们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北京荒野生境。比较遗憾的是我们作为志愿者和爱好者,缺乏大量的时间和资源来进行考察,仅能依靠有限的设备和周末的短暂时间进行深度和广度均有所限制的探索。如果我们能够拥有更好的资源条件,那么或许会带来更多的收获。

从调查大猫的角度来说,由于华北地区缺乏梅花鹿和马鹿,斑羚的分布不如狍子广泛、原麝则更为少见,因此狍子和野猪是华北豹最重要的食物来源。对比山西太行山生境较好、有稳定华北豹种群的地区而言,山西的狍子和野猪的被拍摄到和统计到的概率远比怀柔地区的高。即便是对比我们在京西百花山一带的观察(数据较少,尚无准确数字分析),百花山单位面积的狍子数量也应多于怀柔山地。可以想象,这一地区即便存在豹,那么其为了生存,也必须建立相当大的领地范围,方可确保找到食物;或者说,与该地区类似的生境范围内,已不具备很好的供大型猫科动物生存的条件。

但是即便如此,这片山地依然是富饶的和饱含希望的。从动物的数量来看,该地恢复到可供华北豹生存的条件,并非一件不可期待的事情,重要的是如何去保护它。事实上随着我们在此地的持续观察,周边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有人在这里“搞动物研究”,打猎下套的行为已经逐年减少,从一些动物的繁衍状况来看,各种动物的数量似乎都在增加。虽然怀柔地区总体受到修路、旅游等因素的影响而总体不乐观,但在这样的地方,只要付出努力,生境的好转与动物种群的恢复依然是可行的。谁能预料是否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发现一只金钱豹再次来到这片山地,在清晨来到水库边喝水,并发出粗哑的吼叫声呢?至少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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