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杀人,那肯定是开玩笑,要是我杀了人,今天就不会坐在电脑后边写自媒体了。不过放火,我倒确实是放过一次,那次事件惊动了全村老老少少的人,由于最后也没有找到纵火的真凶,很多人都给我背过黑锅。
那是一个秋天,天空晴朗无比,万里无云。我走出位于村子最西头的自己家,蹦蹦跳跳的走向位于村子最东头的姥姥家。我们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前后两条街,一共有三十几户人家。前街是主路,走的人比较多,后街其实是一片打谷场连接起来的所谓的路,有人走,但是实际上也确实算得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是一名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在我上二年级之前,家里人是不允许我独自一人走后街的,后街毗邻着一条森森的白杨树带,古木森森,很多粗壮的老树被虫子蛀得东倒西歪,在晚上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看起来确实鬼气森森,树林里的草木没人打扫,我钻进草丛里,大人就会找不到我。后边的这片树林里确实有很多传说,传说曾经有三个年轻孤女,流落到我们的村头病死了,由于没有亲属,所以乡亲们把他们埋在了树林边的壕沟里,在壕沟里隆起三个突兀的坟头,虽然年代久远,没有人知道那三个土丘下边是否真的埋了三具枯骨,但是至少没有人敢去那三个坟包上玩耍,也没有人敢对三个坟包表示不敬。据说三个女鬼十分风流俏皮,虽然从来不出来害人性命,但是时常会捉弄一下晚出或者夜归的路人。据说村里的几个流浪汉都深受其害,晚出时遇到过年轻的女孩儿们要和他们交换信物,结果第二天早起会发现自己兜里的信物是一把香灰或者泥土,而通常能在那三个坟头附近找到自己赠送出去的礼物。
话题扯的有点远,总之,我想表述的是,这条后街由于种种原因,平时确实很少有人走动,而我,放火的那天,走的正是这条路。
我小时候怕鬼,不敢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但是自从上学接受了无产阶级唯物主义教育后,深以为然,所以二年级就开始天不怕地不怕了。我一个人蹦跳着走在白杨林浓郁的树荫下,手里有一根点着的香烟。不要误会,虽然我没上学之前就耳濡目染偷偷地捡烟头吸,但是在父母棍棒的教育下,一年级前我就把烟戒了。我点了一根烟,不是因为我要吸烟,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件事情是:我在屋里的炕席底下发现了一联小鞭儿。
所谓小鞭儿,就是我小时候,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过年放的那种最小型号的鞭炮,通常是100个鞭炮一联儿,红红绿绿的。这种小鞭儿是那个时代我们小孩儿们最好的过年礼物,通常小孩儿们都舍不得把这一联儿小鞭一气放完,一般都是把小鞭儿一个一个的拆解下来,在小孩儿众多的时候,点一根佛香,或者点一根香烟,在别的小孩儿面前一个一个的燃放显示自己的英勇气概。真正的男子汉都是手持鞭炮燃放的,左手持鞭,右手持烟,点燃后迅速地把鞭炮扔向远方或者扔到别人脚下吓人一跳,不勇敢的小孩才把鞭炮插在地上点燃就跑。而我,自然从小就是很勇敢的那一批小孩儿里的一员。
为什么会在秋高气爽的时候突然间在家里找到一联小鞭儿呢?原来冬天的东北屋里和户外可能会比较潮湿,确实有人会把小鞭儿放在热乎乎的炕席底下烘一下,这样烘过的小鞭儿燃放成功率高,哑炮少,而且声音更洪亮。很显然,这挂小鞭是家里人藏在炕席底下的漏网之鱼,直到秋天才被我发现。
我很高兴,我点着香烟,时不时地吸一口,维持着香烟的不灭。我蹦蹦跳跳地前行,时不时掏出一颗小鞭儿点燃扔到某一处我认为显眼的地方。在路上,我炸了两个蚂蚁窝,恐吓了三只小鸡,扔了两颗鞭炮在别人家户外存储土豆荒废了的地窖里。我一路炸过去,兜里有100颗小鞭儿,这100颗小鞭经过了半年的烘烤,基本没有一个哑炮。我惬意地前行,快乐地奔跑,终于来到了事发地点。
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柴草垛,比一般人家的柴草垛都小,放置了一年的柴草已经有点发黑。这个柴草垛很不识时务地坐落得比一般人家的柴草垛更靠外一些,小小的一个黑丘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绕行过柴草垛,突然恶作剧地点燃了一个鞭炮扔向了这个小黑丘。
在我的印象里,我无数次地向柴草堆扔过点燃的鞭炮,但是从来都没有引燃过柴草,所以我的潜意识里,认为一颗小小的鞭炮是引燃不了庞大的柴草堆的,所以我看都没看那个被我炸过的柴草堆,扔了鞭炮转头就走。但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种潜意识突然引导我要回头看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柴草堆很明显地升起一朵明火,金色的火焰在一抖之间,就窜起了一尺多高,向上嚣张地卷了起来。我可能只愣了0.1秒,就扑过去拍打火焰开始救火了,但是二年级的我,能拍打的面积太小,火焰受到了阻击,规模确实小了一些,看起来它胆怯了一些,但是毕竟没有熄灭,几秒后它又壮大了起来,颤抖着,劈啪作响着,仿佛向我耀武扬威一般,几个起落间,横纵向地扩散开来。为了阻止燃烧,我开始从柴草垛上拔出燃烧的柴草,但是我太慢了,火焰又诚心抖威风,一眨眼间燃着了一大片。
我其实是没有放弃的,我一直在努力地救火,但是我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经历了一个夏天炎炎烈日的烘烤,柴草早已经干燥得有些开裂,这种情况下,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配合着火焰,不一会整个柴草垛就开始冒出滚滚的浓烟。在我无能为力之际,只听得前街有人一声大喊:“着火啦,快救火呀!”,之后就是一片嘈杂的奔走声和拿工具的声音。
我是一个没犯过大错的小孩儿,我的父母及其严厉,我从记事起,到小学二年级,挨过的打比全村子其它小朋友加一起都多上几倍,所以在那一刹那,在自己救火无望,在火势已经引起别人注意之际,我选择了撒腿就跑。着火点距离我姥姥家并不远,在人民群众赶到现场救火之前,我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小路之中。
我在我姥姥家若无其事地度过了半小时,期间我还给我姥姥展示了我刚发现的私藏小鞭儿,然后我姥姥就听到了着火的声音,拿着工具救火去了,临走时还告诉我不要出门,外边危险。这正合我意,我没有勇气到作案现场去观察,所以我老实地呆在了家里。半个小时之后,救火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我姥姥已经拎着工具回来了,现场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就留给其它人去善后吧。我跟姥姥道了一声别,就从前街开始往家的方向走。路上我看见了着火点滚滚的浓烟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是嚣张的明火已经没有了。路人们纷纷议论,说是烧得毛都不剩了,还好这个柴草跺离房子远,要不燃不知道得连成多大一片呢。烧个柴草跺不算什么,无非是柴草垛的主人以后要脸大一点,经常和邻居们借些柴草烧火做饭,马上要秋收了,秋收后,又有新的柴草可以烧了。

之后的几天,不管是在村子里,还是在学校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什么才是这次起火的真正原因。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是柴垛主人家的顽皮孩子放的火,传言说,着火柴垛家的主人狠狠地揍了自己家孩子一顿,严刑逼供是不是他放的火。小伙儿很硬,被揍得嗷嗷直叫也没说自己就是放火的肇事者,所以也有个别人猜测可能真的不是那倒霉孩子放的火,很有可能是那个孩子的“玩伴儿政敌”报复他放的火。但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到我的头上。对这件事我有些许的疑惑,我不想别人为我背黑锅,但是我也不想在所有人都不觉得是我放火的时候声称自己放火了。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20年后的今天,已经没有人能想起那个小村子里某个夏天曾经有个小柴草垛着过火,甚至我也记不得那个柴草垛的主人是谁了,但是放火这件事一直放在我的心头,我从来没有跟现实社会中的人提到过这件事,但是今天我把他写出来,纪念我逝去三十年的青春,不,逝去三十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