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障碍病友自述 (一个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真实生活)

此刻我正在宿舍,虽然已经休学,但我还是在这个月1号回了学校。在病情好转且稳定的状态下写下这些文字,梳理我生病的过程,记录这几个月的变化。

作者:深山含笑

2018年5月我的“间歇性丧”越来越严重,一段双时间低落、没有精神、焦虑、难以集中注意力、容易悲伤哭泣、找不到存在的意义;而另一时期则是兴奋,思维活跃,经常蹦出一些新奇的想法,话多而且爱笑。那时候我只讨厌低落的时期,它的另一面我认为是正常的,并且只想要正常的那部分。然而情况变化得太快,脱离了我的掌控。6月时低落开始向抑郁发展,有时一个人走在路上会莫名其妙的哭泣,巨大的罪责感,厌恶自己,一想到毕业找工作就无比焦虑,出现了自杀倾向。6月底落到最低处,感到非常痛苦,自杀倾向加重,觉得自己人生毫无意义,浪费了人们对我的爱,活着是一种负担。准备退学,21号晚上和我爸爸打电话谈退学的事情,他不同意,我完全崩溃。连续三天哭得昏天黑地,在稍微好点的时候用手机搜索适合跳楼的地方,计划自杀。

双相情感障碍十七年自我疗愈自述,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患者自述

第一次转折出现。我用仅存的理智和求生欲在学校表白墙发了求助信息,询问如何预约学校的心理咨询,下面有同学回复建议我不要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我加了她的QQ,她建议我去陕西省人民医院,挂心理科。于是我在23号去医院就诊,向医生描述了自身情况,做了三个量表,最后的诊断结果是青少年情绪障碍,医生开了一种药文拉法辛缓释胶囊。吃药的前四天副作用很明显,头痛、头晕、恶心想吐、食欲下降、嗜睡。但是起效很快,第三天整个人变轻了,像躺在云朵上一样,痛苦感降低。因为起效快,我错误的以为已经好了,在第五天的时候停掉了药。

第二个插曲突如其来。吃药的五天内我去了两次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同咨询师讲了实话,包括自残自杀倾向。咨询师转身绕过我告知了导员,导员通知了家长。我在上课的时候被同学突然叫出教室,引我到学院的行政办公室,一进门我就见到了我爸,他从北京赶到西安,只是因为导员给我妈打电话我妈没有接到。学院的行政人员和学校心理咨询室的人与我和我爸轮番谈话,他们只希望我休学,我爸签一份免责协议,然后我立马回家,我不同意休学,那时学期快结束了,我不想前面的时间白费。最后以缓考提前回家结束。

回家之前又去了一趟医院,医生建议继续吃药,加到两粒。在家里还算平静,七月中旬的时候第一次自残,拿小刀划破了手臂,复诊的时候加上了丙戊酸镁缓释片。后面的一个多月状态不错,但是又膨胀了,认为自己没有生病,不想吃药,在8月28号文拉法辛胶囊吃完之后擅自停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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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不良后果产生。停药之后的戒断反应异常凶狠,头痛,易怒,易激惹,哭泣,内心痛苦。就这样撑到了开学,再次去医院复诊开药,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是疑似情绪障碍。突然停药差不多相当于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仅治疗抑郁又要重新开始,而且9月中旬出现轻躁狂,暴食、易怒、经常作出冲动性决定,有压不住的兴奋,觉得自己有旺盛的精力,有做不完的事情,晚上睡眠极差。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再次去医院,医生加了阿普唑伦。我度过了最糟糕最痛苦的三个月。多次自残,左手小臂上疤痕遍布,自杀意念不受控制,看见高楼就想跳,想吞下所有药物自杀,写好了遗书,交代了遗物如何处置。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秋天中午,阳光很暖和,法国梧桐还是绿色的,天空蓝的像一片深远的湖。我去了学校某一栋楼,按下了电梯的8层。我打开了走廊的窗户,风很大,护栏不高,可以轻松翻过去,然而我颤抖着关上了窗户,然后若无其事的原路返回。我怕跳下去不会立刻死掉,反而会承受伤痛,在临死前苦苦挣扎,给家人和学校两方面都带来麻烦。隔了一周又去医院,诊断结果是双相情绪障碍,医生加上了利培酮,他还专门给我解释说这药不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是用来改善我的某些想法的。拿到药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翻看说明书,盒子上明确写着“抗精神病药”,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站在漆黑的荒原上,被孤独、悲凉、绝望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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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初轻躁狂最严重,在冲动的时候作出不合理的决定,然后我又在清醒理智下来的时候为它们买单。在网上寻找新鲜感,逃学去另外的城市,不停的吃甜食暴饮暴食,然后后悔,开始骂自己惩罚自己割手臂。整个人狼狈不堪,陷入沼泽慢慢下沉,我很着急,于是一个人在11月初去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多讽刺啊。在精神卫生中心测了5个量表,包括一个躁狂测试,做心电图,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双向情感障碍 抑郁发作”。医生提出联系家人并且住院治疗,没有开药,我拒绝了她的提议,直接回了学校,并且家人至今都不知道我去过精神卫生中心。11月底又去省医院复诊,鉴于情况有所改善,医生撤掉了阿普唑仑。但是我的学习状态受到很大影响,经常下课后哭着走回宿舍,上课时出一身的汗,极度紧张导致我头痛,甚至有时候上着课就哭出来。当时特别讨厌我自己,因为快要考试,担心过不了。医生根据我的陈述建议我休学,我刚开始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但是一周之后证明我终究还是不行,还是太脆弱,扛不过去,我在12月1号办理了休学。12月21号回家,在药物的控制之下风平浪静,度过了安逸的一个月。

第四波狂风暴雨袭来。1月中旬文拉法辛胶囊没有了,而我自我感觉良好,没有去医院,也没有买药。和之前一样戒断反应像幽灵似的找上门来,头痛,认知能力和思维能力急剧下降,我忍住了自残的想法,但是没有熬过自杀意念。1月20号晚上,我仔细翻阅说明书之后吞下过量利培酮。它没能结束我的痛苦,反而和戒断反应一起使我丧失理智,情绪崩溃,我向家人哭诉,并祈求原谅。家人连夜将我送往医院,幸好没有洗胃,利培酮的量不算太多,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去西安复诊,诊断结果是“双向情感障碍”,医生建议我住院治疗,要去交大一附院。我拒绝了,那时候快过年了,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生病的事情,也不想麻烦家人,更怕住进精神科病房,是的,我恐惧精神科病房,因为在精神卫生中心见到过失控的人,我怕自己也会变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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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吞药事件发生之后我再也没有擅自停药,在家的状态很好,抑郁几乎没有出现过,偶尔会有轻躁狂发生,不过不严重,当然是在吃文拉法辛胶囊的前提下。在家待了三个多月,3月1号回到学校,没有上课,大多数时间是一个人待着,阅读、看电影、闲逛。目前状态平稳,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打算做心理咨询处理剩下的问题,心理脆弱,遇到事情只想逃避,容易哭泣,非黑即白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自我否定自我攻击,多次自残以及自杀想法给我的后遗症。

其实关于这个残酷的旅途我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会是2018年9月至11月,到底是不是文拉法辛胶囊诱发的自杀意念,说明书上写着文拉法辛胶囊不适用双相障碍,为什么医生还会给我一直用这个药。

明天早上10点去思睿明做心理咨询,我能感觉到这个恐怖的旅途快要结束了,都在向好的发展。有时候回过头去看看,我很感激去年9月到11月的自己,她没有放弃,这值得肯定,她也很勇敢,从黑暗中摸索着走出来了。对了,思睿明组建公益双相社区,大家可以加他们的管理员入微裙,zaoyujun1996

在过去的九个月中我丢失了两个朋友,因为我不能接受一个支离破碎的自己去麻烦她们,我们的友谊消失于不再联系。但是另一方面我要感谢很多人,我的家人,他们不觉得我是负担,不觉得我的病是可耻的,全力支持我去看病;我的朋友们,他们倾听我内心的诉说,给我陪伴、支持、温暖,我很感激他们从未离去,尤其在我最丧的时候;我的室友,在知道我的病情之后没有以特殊眼光看待我,还是和平常一样,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安慰;我的主治医生,在精神心理科就医大环境不太好的情况下,遇到了一个专业、耐心、仔细、负责任的医生实属不易。

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怪物,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其实是生病了的事实。那么接下来的日子该吃药就吃药,该做咨询就做咨询,无论如何最糟糕的已经过去,还是向前看吧,我更愿意憧憬明天。

只有活着才有其他可能。